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出聲,我松開你。”
身后的人這么說道,魏蕊一瞬間以為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個夜里,在賈大人的府邸,也是有人從身后捂住她的嘴巴,跟她說:“別出聲,我就松開你。”
似曾相識的場景,讓魏蕊從巨大的驚慌中慢慢冷靜下來,她艱難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不會出聲。
良久,那人才松開她。
魏蕊張嘴大口呼吸空氣,隨后猛然從他身前竄到了對面,那人愣了一下,隨后又松一口氣般地往后靠了靠道:“你不出聲,我們都活,你出聲,我們都得死。”
他說得很快,口音也不正宗,魏蕊一開始沒反應(yīng)過來他的意思,好一會兒才琢磨明白。
半晌,她才問道:“你這是,怎么回事?”
借著月光,魏蕊看清了他的樣子。
凌亂臟污的頭發(fā)粘在一起,黏在臉上,嘴唇干裂,臉上皮膚很干,看不清楚眉眼,身子看樣子非常虛弱,很明顯他現(xiàn)在不是很健康。
“你不必知道?!蹦侨碎_口,又叮囑道:“不要出聲,天亮我自己會走,不會連累你?!?br/>
魏蕊僵硬地點了點頭,不多會兒,又聽那人說:“你是被搶上山的吧?”
這話讓魏蕊一愣,那人嘆一口氣,又說:“這些土匪,能做什么好事呢?可惜我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不然可以救你。”
這句話讓魏蕊忽然心就揪了起來,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為什么,看起來不像是個壞人?
“你……”魏蕊琢磨了半晌,才道,“喝水嗎?”
那人的一只眼睛忽然從亂糟糟的頭發(fā)堆里露出來,和著月光,十分明亮??刹贿^一瞬,他便道:“不喝?!?br/>
魏蕊想了想說:“我信你的話,畢竟我和你是一樣的境地,所以你也試圖相信我好嗎?我會叫人的,也不會出聲,只是你的嘴唇太干了,你需要水。”
那人喉頭動了動,干裂的嘴唇張開又閉上,不多會兒道:“我剛說的話沒有騙人,你要出聲,我們倆都得死。”
魏蕊點頭,試探著從床上站起來,然后下床。
走到桌邊的時候,她拿起一個茶杯準備倒水,想了想,給桌上又放了一個茶杯。
男人接過茶杯仰頭咕咚咕咚一口喝完,隨后將水杯遞給魏蕊道:“再來一杯。”
魏蕊有一瞬間想笑,當這里是茶館嗎?不過她沒敢笑,只乖乖又倒了一杯茶,那人將第二杯茶喝完。魏蕊問他還要嗎?他搖頭道:“喝多了該要方便了?!?br/>
魏蕊點了點頭,將茶杯順手放在了床頭。
男人似乎舒服了很多,坐在床角有些昏昏欲睡。
魏蕊看著他,心里頭不知道該怎么辦,慌亂之余還有一絲憐憫。
就在兩個人都輕松下來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明華的聲音:“你們怎么在這里?”
明顯是對著門外的兩個守門人說的,男人一聽見這個聲音立馬一把將魏蕊拉進懷里,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來一把刀子,橫在魏蕊脖子根。
魏蕊:我是挖了誰家祖墳了嗎?成天被人刀架在脖子上!
即便內(nèi)心這樣吐槽,可還是害怕的,她哆嗦著開口說:“你這樣不行……她武功很好的,你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根本不是她的對手。你要是還相信我,就讓我來打發(fā)她,我保證不告訴她你在這里,成嗎?”
身后的人顯然猶豫了,魏蕊繼續(xù)道:“信我吧,我一定幫你。畢竟,幫你也是幫我自己。”
猶豫半晌,那人還是放下了手中的匕首道:“我若能逃出去,一定想辦法也救你出去?!?br/>
魏蕊一愣,扭頭看他,他的眼睛依舊明亮,只是,臉上的灰塵卻積了很多。
這一瞬間,魏蕊有些想要相信他,可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明華進了屋子。
按照她的能力,一進屋子應(yīng)該就能察覺到屋子里的氣味不對,可是床榻邊是有床帳的,里面的情況如何,魏蕊必須得想辦法告訴她才行。
于是明華進了屋子之后,她便掀開了床帳一角,對著明華道:“你回來了?外面出什么事了?”
明華見她神情沒有什么奇怪,可屋子里的味道卻十分不對勁,便道:“有個人從地牢里逃出來了,現(xiàn)在有人去追了。”
魏蕊一愣,下意識地往后一瞥,明華見狀,便道:“你怎么醒了,吵醒你了么?”
魏蕊從床邊將茶杯拿下來道:“沒有,口渴了,起來喝點水,準備繼續(xù)睡呢,你若困了也休息會兒吧?!?br/>
明華見她手里拿著茶杯,桌上還放著一個茶杯,立刻明白了。
便道:“那我先出去了,不打擾你休息了?!?br/>
魏蕊一愣,她沒想到明華竟然沒發(fā)現(xiàn),她一個人怎么會用兩個杯子呢?明顯手上一個,桌上一個,是有別人來過了呀!
但是男人現(xiàn)在就睡在她身后,她怎么敢輕舉妄動,只好眼看著明華吹滅了桌上的蠟燭,退出了屋子,并且關(guān)上了房門。
本來那微弱的光線還讓魏蕊有了點安全感,現(xiàn)在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戶透出來的月光照在了床帳上,可是這會兒,她也沒辦法拉開床帳了。
剛才還能看到男人的臉,這會兒什么都看不見了。
“多謝你。”男人沙啞的聲音從身后傳出來,又道,“你叫什么名字,等我出去了,好去你那里報你恩情?!?br/>
魏蕊松了口氣道:“等你出去了再說吧,能不能再見上也不一定呢?!?br/>
男人似乎也覺得這話有理,沉默著,沒有再說話。
魏蕊正準備打破沉默再說些什么,床帳卻忽然一下子被掀開,緊接著一把泛著月光的劍從她眼前劃過,直直刺向男人的脖頸!
“不要!”魏蕊幾乎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喊出這句話,隨后迅速地將男人扯了一下,這一下,劍從脖頸劃過去,刺到了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反應(yīng)也相當迅速,明華一擊不中,迅速抽劍再刺,男人急忙用匕首來擋,兩個人不消多久已經(jīng)過了好幾招。
可是很快男人便落了下風,他似乎身上有傷,再加上體力不支,額上很快冒出了汗珠。
魏蕊焦急地勸誡著明華,想讓她住手,可明華根本聽不見她說得話,劍劍直逼要害,男人漸漸支撐不住,臉上一點血色也無。
很快楊永安便帶著人來了,他手一抬,有人便迅速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樓故,你是不是還想試試我這竹針的滋味,你若再不停手,我便不客氣了!”他負手而立,這幾句話說得氣勢十足,威嚴正經(jīng),儼然一副領(lǐng)導(dǎo)做派,卻無端讓人信服。
那排人很快拿出竹筒放在嘴邊,只要一吹,那些竹針都會向那兩個人飛去。
“明姑娘武功了得,躲避這個輕而易舉,可你就不一定了,你已經(jīng)完全沒有力氣了吧?”楊永安接著道,“不想死就趕緊住手,你不是還要找你弟弟嗎?怎么打算死在這里了?”
這句話威脅味道十足,饒是魏蕊也不自覺地被弄出一身雞皮疙瘩。
就在這句話話音剛剛落地的時候,支撐不住的樓故忽然便松了手里的刀,明華手里的劍來不及收,徑直往他胸口刺去。
就在這一瞬間,忽然一顆石頭破風而來,直直打向劍面,力道之大竟是改變了劍的方向,刺向了一邊的床榻。
這一下明華微微怔愣,再扭過頭,門口便出現(xiàn)了一個人,那人背風而立,頭發(fā)被風吹得四下飛散,一雙眼睛冷靜又深沉。
“明華,你又犯錯了?!?br/>
他的聲音有些輕飄飄,可是聽到魏蕊的耳朵里卻是十分之重。就好像沉浮在海上很久的船忽然遇見了前來營救的搜救隊,只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魏蕊忽然淚流滿面。
她很怕,從被綁上馬車,到脖子被劃破,從被驚醒到和那個男人被迫睡一張床,這一切都讓她害怕??墒牵恢币詠砼畯娙说男愿褡屗豢戏?,她努力冷靜,努力想辦法保護自己。卻不知道為什么,在看見景星的時候,忽然那些防御的城墻一下子倒塌,讓她只想狠狠地哭一場。
明華還沒來得及回話,魏蕊便已經(jīng)撲到了景星的懷里,緊緊地抱住他,嚎啕大哭。
這一下,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楊永安。
景星更是一瞬間懵了,還沒有人讓他有過這樣的狀態(tài),他想伸手推開懷里的人,可是聽她哭得可憐,便又下不去手了。
好半晌,才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道:“沒事……了?!?br/>
魏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也顧不上什么形象了,這里這么多人,她唯獨和景星比較親近。兩個人在家里一起住的那半個月,關(guān)系十分親近,魏蕊已經(jīng)從心底將這個人劃分為好朋友了,所以才會毫不猶豫地奔向他。
楊永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抱著的兩個人,對身邊的譚大川指了指地上坐著的男人,吩咐道:“關(guān)起來吧,這次要是再讓他跑了,我剁了你信不信!”
譚大川急忙點頭,將人帶出去了。
那人路過魏蕊旁邊時候,深深地看了魏蕊一眼,魏蕊竟然說不來那個眼神是厭恨還是感激。
她吸了吸鼻子,把鼻涕都抹在了景星的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