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以前住一個宿舍的時候, 這家伙就是個直男款, 五分鐘戰(zhàn)斗澡,似乎就只是把香波往頭發(fā)上那么一抹, 然后沖掉就結(jié)束。
結(jié)果這都等了半小時了, 里面還是沒動靜。
房間里,江宇典卻是躺在水溫已逐漸冰冷的浴缸里, 閉著眼不知是睡著了, 還是在想事情。
他在水底閉著氣, 完全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自從雙腿癱瘓后,他洗澡只能用浴缸。他一個人難以自理,賀庭政會幫他把衣服脫了,再把他抱進(jìn)放滿熱水的浴缸, 把洗浴用品都放在他手能夠得著的位置后便出去, 不走遠(yuǎn),就在門口待著。
一旦里面有什么動靜,或是很久都沒有動靜,賀庭政就會闖進(jìn)來。
第一次發(fā)現(xiàn)他躺在水底閉氣的時候, 賀庭政一雙眼睛憤怒地瞪著他,最后什么都沒說,只是沉默地把水放了, 再彎腰將他抱起來, 說:“下次我就守在你旁邊, 看著你,你休想糊弄我?!?br/>
他渾身濕漉漉地滴著水,頭發(fā)也是濕潤的。被賀庭政抱在懷里的時候,他總是感覺到無助又難堪,而且會有種徹底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quán)的感覺——這么想著,他立刻感到自己沒法動彈了,他連忙睜開雙眼,撐著從水里坐起來,急躁地用手去觸碰腿。
發(fā)覺自己身體的控制權(quán)回來后,他深深地吐出口氣。
他坐在水里,慢慢曲起腿來,再站起來。這種主導(dǎo)自己身體的感覺太過美妙,讓他心里的陰郁似乎也漸漸被驅(qū)散了。
從浴室出去,他才去開門。
“你怎么洗這么久?臭豆腐都涼了,不過口水雞還可以吃,來來來……”裴思邈相當(dāng)自來熟地擠進(jìn)來,可是沒走幾步,就被江宇典抓住后領(lǐng),提似的把他提了出去,眼神冷淡:“別來煩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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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思邈還沒搞清楚他力氣怎么這么大這回事,就被他的話氣得一陣胸悶。
連著上回豬蹄湯的怨氣,他氣得把兜里剛買的避孕套通通摸出來,全丟垃圾桶里。
丟了不算完,他氣不過,就在同層樓的隔壁開了間房,在微信里翻啊翻,問問這個妹子,又問問那個妹子,別人一問他在哪,哪個酒店,他說長沙,對面就啞火了:“哥哥別逗人家了,這好幾千公里呢。”
狗仔拍不到大新聞,蹲守了會兒也沒動靜,就把收集到的素材整合了下,發(fā)到總編室。雖然沒拍到房間里是誰,也沒拍到人家具體做了什么,但裴思邈買避孕套那里他可是拍得清清楚楚。
隨便吹一下就是個大新聞了。
第二天一早,江宇典退了房,在酒店門口打了輛車去機(jī)場。卻不料剛上車就收到了航班延誤的信息,他懊惱的神情落在司機(jī)眼里,的士司機(jī)便遞給他一瓶農(nóng)夫山泉,笑著用常德口音道:“航班延誤了?不如我?guī)谑袇^(qū)逛上一圈吧?!?br/>
江宇典鼻梁上架著墨鏡,他扭頭望向窗外的城市建筑、車燈如流,道:“那就逛一圈吧。”
師傅一邊給他侃美食景點,一邊帶著他兜圈子,不時還停下車,說這是我們哪里哪里:“外地人都喜歡來岳麓書院,您下車參觀一下么?”
江宇典說不了:“您繼續(xù)走吧?!彼械接幸唤z不對勁,可是又說不出來哪里不對,只催促司機(jī)快些去機(jī)場。
等上了飛機(jī),看到座位旁邊的人,他才知道是哪里不對。
原來是在這里等著他呢。
男人站起來,主動搭把手幫他放行李:“真巧,又見面了?!?br/>
他抻長手臂的時候露出一截小臂,皮膚上有紋身。
江宇典眼里復(fù)雜一閃而過。他壓了下帽子,也露出個意外的神色:“您好。”
這種明知對方是誰,卻偏偏要裝作不認(rèn)識的場景,讓賀庭政非常惱火。
昨天回去后,他便研究了攝像頭錄下的監(jiān)控視頻,他昨天一邊開車,一邊還要分心觀察他,難免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可通過監(jiān)控,他便可以反復(fù)去觀察江宇典的神態(tài)動作、他的每一句話。
人在撒謊的時候,是很容易通過一些小動作分辨出來的,可是監(jiān)控里這個人,一點也看不出來是在撒謊。
疑點就在這里。
賀庭政的試探并不直接,他問江宇典是不是明星,他回答不是,并且一再否認(rèn),他的神態(tài)動作語氣都無比自然——可他的的確確是在說假話。
這種蒙騙人的手段,他非常熟悉。
還有一個更加確鑿的疑點,是在他下車后,江宇典的表情變化——人的情緒可騙不了人。
他給江宇典讓出位置,客套地請他先進(jìn)去。
江宇典不知他怎么還沒死心,還要持續(xù)來試探。
他道了聲謝,側(cè)身進(jìn)去的時候,兩人身體有片刻的接觸,他垂下眼睛,坐下來,沉默地拴好安全帶。
“不用客氣?!辟R庭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