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言應該是俞元愷身上最明顯的標簽了,通常說話的時候都會盡量簡潔,絕不多說一個字。所以高朗是真的驚訝。
俞元愷似乎也沒有想到他會這么說,微微一怔。等他想好怎么回答、正要開口時,卻忽然偏了偏頭,重新蹲下去,握住魚竿開始收線。
“這么快?”高朗忍不住問。這才放下去多久。
俞元愷道,“魚多?!辈恢朗遣皇潜桓呃侍嵝?,他又回到了原來的簡潔。
倒也是。高朗往下面看了一眼,這樣密密麻麻的魚群,隨便撒一網(wǎng)都能打到很多吧?如果像是俞元愷說的那樣,他已經(jīng)解決了怎么捕到想要的魚的問題的話,事情的確就容易多了。
小小的方盒子被提上來,俞元愷并沒有急著打開,而是又從背包里取出了一些工具,見高朗看著他,便解釋道,“它們的牙齒能直接咬斷普通金屬。”
“這么厲害!”高朗感覺自己變成了十萬個為什么,他捏了捏魚線,“這魚線居然沒有被咬斷,是用什么東西做的?”
“一種合金?!庇嵩獝鹫f話間,已經(jīng)將盒子打開,用工具夾住了里面的魚。盒子并不大,所以一共只有兩條。其實撇開那突出嘴部,看上去十分尖利的牙齒不論,這種魚應該長得還不錯,通體呈紅白色,尾鰭很寬,有點像是高朗在書上看過的金魚。
俞元愷將兩條魚收好,看向高朗問,“你要試試嗎?”
高朗當然不會拒絕,過去接過了魚竿。俞元愷在旁邊指點他將魚線放下去,又告訴他什么時候可以收桿。操作很簡單,不久后高朗也捕到了一條魚。
“足夠了。”俞元愷說,“我們先回去吧?!?br/>
高朗有些驚訝,“這就回去?還有另外一種原材料呢?我們不去看看嗎?”俞元愷之前送他的藍沙,應該就是從這種原材料里面提取出來的,所以高朗非常感興趣。
他甚至覺得,這種東西如果不是用于新材料的合成制作,單獨拿出來出售給愛美的女孩子們,也不是沒有市場。
“已經(jīng)看到了。”俞元愷說。
高朗順著他的視線看到兩人的腳下,一個念頭在腦海里省城,但他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說,原材料就是咱們腳下的這些大石頭?這怎么可能?”
“沒什么不可能?!庇嵩獝鸨砬槠届o。
高朗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怎么說呢?那么漂亮的藍沙,跟這些灰撲撲的礁石,看上去真的一點聯(lián)系都沒有。不過高朗也知道,礦物質(zhì)其實大都是這樣,黃金在還沒有提純的時候,看上去也就是一塊土黃色的礦石罷了。
也正是因為這些礁石的不起眼,所以才會一直蒙塵,沒有人去在意吧?世人多是如此,很多事情都是燈下黑,越是明顯,越是看不見。
再想想,其實魚身上有一種原材料,應該是比礁石更加令人驚訝的事吧?
高朗看著俞元愷,心想真是不佩服都不行。這樣天馬行空的想象力,最重要的是加上了科研人員的行動力,最后出現(xiàn)的,就是如此令人驚艷的結果。
也許也只有俞元愷可以做到。高朗這會兒又覺得,對方潛藏的那種浪漫情懷,或許對于他的科學研究,也不是一點幫助都沒有。因為這世上一切未知的東西,從來都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套用一句高朗小時候聽過的雞湯,那就是:心有多大,夢想就有多遠。
而且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的話……高朗舉目望去,這一片海岸線上,幾乎都是這樣的礁石。原材料來得不費吹灰之力,只要開采出來就可以使用,這才是真正的節(jié)省成本!
想到這里,饒是高朗自詡見多識廣,也不由有些激動。
“回去吧?!庇嵩獝鸫驍嗔怂臅诚?,說。
兩人提著三條魚回到車上,然后開始……殺魚。只不過這個過程是在實驗臺上完成,所以看上去怪怪的。
俞元愷的動作非常熟練,小心的將魚鱗一片片的取下來,放在旁邊的盒子里。然后將魚肉片下,留下完整的魚骨。整個過程,細細分辨的話跟他吃魚的順序好像也差不多。
等到將三條魚都分離開,高朗看著眼前的材料,總覺得下一步就是要起火下鍋了。他連忙搖搖頭,將這種念頭從自己腦海里甩出去,問俞元愷,“接下來做什么,我們要的東西是從哪里提煉出來的?”
“魚鱗?!庇嵩獝鹫f。
高朗指著片得極薄,擺放在培養(yǎng)皿里的魚肉問,“那這個呢,用來做什么?”
俞元愷抿了抿唇,眼睛里亮起一點點光,“這種魚的肉質(zhì)非常鮮美。”
“……用來吃?”
俞元愷點頭。
高朗有些不敢相信,“該不會你最初發(fā)現(xiàn)這種魚,其實只是打算吃它吧?”然后才意外的發(fā)現(xiàn)鱗片和骨頭里提取出來的東西有別的用處?能夠從那么多的魚里面發(fā)現(xiàn)這一種,莫非是因為它最好吃?
俞元愷小聲道,“只是因為它好看。”
這個答案似乎也沒有比好吃更好一點吧?高朗有些語塞,他不知道俞元愷原來還是個隱藏得那么深的顏控!
不過在品嘗了俞元愷使用料理機煮出來的魚片粥之后,高朗立刻就接受了這個設定。因為這種魚的魚肉,的確是非常非常好吃,可以說是他吃過的魚里面最鮮的一種。
果然論到鮮味,河鮮比海鮮還是要差太遠了。
將最后一口粥喝完,高朗有些意猶未盡的摸了摸胃部,“如果新材料真的投產(chǎn)的話,地球上又要增加一種美食了。不過,”他轉頭看俞元愷,“就算你解決了技術難題,但如果用這種方法捕魚,還是很難做到量產(chǎn)吧?”
畢竟那些捕魚的工具也需要成本去生產(chǎn),而且不能機器操作的話,效率自然會大大降低。
俞元愷道,“不會,只要將下面的盒子做大就可以了。”
如果能擴大到一間房子那么大,一次能夠捕捉到的魚就更多了。而且處理魚鱗的過程也可以使用機器,剩下的魚肉再進行別的加工,一次可以發(fā)展兩個行業(yè),投入絕對是物超所值。
但高朗心中還有另一個疑問,“聯(lián)邦似乎并不允許開發(fā)海洋,我們這樣做沒問題嗎?”
“不會?!庇嵩獝鸷芸隙ǖ恼f。
高朗正要發(fā)問,腦海中忽然一道靈光閃過,仿佛一道閃電從他頭頂上劈下,讓他整個人怔愕當場,許久之后才慢慢的回過神來。
因為他忽然想起,上輩子,在兩年之后,聯(lián)邦政府的確頒發(fā)了海洋開發(fā)試行令。不過因為是試行,所以只有有限的幾家財團可以參與到這個項目之中去。
當時高氏本來也是要競爭的,奈何高博和林靜雪并不希望高氏在他手里蓬勃發(fā)展,尤其是在當時新材料已經(jīng)有了眉目的情況下。所以這兩人一個勁兒的給他扯后腿,以至于高朗錯失良機。
這件事他此后一直引以為憾,只不過因為后來再沒什么消息傳出來,民間傳說這一次試行開發(fā)徹底失敗,所以他也就漸漸放下了。
現(xiàn)在想來,或許并不是失敗了,恰恰相反,海洋之中隱藏著巨大的利潤和好處,只要沾上就能受用無窮。但正因如此,那些得到了機會的大財團反而有志一同的將消息瞞下,畢竟他們是絕不會希望有人再來多分一杯羹的。
高朗回憶了一下,那幾家參與計劃的財團,后來的確是在一段時間之內(nèi)飛速發(fā)展。以至于明明高氏的態(tài)勢也不錯,但卻始終被壓著,徘徊在二流財團的線上,不能前進一步。
“聯(lián)邦要開發(fā)海洋了嗎?”他試探著問。
俞元愷有些驚訝的看了他一眼,不過既然高朗猜到了,他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你知道現(xiàn)在地球上還有多少人類留守嗎?”
“不到五千萬?!备呃什患偎妓鞯牡?。
俞元愷點頭,“即便是現(xiàn)在的地球生適宜生存的地方很少,這些人數(shù)也太少了。”
要知道在鼎盛時期,地球曾經(jīng)有超過七十億的人口!當時光是北京城的常住人口就有近三千萬!而現(xiàn)在呢?高朗他們所在的新北京城僅有不到百萬人。
這當然不是地球上的人類只剩下那么些了,而是進入星際時代,發(fā)現(xiàn)了新的宜居星球之后,聯(lián)邦政府便陸續(xù)開始將地球上的人類遷徙至新的星球定居。就像高朗所知的那樣,經(jīng)過上百年的遷移,如今還留守在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靠著城外廣袤土地上的豐富物資討生活的人。地球是他們的根基,所以不能離開。
現(xiàn)在看來,這種結果顯然也是聯(lián)邦所樂于看到,甚至可能是有意引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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