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臧拿勺子盛粥的動作驀地一頓。“山櫻?”</br> “嗯。你應該讓畫像師畫像了?”許辭問。</br> “對?!逼铌胺畔律鬃?從手機里調閱出畫像的照片給許辭看,“拿到數(shù)據(jù)庫匹配了。暫無結果。我沒見過山櫻完整的臉,但我見過他的眼睛,也認得他的臉型。這人完全不像?!?lt;/br> “有可能他在見沈亦寒的特意化了妝。也可能沈亦寒見的不是他本人。當然,還有可能沈亦寒對畫像師撒了謊。”</br> 許辭道,“如果這個人是山櫻……他或許還真做得出沈亦寒說的那種事。為了逼醫(yī)生回來,他不斷殘殺著他曾經的病人。”</br> “如果是這樣,山櫻殺人,就跟張云富妻子那條線全然沒有關系了。你是這樣認為的嗎?”祁臧問。</br> “那倒也說不好。還得看看當年歹徒的身份?!痹S辭道。</br> “嗯。這我也問了。我?guī)煾傅玫降南⑹牵跬經]什么特別的,也就是普通人販子?!逼铌暗?“不過……販賣人口,也是四色花的業(yè)務之一。我總覺得這事兒跟他們脫不了關系。這么看,山櫻嫌疑確實很大。他畢竟是四色花的高層,最近又頻繁在錦寧市活動。</br> “不過這林懷宇都倒臺了,四色花無法配合他從證券市場獲利,繼續(xù)留在這里,是還想在錦寧市掀起什么風浪呢?他們犯罪組織,其實也是在做生意,只不過做的是非法生意。但只要是做生意,核心原則無非兩條,增加收益、降低風險。說白了,最終目的就是賺錢。</br> “山櫻作為組織高層,他真能耗費全組織的資源,只為逼一個老師回來?他演言情小說呢?不對,他演耽美小說呢?還是霸道強制愛的那種?”</br> 沉默了許久,許辭開口:“如果假定所有人都在說謊,推理會進行不下去。那么,如果我們假設沈亦寒沒有說謊……你可以想想,在這種情況下,怎么來分析山櫻的動機?!?lt;/br> 思考了一會兒,祁臧嚴肅地開口:“不對,沈亦寒一定沒有完全說實話。他出現(xiàn)在濟寧市,打那個報警電話,我看恐怕就是奔著我來的。否則,如果他真那么害怕他山櫻,他為什么要回來?他在國外也有渠道把消息反饋給我們。</br> “仔細想想,沈亦寒的說辭根本經不起細細推敲。如果山櫻就是他的徒弟,且真的對他說過,‘如果你不回來,我就繼續(xù)殺人’這種話,他會有機會來市局嗎?</br> “山櫻繞那么大個圈子逼沈亦寒回國,肯定是想跟他見面吧?他所謂的‘回來’,并不是沈亦寒回國就能簡單解決的,而一定是要回到他身邊才有意義。</br> “那么,按道理,山櫻會逼他告訴自己航班信息,然后第一時間趕去機場把他接走,而不是讓他有上公安局的機會。</br> “換個角度看,沈亦寒現(xiàn)在報警、讓警方保護他的行為,看上去都是瞞著山櫻進行的,可這與他不回國、繼續(xù)躲避山櫻根本沒有本質區(qū)別。山櫻沒有見到他,依然會繼續(xù)殺人。沈亦寒現(xiàn)在的行為只會增加自己觸怒山櫻、繼而被報復的風險。</br> “所以這就回到我剛才提出的問題——沈亦寒為什么不在國外聯(lián)系我們,遠程跟我們溝通?他根本沒有必要跑這一趟。因此……”</br> 手掌不由往桌子上一拍,祁臧做出了肯定的判斷。“這只能證明一件事。山櫻可能確實逼過沈亦寒回國,并且他們倆已經見過面了。跟山櫻見過面的沈亦寒,來市局找我說這些……目的是什么?”</br> “等等,”許辭打斷他,“如果按你這么說,沈亦寒就是故意騙了畫像師,模糊了山櫻的容貌。他為什么這么做,只能是不讓我們迅速把兇手鎖定在山櫻身上。可是……如果沈亦寒想隱瞞這件事,干脆不要說‘春雨樓頭’這個網名好了。他又為什么提?對于這個名字,就算我不說,你百度一下,也能發(fā)現(xiàn)端倪?!?lt;/br> 對于許辭提的問題,祁臧暫時也無法解答。</br> 但經過分析,他基本能認定沈亦寒一定與山櫻見過面,并且他是按山櫻的要求來找自己的。</br> 思忖片刻,祁臧道:“想不清楚的細節(jié),暫放一放。我現(xiàn)在來嘗試著進行一下你的假設。沈亦寒編造山櫻的相貌,隱瞞他見過山櫻,并隱藏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假設除了這些事,沈亦寒沒有在其他事情上說謊,那么……</br> “沈亦寒的確是被山櫻逼得逃出國外的,他也的確收到了山櫻發(fā)給他的那些殺人照片和威脅的話語。并且,在他的視角里,可能真的存在,他不與山櫻見面,山櫻就會殺人這個事實,所以他才會回來與他見面。</br> “與山櫻見完面,沈亦寒就來找我了……我現(xiàn)在在想,他是不是在幫山櫻誤導警方?”</br> 許辭問他:“你是懷疑,山櫻想借沈亦寒的手,干擾連環(huán)殺人案的偵破方向?”</br> “對?!逼铌耙幌伦诱玖似饋?,“沈亦寒始終想讓我去繼續(xù)排查他那些病人,認為他們才是下一個受害者。</br> “可如果我最初的判斷沒有錯,他們想殺的人,就是張局呢?”</br> ·</br> 次日。</br> 內控中心總監(jiān)助理孟宇上班的時候,原本覺得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周三。接連得知總裁林景同和總監(jiān)謝橋都請假的時候,他也沒覺得有什么特別。</br> 直到他接到林景同秘書的通知,帶著內控部的部門經理一起把一份文件送到皇都五星級酒店的3021號房,再被人一悶棍打暈后,他察覺到不對了。</br> 再次醒來的時候,孟宇發(fā)現(xiàn)自己和經理被綁著,坐在一個臟兮兮的地方。周圍晃動得厲害,耳朵能聽見水流的聲音。</br> ——他在船上??伤趺磿诖夏??</br> 在孟宇面前坐著的是內控部經理徐云。兩人對視那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疑惑與驚恐。</br> 然而這個時候他們連高聲呼救都不敢。</br> 此時此刻,碼頭上。</br> 一個身材修長瘦削的人正站在那里,目送裝著孟宇和徐云的船走遠。他略弓著身子,伸手捂住心口的位置,就像是受了頗為嚴重的傷。</br> 此人正是井望云。</br> 旁邊走來一人,看上去年紀有些大了,頭發(fā)是花白的。他的啤酒肚很明顯,從白T恤下面露出來半截,像是懷胎五個月的婦人。</br> 此人正是四色花里的白老三。</br> 瞥見井望云,白老三問道:“你這沒事兒吧?傷的夠重啊。”</br> “命硬?;钕聛砹?。”井望云笑了笑,揚手指向順江而下的貨船,“這回讓兄弟們載走的,是什么人吶?”</br> “害,清豐集團的幾個員工吧。我也不知道干嘛的?,F(xiàn)在老林董進去了,阿達也進去了……說實話——”白老三擺擺頭,“我實在不清楚山櫻在搞什么?,F(xiàn)在老K估計也不敢回國了。我看我們也早點逃回去得了。中國警察這么厲害。我可不想跟著山櫻那個瘋子在這里陪葬?!?lt;/br> 井望云趕緊道:“老三哥,那你可得帶上我。我這次陪山櫻去見個人,心口直接讓人捅了。我這真是……我也就是想賺點小錢而已?!?lt;/br> 白老三上下瞧井望云一眼,笑道:“我說你這小子……你這哪怕進不了娛樂圈大紅大紫,當個平面模特、混個主播啥的,還是可以的吧?干嘛過這種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哦對了,你還可以憑臉傍富婆的呀!”</br> “你可別開我玩笑了。不管是傍富婆還是混娛樂圈,都要憑運氣的。要不是在場子里欠了賭債,我至于一步步的……算了,那些事兒也別提了?!?lt;/br> 井望云拿了一根煙點燃,又走到白老三跟前,把整盒煙都塞進他的口袋。“老哥你愿意幫兄弟一把,兄弟以后為你馬首是瞻。這是好家伙,嘗嘗?!?lt;/br> 白老三很義氣地道:“行。你幫過我不少。能跑的時候我肯定拉你一回!”</br> 之后白老三先走了,井望云獨自站在碼頭上抽煙。</br> 瞇起眼睛,那輛貨輪已漸行漸遠,視野里唯剩白云皚皚、江水悠悠。</br> 帶了孟宇和徐云走。</br> 那么自己就不必作為人質了。</br> 看來計劃成功了。</br> 只是……</br> 對著白茫茫的江水,井望云噴出一口煙霧,嘴角揚起一個笑意。</br> 可這笑意很快就散了。似乎在擔心什么事,他把煙抽得又急又密。</br> 視線往回拉,他看見了自己映入水里的倒影。</br> 這讓他想起了那個人。</br> “我想吃松鼠桂魚?!?lt;/br> “昨天不是才吃了,今天怎么又要吃?!?lt;/br> “因為你做的好吃呀。”</br> “要不今天給你燒啤酒鴨吧。要不要再來個可樂雞翅?”</br> “也行。不過還是最想吃魚?!?lt;/br> “你不是想吃魚,是想媽媽了吧?她做的松鼠桂魚最好吃。”</br> “哼,那是我媽,才不是你媽?!?lt;/br> ……</br> 那些記憶久遠得像是上輩子發(fā)生的事了。</br> 單純的青蔥歲月早已過去。</br> 他們都是因為仇恨而面目全非的人。</br> “我會活下去。你也會活下去?!?lt;/br> 對著江流輕聲說了這么一句話,井望云彈了彈指間的煙蒂,轉身離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