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工作間走出一位旗袍女,為大家表演茶藝。人長得水靈,整套手法行云流水賞心悅目。
汪雅涵實在沒忍住,取了桌上一個茶杯細看,然后小心翼翼放回原處,回頭在母親耳邊低聲說:“就這一個小茶杯,能抵得上我倆月工資?!?br/>
“有點出息?!备攮傉f,頓了頓,又說:“等會兒別喝茶了,跟你爺爺奶奶說一聲,讓他們小心點?!?br/>
“我才不去,真打壞了又不要我們家賠。”
高瓊瞪了她一眼,卻也沒說什么。
對面兩位老人也不是沒見識的人,可要比高瓊母女鎮(zhèn)定多了,只是會擔(dān)心這頓飯開銷,小女兒能不能承受得起。
汪蘭這段時間沒少跟古董打交道,見識大漲,可也是因為如此,她進來之后緊張得不得了,死死拽著女兒,不讓她亂走亂碰,另一頭還要顧著丈夫,那也是個不省心的。
忽然很后悔跟汪清泉置氣,要是不逞能,也不會來到這種地方。這是一個幾個月前還處于算計三餐的平凡小女人想也不敢想的昂貴場所,她現(xiàn)在就擔(dān)心銀行卡里的錢會因為逞強請這頓飯大幅縮水。
“我沒想到你今天會來?!逼溜L(fēng)旁,甘曉曉一邊安排服務(wù)員餐前準備,一邊低聲對甘一凡說。
“小姨想來,就一起來了。”甘一凡無所謂的道。
其實是真的無所謂,不論是身處這樣一處奢華之地,還是身旁的甘曉曉。有些事情想通了,那也就不計較了,心態(tài)平和。
甘曉曉卻不是那么平靜,小意道:“吃完飯你干嘛去?要是沒什么事,我請你喝咖啡呀?!?br/>
“不去,下午有事要忙?!?br/>
“明天呢?明天中午下班請你喝?”
“算了,開學(xué)前我估計都沒時間,以后再說?!?br/>
“那好吧?!备蕰詴元q豫了一下,“一凡,你是不是打算以后都不理我了?”
甘一凡低頭看她一眼,搖搖頭說:“你想多了,沒那意思,咖啡那東西我喝不來,回頭我要復(fù)習(xí)功課準備補考,真沒時間,等開學(xué)以后我們再約見面?!?br/>
甘曉曉看得出來甘一凡言自真心,放松下來說:“嗯,我等你電話。你先點菜,我一會兒過來?!?br/>
“不點了,就這么些人,你看著安排。另外等會兒結(jié)賬的時候你叫我,避著點我小姨?!?br/>
甘曉曉輕笑道:“這頓不用你花錢,歐陽阿姨請。”
“那不行,我們吃飯讓人家請干嘛,不欠這份人情。”
“你怎么還是這樣啊,她是思思媽,又是你爺爺學(xué)生,再說沒有你給飯店送魚,飯店生意也不能這么好,別太見外了?!?br/>
“一碼歸一碼,我不習(xí)慣,回頭我結(jié)賬?!?br/>
“這我可做不了主,回頭你自己跟她說?!?br/>
甘曉曉出去忙了,汪蘭悄摸摸過來,“一凡,等會兒你問一下曉曉,這頓飯大概要多少錢,我心里有個數(shù)。”
甘一凡輕笑道:“小姨放心,剛才曉曉說了,這頓飯歐陽阿姨請,不用我們花錢?!?br/>
汪蘭長舒口氣,“可緊張死我了,進來一看排場,我差點沒掉頭就跑,太嚇人了,光我看出幾樣擺件價值就要大幾十萬,還有這個屏風(fēng),我在古董店老板那見過一面類似的,開價兩百萬。什么人吶,安排這么個地方,這要是我們自己花錢,可不得幾萬,甚至十幾萬一頓飯,嚇都要嚇死了?!?br/>
酒菜上桌,汪清泉趕來,進門也是被眼前奢華所震,不過終究是場面人,沒少經(jīng)歷類似場面,很快淡定下來。
“人齊了,爸媽說幾句,說完我們開吃。”
甘一凡欣賞汪蘭不是沒有原因,換成另一個人遇到類似情形,指不定咄咄逼人一番,可汪蘭卻不這樣,見好就收,甚至沒說一句針對汪清泉的話。
兩位老人都說了幾句,大家開吃。
甘曉曉進來敬酒,挨個敬過去,特有誠意。
甘一凡喝了,沒開口,平平淡淡,其實跟原來差不多。甘曉曉連喝三杯,同樣沒開口,想要表達的愧疚與感激盡在酒中。
中途,歐陽芳華前來敬酒,沒有單獨跟甘一凡喝,敬了兩位老人一杯,其他人再敬一杯,倒是跟汪蘭聊了幾句,離開前忽然對甘一凡說:“思思跟你姐弟相稱,阿姨也把你當(dāng)自家孩子,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給我打電話?!?br/>
說完,留給甘一凡一張私人名片離開。
吃完飯,大家都沒著急走,旁邊沙發(fā)閑聊。
汪清泉刻意坐到甘一凡身邊,說了幾句關(guān)于補考的事,話題轉(zhuǎn)變:“曉曉是不是住你家隔壁的笑笑?”
“是她?!备室环颤c點頭,多少猜到舅舅想要聊的話題,直接道:“我不想談往事?!?br/>
汪清泉是甘一凡舅舅,相處了也有幾個月,但真正坐在一起溝通的機會少之又少,其實除了親戚這個名頭,連熟悉都稱不上,缺乏了解。
這會兒甘一直接把他想要聊的話題掐斷,讓他一陣不適應(yīng),喝了口茶才說:“那么思思呢?”
“大四學(xué)姐。”
“沒那么簡單吧?!蓖羟迦呛切Φ溃熬司似鋵嵰娺^歐陽芳華,見到人才想起來,只不過她貴人忘事,記不起我。當(dāng)年她是你爺爺帶的研究生,甘寧本地人,跟你爸媽關(guān)系都不錯,尤其跟你爸關(guān)系親近。
后來聽說嫁到魔都,嫁給一位姓寧的大商人。還記得那一年,奔馳車隊接親,打頭一輛幻影勞斯萊斯,繞城一圈,轟動全城。你爸那年在送親隊伍中,還有你媽也在,那個時候你爸跟你媽還沒談戀愛,你爸年紀也不大,估計比你現(xiàn)在要小兩歲,他也管歐陽芳華叫姐,芳芳姐。”
“后來呢?”稀少聽到有關(guān)父母往事,甘一凡好奇問道。
“后來你爸去過幾次魔都,小梅……就是你媽,她說原本你爸想要考去魔都上大學(xué),你爺爺不同意,沒去成,再后來就跟你媽在一起了。”
甘一凡隱約明白了點,“我爸喜歡歐陽阿姨?”
汪清泉搖頭輕嘆,頗有幾分感慨道:“喜歡啊!當(dāng)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歡她,不怕你笑話,舅舅也喜歡過。不過喜歡不頂用,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你爺爺管得太嚴,你爸去魔都幾次都是偷溜去的,最后一次被你爺爺發(fā)現(xiàn)了,再也沒去成?!?br/>
“我爸挺有意思?!备室环参⑿φf。
汪清泉呵呵一樂,“是有意思,后來喜歡上你媽,你媽愛游泳,他生在湖邊卻不會游泳,可愁得慌,回老家學(xué)游泳好懸沒把命送了……”
說到這里,汪清泉嘆了口氣,“命運弄人吶,你爸差點淹死是甘曉曉她爸救的,可最終卻也因為她爸死了,還搭上小梅的命……唉!不提這些了。舅舅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歐陽這個人比較厲害,你跟她女兒接觸留點心眼,別把自己套進去?!?br/>
話鋒轉(zhuǎn)變太快,甘一凡一時半會兒沒回過味兒來,原以為舅舅過來跟他說這些,是想要歐陽芳華聯(lián)系方式,沒想結(jié)果卻是提醒他留心眼。
汪清泉沒有跟他繼續(xù)說,跟汪蘭斗了會兒嘴,兩位老人倦了,便都動身離開。
帳終究沒結(jié)成,甘一凡私下跑到柜臺結(jié)賬,被告之免單,連單子都沒有給他看,他還怎么結(jié)賬?只好走人。
甘曉曉送人下樓,代駕司機已經(jīng)提前找好,分別送人離開,最后剩下汪蘭和甘一凡兩人。汪蘭沒喝酒,開車帶甘一凡到一家足療店休息,做完足療,時間差不多了,便往房管局開去。
今天第一天上班,房管局也沒多少人辦事,大廳里總共沒幾個人,工作人員比來辦事的人都多。
眼看約定的時間就要到了,陳獨沒來,寧曦晨也沒來,甘一凡給兩人都打去電話,結(jié)果兩人都沒接。
甘一凡有點懵,說好初六下午三點過戶,人都沒來算怎么回事?
汪蘭都要抑郁了,嘀嘀咕咕到手的別墅就要飛了什么的。
然后,三點整,門口進來一位年輕女孩,徑直向甘一凡走來。
廖思雨別提有多郁悶,她在“安家天下”房產(chǎn)中介干了幾年,業(yè)績提成都不錯,她很喜歡這份工作。只是去年有件事讓她耿耿于懷,后悔不迭。
幾個月前她接待過一位年輕學(xué)生,穿著普普通通的衣服,背著個大包,看著根本不像買房人,卻張口要買獨棟別墅,還要臨湖獨棟,她有理由懷疑年輕學(xué)生是別家中介派來打聽房源。出于職業(yè)素養(yǎng),她耐著性子溝通,末了請示經(jīng)理,挨了通批,回來也沒好氣了,直接告訴年輕學(xué)生沒有他需要的房源。
誰能想到,就是這個年輕學(xué)生,居然真要買別墅,當(dāng)經(jīng)理把業(yè)務(wù)單交給她,要她初六過來辦理過戶手續(xù)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懵的。這個單子雖然還是落到她頭上,但提成已經(jīng)完全不一樣了,自己談下來的單子和經(jīng)理交過來的單子能一樣嗎?
所以她特郁悶,卻還沒辦法跟經(jīng)理理論,怏怏不樂趕來房管局。其實早十分鐘已經(jīng)見到買房年輕人,調(diào)整心態(tài)就用去十分鐘,掐著點進來,職業(yè)微笑綻放,“甘先生你好,我們又見面了?!?br/>
別墅過戶并無波瀾,順順利利辦下來。
“甘先生再見,以后還有購房需要的話直接給我打電話,保證隨叫隨到?!边@次經(jīng)歷給廖思雨上了一課,以后服務(wù)客戶一定會多點耐心,萬萬不能以貌取人。
“小廖慢走,你服務(wù)態(tài)度特別好,以后再買別墅一定找你?!眲e墅順利過戶,汪蘭興奮壞了,當(dāng)場給廖思雨開了張空頭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