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姆看了一眼莫古力,心說里達怎么幫小猴子起了這么多名字,一會兒尼瑪,一會兒傻木的,這夢忒不靠譜了。
莫古力抱著一只大芒果吃的稀里嘩啦、汁水四溢,發(fā)現(xiàn)薩姆在看他,便咧開嘴笑了。
肖恩抿了一口酥油茶,被那味道嗆的不禁呲了下牙,說:“大汗謙虛了,早先我在紅水河畔的山洞里,便發(fā)現(xiàn)大汗氣宇軒昂,談吐不凡,必是出身高貴之人。”
里達笑道:“大人就不要笑話本汗了,那時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細作,哪有什么高貴可言?!?br/>
肖恩微微一笑,看著王座背后的掛毯說:“這張掛毯精美無比,應(yīng)該是尼斯巨匠所織?!?br/>
里達愣了一愣,旋即說:“不錯,此物正是出自貴國掛毯名鄉(xiāng)尼斯,因本汗母親萬分喜愛,便以重金偷運而來。母親病故后,我便隨身攜帶,時時觀摩,聊解思念之情?!?br/>
肖恩點點頭說:“如果我猜的沒錯,令堂是一位伊斯頓的貴族吧?從小大汗便是由她撫養(yǎng)長大?!?br/>
此話一出,里達駭然,他臉上陰晴不定,片刻后終于平靜下來,干巴巴的笑道:“肖恩大人神機,本汗自嘆弗如,家母本是貴國一位男爵之女,后流落至此,被父汗所救,才有了本汗。”
肖恩擺擺手說:“大汗不要多心,在下并無他意。當(dāng)初我見大汗舉手投足間顯示出良好的教養(yǎng),且酷愛干凈,似有潔癖,與粗獷的草原習(xí)俗迥然相異。今日又以此幅掛毯為引,妄加揣測,恰巧言中,還望大汗不要怪罪。”
里達嘆道:“肖恩大人真乃神人,如蒙不棄,本汗愿以上賓相待,封諸位大人為王庭魔法師,奉上歷代大汗收集的魔法寶物,同享榮華富貴?!?br/>
薩姆心中不禁有些佩服里達,前一刻還因為被揭了老底,臉色難看的要殺人,下一刻立即放下身段拉攏人才,確實是個當(dāng)領(lǐng)導(dǎo)的料。
肖恩笑著點頭,卻并不答話,轉(zhuǎn)而問起莫霍爾的風(fēng)土人情,與眾人閑聊起來。
轉(zhuǎn)眼便到了傍晚,里達命人升起篝火,設(shè)宴款待幾位貴客。不出片刻,便有侍從絡(luò)繹不絕的將牛羊制成的各色菜品送入王帳。大家品嘗美食,開懷暢飲,一邊觀賞歌姬的舞蹈。
酒席之間最能拉近距離,融洽關(guān)系。里達頻頻敬酒,大家都喝了很多,以前的小芥蒂仿佛都隨著酒桶一同倒空了。宴席散去時,已近子夜,眾人踉踉蹌蹌的走出王帳透氣。
夜色很好,天幕如同一塊墨晶寶玉,黑中透亮。一金一銀兩個月亮如同玉盤懸在天空,照得草原分外明亮。篝火熊熊燃燒著,映照著眾人紅彤彤的臉頰。艾莉西亞和艾茉絲坐到一邊說悄悄話,莫古力則抱著幾只純金的酒杯呼呼大睡。
里達望著2輪明月,吹著草原清涼的夜風(fēng),感慨的對肖恩說:“痛快!多少年了,我一直向往能在草原的月色下隨心所欲的大喝一場?!?br/>
肖恩拉過一個空酒桶坐下,支起一只腳,把頭靠在膝蓋上。他滿含酒意的說:“陪好兄弟喝酒就是要盡興?!?br/>
里達附和道:“薩姆大人不愧是你的好兄弟,不但勇猛過人,喝酒也讓我們草原人佩服。”
肖恩聞言哈哈一笑,說:“并不是一個娘胎里出來的才能當(dāng)兄弟,我以為你們莫霍爾人最懂這個道理?!?br/>
這時薩姆不知從哪里竄了過來,他手里拿著個酒囊,勾著里達的脖子說:“你們2個在這里攪什么基?來來來,陪兄弟我再喝一壺?!?br/>
里達心中大喜,爽朗的大笑說:“有薩姆兄弟一言,我再喝十壺也不在話下?!?br/>
薩姆猛力拍了拍里達,“好!爽快。我們走一個?!?br/>
又灌了幾壺酒后,里達的臉已經(jīng)紅得透出紫色來,他打了一個酒嗝,開始滔滔不絕的像弟兄倆訴說自己小時候的事。內(nèi)容大致和莫古力先前說的差不多,只是詳細了很多,還有不少里達內(nèi)心的感受和想法。
薩姆聽的都快睡著了,又不好意思打斷他,只能不斷給肖恩使眼色,讓他想想辦法。肖恩卻聽得很認真,還不時接口與他討論幾句。薩姆氣的直翻白眼,終于忍不住,倒頭睡去了。
里達不停傾訴自己如何與母親相依為命,母親如何教導(dǎo)他自強自立,說著說著,他忽然停了下來,看著篝火跳動的火焰,幽幽的說:“要是家母能看到這一切該有多好?!?br/>
肖恩安慰他:“令堂若天上有知,必會為你感到驕傲。”
里達點點頭,又開始說母親如何得病,自己如何著急的為她四處尋醫(yī),說道一半,他忽然神色怪異起來,接著只顧低頭喝酒,再也不提母親的事了。
肖恩見到里達反常的樣子,略感奇怪,卻不追問。他佯裝頭疼,揉了揉太陽穴說:“該睡覺咯,但愿能做個不會醒來的美夢?!?br/>
里達哈哈笑道:“美夢再好,總有醒來的那一刻?!?br/>
“是啊,大家都一樣不是嗎?”肖恩狡黠的笑了,對他眨眨眼說:“享受你的美夢吧?!?br/>
第二天,薩姆在晨光中醒來,他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腦袋,伸著懶腰走進了王帳。里達閉目端坐在王座上,身穿華服,腰間挎著那柄寶貝腰刀。肖恩坐在客席,皺著眉頭喝酥油茶。
薩姆打了個哈欠坐到肖恩身邊,拿起一碗酥油茶喝了一大口,輕聲問肖恩準備什么時候告訴里達真相。
肖恩說:“他已經(jīng)知道了?!?br/>
薩姆大為驚訝:“哦?他自己知道的?”
“差不多吧,”肖恩放下茶杯說,“他心里隱約也有疑問,昨晚嘮叨了這么多,喚醒了某些真實的記憶,我又給了點暗示,就成了?!?br/>
“那我們這就是要走了?”薩姆咂咂嘴,“這里其實挺不錯的。”
“會有機會的,”肖恩說,“你讓其他人準備下,我們這就走?!?br/>
薩姆走出帳篷后,肖恩站起身走到王座前,負手欣賞精美的尼斯掛毯。里達聞聲睜開雙眼,順著肖恩的目光回身望去,輕輕嘆了一口氣。
“令堂真的過世了嗎?”肖恩問
里達喉頭一動,“不……仍然健在?!?br/>
肖恩暗道果然如此。昨晚里達在敘述自己故事的時候,也是在整理自己的記憶,一定是回想起來了,因此才有后來的異常表情。
“如此一來,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這個世界不是真實的了?!?br/>
“一場空夢,我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先鋒官而已?!崩镞_自嘲的笑了笑,“這一切都是因為真理之門后的白色光芒嗎?”
“你很聰明?!?br/>
里達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充滿了倦意。他喃喃道:“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偉大的伊戈爾在上,難道教義真的錯了嗎?”
“不知道你是如何推斷的,”肖恩靜靜的說,“難道信仰只是存在于教義中嗎?”
里達臉色一變,“肖恩兄弟教訓(xùn)的是,在下失言了?!彼]眼默誦了幾句經(jīng)文,再睜開眼時,臉上已經(jīng)恢復(fù)了光彩。
“我在這里已經(jīng)好幾年了,事實上呢?”
“大家夢境的時間都不同,要出去之后才知道。”
里達點點頭,至少不是自己一個人在做白日夢,這讓他好過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