雷動風行驚蟄戶,天開地辟轉(zhuǎn)鴻鈞。
不知何時,早先明媚的天空,布滿了陰云,陣陣驚雷滾動,處處細雨淫淫,這雨不似夏雨急爆,不似秋雨濕涼,更不似冬雨冰寒,綿綿密密,潤如乳酥,玄清負手踏云,往地面望去,早先枯寂的原野,迸發(fā)了勃勃生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青色,楊柳抽芽,杏梨鼓苞,春意盎然。
玄清一時間心情豁然開朗,不由想起了前世韓愈那首古詩,忍不住吟唱出聲:“天街細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
陰云綿綿不絕,直到北茅山,依然飄著細細的雨絲,但綠意萌萌的生計卻漸消失,越接近邙山,越是死寂。
剛出得北茅的護山幻陣,守山的弟子便已發(fā)現(xiàn),忙上前參拜,口稱長老,引著玄清順山道而上。
每隔不遠,便有一隊守山弟子,很明顯,北茅應是增加了守衛(wèi)的力量。
上得山來,滿目郁郁蔥蔥的花草,與外界不同,這里經(jīng)久不衰,四季長盛,雖然雅致,但也少了外界那種勃勃的生機。
北茅宗主鐘陽已是在殿外相侯。
“見過玄清真人。”
“不必多禮,令尊鐘真人可在山上?”
“真人來的不巧,家父昨日領著幾位長老,去了南茅”
“哦,可是又有異變?”
“也不算是?!辩婈栆贿呉暹M入殿內(nèi),一邊解釋道:“前些日子南茅傳信,說有新的陰司喻令,家父便領著幾位長老前去商議了?!?br/>
玄清點點頭,道:“既然鐘真人不在,那貧道與你說也是一樣?!眱扇朔仲e主落座,玄清將商都之事,告知了鐘陽。
鐘陽聽完,皺著眉思捋了片刻,問道:“那依真人的說法,這善信想要建立鬼國?”
“不錯?!毙迩们媚疽蔚姆鍪?,笑道:“呵呵,上古之時,那鎮(zhèn)守鬼門關的十八鬼王,趁著佛道爭奪陰司之時,想叛出地府,建立鬼國,一場大戰(zhàn),鬼門關毀,邙山天翻地覆,十八鬼王戰(zhàn)死近半,實在不知這善信哪來的信心?!?br/>
“那善信既然曾學藝于地藏菩薩坐下,想是還有什么后手吧,哎,臥榻之患啊”
自從打探得邙山虛實,北茅上下便有些憂心忡忡,金丹巔峰,即將成就元嬰真仙的善信就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壓在了諸人心頭。
鐘真人雖也是金丹地仙,但僅僅只是初入中期,尚不穩(wěn)定,而金丹之后,一層境界,便是天地之別。
“鐘宗主也莫要擔憂,有陰司相助,想來也不成為患。”
鐘陽點了點頭,眼下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兩人一時間陷入沉默,過了一會,玄清突然道:“對了,邙城局勢可還好?”
“哦”鐘陽回過神來,道:“還好,自真人那夜一戰(zhàn)之后,再無鬼物前來襲擾,邙城已是恢復以往了?!?br/>
“周邊城池也未受襲?”
鐘陽搖搖頭,道:“沒有,邙山似乎一下子沉寂了,就連幾個游方殿也是一如往常?!?br/>
玄清蹙眉,喃喃自語:“平靜的有些過分啊”
“還有,晚輩派人一一聯(lián)系了幾處都城煌治下的城隍、土地,但均沒有回應,因為我茅山弟子功法特殊,也沒有辦法進得神域,但想來也是兇多吉少?!?br/>
玄清擺擺手,道:“不必再聯(lián)系了,九成可能,被邙山占據(jù)了,香火這種東西,對他們來說,自然是多多益善。”
“那一步,真人可有示下?”
“繼續(xù)打探消息吧,陰司有何舉措尚且不知,還是等鐘真人回來再說。”玄清搖搖頭,嘆了口氣:“人、神、鬼,皆是亂道之源啊,人、神、鬼”
嘀咕了幾句,玄清忽然想起一事:“人神鬼人神鬼對了,神天庭”玄清抬起頭來,看向鐘陽說道:“人間是三界之基,人間不穩(wěn),天庭應也需相助啊,怎么只想到地府了”
鐘陽卻搖頭說道:“真人,有些不妥吧,自從上古之時,酆都大帝奪了泰山帝君的權(quán)柄,這陰司與天庭就一向不合,陰司出丑,天庭怎會相助呢?”
玄清卻笑了笑,只一會功夫,他已重新思捋了一番,覺得應該十拿九穩(wěn),于是說道:“天庭雖與陰司不合,但卻無時不想再能入主地府,只是因有那佛教在旁牽制,不得功成罷了,呵呵,若天庭知道了陰司這等丑事,難道會不抓住機會?”
鐘陽聽完,也覺得有幾分道理,北茅先祖雖是地府大神,但他們畢竟不是鬼修,對天庭也沒有忌諱,只是不太親近罷了。
“真人有辦法聯(lián)系天庭?”
玄清想起道觀那張灶神畫,說道:“應該可以,待貧道回去一試。”
“那就拜托道長了”
玄清有了計劃,便未在北茅多待,只是叮囑鐘陽,在鐘真人回山后通知與他,便又駕云往飲牛山回轉(zhuǎn)。
前往商都前,玄清本以為會耽擱數(shù)天,但沒想到,一天未過,就又回了道觀,進入大殿時,正巧看到燕六在給添香。
“誒,真人怎么回來了?”
“想起些事來”
玄清看了下外面的天色,雨已經(jīng)停了,陰云散去,還算明快,天一日長過一日,進山砍柴的山民也比以往多了許多。
“燕居士,趁著天色還好,就先下山吧,貧道可能待不了不久,明日之后還需麻煩你再來。”
“麻煩什么,反正我每天都要進山,一點都不麻煩?!闭f著,燕六已是將新添的燃香插入香爐,接著道:“要不然道長跟我一塊下山吧,這觀里可沒啥吃食了”
“不必了?!毙寤字x過,道:“貧道尚還有些干糧,餓不著的。”
“那行,那行,那我明天再來”燕六與玄清告別,背起院里的一捆木柴,哼著調(diào),下山去了。
玄清目送燕六下山,關上院門,來到了后院廚房。
廚房墻上貼著的灶神像依舊嶄新如初,隱隱有神輝流轉(zhuǎn),頗為神異。
玄清點燃三根線香,插在畫前香爐之中,口中念道:“東廚司命奏善天尊可在?道教玄清有要事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