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暗流洶涌,程丹若亦有所覺,但沒吭聲。
她對謝家的情況,定下了行動方針:大節(jié)無虧,小事放飛。
說人話:最開始的分不要太高,及格就行了。
謝家副本較皇宮安全得多,事事周到,容易累死不說,后面漲分也難。相反,六十分到九十分,進步空間大,操作余地多,劃算。
早飯在微妙的氣氛中,飛快過去了。
柳氏漱完口,示意她們可以離開,謝芷娘和謝蕓娘也識趣,吃完就說去上學。
程丹若被留下來,和婆婆第一次面對面談話。
柳氏端起茶盞,先提醒自己,不要中了兩個繼子媳婦的挑撥之計,這才平復下心緒,安撫新媳婦:“子真先生待三郎如親子,以后你就當自己家一樣。”
程丹若:“是,多謝母親?!?br/>
柳氏又道:“初來乍到,總有些不合習慣的事,若有難處,不要自己扛著,同我說就是,不必外道?!?br/>
程丹若依舊點頭:“多謝母親關愛?!?br/>
柳氏喝口茶,拍拍她的手,對丫鬟道:“把我的妝匣取來。”
丫鬟便捧來一個三層高的妝奩,大大小小的抽屜十來個。柳氏拉開抽屜,一件件在她身上比劃。
程丹若一動不動,當模特給柳氏相看。
柳氏道:“你倒是適合金的翠的,玉的倒不襯氣色?!?br/>
于是,給她一支金觀音珠鳳的頂簪,一對金飛魚點翠嵌珍寶的掩鬢,一只金孔雀點翠的挑心,以及一對祖母綠耳墜。
“母親恩賞,原不該辭?!背痰と粑竦溃爸皇莾合背醯?,無功家室,當不得如此厚賞。”
柳氏笑道:“這算什么,不過幾件首飾,難道我還給不起了?”
程丹若依舊搖頭:“沒有這樣的道理?!?br/>
她態(tài)度堅決,柳氏也不好勉強,將最小的一對掩鬢遞給她:“就當是我給你的見面禮?!?br/>
“兒媳愧受了?!背痰と粽铝绥U刻雙鳳穿花的金掩鬢,換上更華麗的點翠嵌寶石的,陽光一照,流光溢彩。
“這才對。”柳氏很滿意她的態(tài)度,又叫人端上茶點,待她吃一口,方問,“聽說,你這回帶來的人不多?”
程丹若:“是?!?br/>
陪嫁丫頭一向是小姐們最重要的幫手,多是自小服侍,情分深厚,知根知底,但她半路插進來,哪有什么心腹。
洪夫人原想給她配足人手,可一來,好丫頭都是要□□好些年,倉促之下買人都來不及,又怕她撣壓不住家生子,干脆寧缺毋濫,只給了四個丫頭。
這可愁懷了柳氏。
未出閣的姑娘,四個丫頭勉強夠了,做人媳婦才四個,怎么夠用?而且,連個老持穩(wěn)重的媽媽都沒有。
再想到方才,兩個兒媳不約而同的眼藥,以及榮二奶奶今日的出頭……
“三郎院里的梅韻梅蕊,年歲也不小了?!绷险遄肿镁洌懊髂暌苍摲懦鋈?,你們院里的人就少了一些?!?br/>
程丹若抬眼,貼心道:“是,若母親能幫襯一二,兒媳感激不盡?!?br/>
柳氏立時松口氣。往兒媳身邊塞人手,是做主母的大忌,換做別人家,她絕不會開這口,平白生出齟齬。
現(xiàn)在程氏主動要求,并不忌諱什么,果如三郎所言,是個不愛計較的性子。
“咱們家人多,事情也多?!绷险\懇道,“你身邊少了人,辦事都不方便?!?br/>
“兒媳明白?!背痰と粽嫘臒o所謂,想放人就讓她放,都一樣。
“好孩子?!绷辖K于發(fā)現(xiàn)了一個兒媳婦的大優(yōu)點。
深明大義。
她沉吟片時,道:“叫瑪瑙和林媽媽來?!?br/>
瑪瑙是個十六歲的姑娘,梳著油亮的長辮子,面孔秀麗,眉毛細長,林媽媽則有些年紀,略有些胖,面相看著很和氣。
“林媽媽原是三郎的奶娘,只是他進宮早,不大回來,便不在身邊伺候?!绷献屑毥榻B,“如今他成了家,你們院里還少一個老持穩(wěn)重的人,我想,誰都沒有林媽媽合適了?!?br/>
程丹若:“您說的是?!?br/>
柳氏又說:“瑪瑙是我院里的人,有什么事只管使喚她,若是使著不得力,盡管同我說?!?br/>
瞥一眼跪著的丫頭,敲打道:“你們好生伺候三奶奶,要是仗著自我屋里出去便輕狂了,饒不了你們?!?br/>
瑪瑙和林媽媽都發(fā)誓,一定盡心盡力,絕不懈怠。
程丹若等柳氏說完,才道:“兒媳慚愧,讓母親費心了?!?br/>
如此順利,柳氏心里反而有些微妙。她方才還想,瑪瑙生得不差,雖然沒有別的意思,也總有一兩分擔憂,生怕媳婦不肯要好樣貌的丫頭。
倒是小人之心了。
柳氏暗嘆口氣,心想自己終歸還是在意了。然而,木已成舟,再拿她和許氏比,沒什么意思。
“時候不早,我也不留你,回去吧?!彼尫派埔?,“我這里規(guī)矩松,平日你大嫂二嫂,也就晨昏定省走一趟,你也晚上來就是?!?br/>
又關照道,“三郎從小就主意大,脾氣直,要是給你委屈受,你同我說。夫妻之間還是和睦為貴?!?br/>
程丹若:“是?!?br/>
柳氏終于放人。
她身邊的大丫鬟珍珠送程丹若到門口,道:“待瑪瑙和林媽媽收拾好,就去霜露院給您磕頭?!?br/>
候在外間的梅蕊聽見,微微吃了驚,看向程丹若。
程丹若說:“不著急,慢慢來。”
珍珠含笑應了。
霜露院在靖海侯府的西面,出了正院,繞過一處小花園就到。
“夫人回來了?!毕铲o瞧見她,立刻上前來扶,口中道,“早膳都備好了,可是現(xiàn)在就用?”
程丹若點頭,并道:“記得把宮花匣子找出來,送到兩位妹妹那邊去?!?br/>
喜鵲牢牢記下。
進屋,飯擺在東次間,謝玄英正等著她,見著人回來,上下打量一遍才問:“怎么去了這么久?”
“和母親說了會兒話?!背痰と糇娇蛔赖谋硕?,拿起筷子,“吃完再說?!?br/>
謝玄英還沒應,她就先吃了。
霜露院的早飯和正院差不多,但東西要少一些,卻也有肉有蛋白質(zhì)有碳水。
她先喝了半碗白粥,再吃竹節(jié)饅頭夾火腿、脆蘿卜。
火腿很鮮,腌好的蘿卜脆脆的,很入味。
胃口漸漸開了,又剝了一個雞蛋。
對面的謝玄英伸出手,捏捏她的手腕。
程丹若:“?”吃太多了?
“多吃點?!彼f,“你太瘦了?!?br/>
她說:“我已經(jīng)盡力了?!?br/>
同樣的十八歲,現(xiàn)代的她九十多斤,父母總說她“太辛苦了”,怕她為高考熬壞身體,買了一堆營養(yǎng)品??涩F(xiàn)在才八十多斤,不管怎么吃,就是不長肉。
思來想去,又拿了個白煮蛋,拍碎剝殼。
謝玄英看她皺眉吞咽:“不愛吃?”
她點頭,解釋說:“對身體好?!?br/>
在陳家沒有牛乳喝,要保證蛋白質(zhì)的攝入,吃雞蛋最方便。沒有廚房,只有茶爐子,白煮蛋做起來最省事。
她在發(fā)育期,就是逼自己隔三差五吃一個,保證基礎營養(yǎng)。
謝玄英擰起眉,卻不好干涉,只是看牛乳已溫涼,和梅韻說:“拿去熱熱?!?br/>
梅韻應了聲,端走牛乳,放到專門熱酒煮茶的爐子上,隔水加熱。
程丹若道:“熱到邊緣有小泡沫就好?!?br/>
梅韻立刻應下,專心守著,等到碗沿泛起細沫,就那布墊著,端來給她。
程丹若聞聞,并無多少膻氣,這才慢慢喝了。
謝玄英支頭瞧著她。
以前,他也沒少在這間屋子里用飯,可每次都是匆匆吃兩口,從未覺得用飯也是一件溫情脈脈的事情。
可此時此刻,她就坐在他對面,捧著瓷碗喝牛乳,蒼白的面頰上多了血色,讓他心里也暖和起來。
來日方長。
他對自己說,你要好好照顧她,明年的這時候,要讓她抱起來不是一把骨頭,要像……咳!
謝玄英及時止住遐思,倉促地找話題:“怎么頭上換了首飾?母親給的?”
吃飽喝足,血糖回升到安全范圍,程丹若松弛下來,點點頭,換了個姿勢,重量壓到引枕上,壓出深深的凹陷。
過會兒,又自己摘起了釵環(huán),驚得喜鵲放下差事,連忙接手:“我來?!?br/>
程丹若倒是沒有堅持。
謝玄英問她:“母親還說了什么?”
“送了兩個人來?!彼鹜?,方才記起來,“她們住哪兒?”
他皺眉,瞥著她的臉色:“你不介意?”
程丹若道:“又不要我發(fā)工錢,介意什么?”
謝玄英想了想,她身邊的人委實是少,多個熟知府里事情的也好:“既如此,你也認認人。”
他說:“把人叫進來。”
程丹若打起精神,攘外必先安內(nèi),兩家公司合并,總得先處理人事問題。
“行?!?br/>
她喝口熱茶,準備記人臉。
丫鬟們齊齊進來,井然有序地跪下了。
梅韻跪最前面,恭順道:“奴婢梅韻,是院子里總領雜事的。”
她點頭,小組長。
梅蕊跪第二個,道:“奴婢梅蕊,平日在屋里聽吩咐?!?br/>
“奴婢竹枝,是管衣裳的。”竹枝眼觀鼻,鼻觀心,溫順老實。
“奴婢竹香,是伺候茶水的?!敝裣隳懽哟笮?,偷偷覷她的臉色。
最后一個是竹籬,她跪在門口,臉色發(fā)白:“奴婢竹籬,是做、做針線的。”
謝玄英擰眉。
程丹若卻無所覺,姑且記住她們的臉:“好,喜鵲,給她們賞錢。”勉為其難地鼓勵兩句,“以后好好辦事,努力當差。”
喜鵲給她們一人發(fā)了個百錢的紅包。
投桃報李,她讓喜鵲她們也來拜見男主人。
“喜鵲,黃鶯,錦兒,霞兒。”她說,“都是義母給的。”
謝玄英卻很上心,掃過她們的臉,問道:“以前的丫鬟怎么不帶來?”
“一個我放籍了,留在松江府,多半已結婚生子。他們家待我有恩,我實在不忍心再叫他們?yōu)榕珵殒??!背痰と艚忉?,“陪我上京的,我進宮后回了陳家,也配人了?!?br/>
她口氣平淡,謝玄英卻不是滋味。
立即對丫鬟們道:“夫人既然進門,以后你們就聽她的話,有什么事,都不必來問我?!?br/>
而后,看向程丹若,示意她隨便調(diào)配。
程丹若不想在這事上費太多力氣,略略一想,道:“既然母親送了人來,讓她統(tǒng)管就是?!?br/>
丫鬟們面面相覷。
喜鵲等人尚可,心里雖失望,卻也不奇怪,新婦初來乍到,她們這些丫頭也是兩眼一抹黑,用府里的人也是應有之義。
而梅韻等人卻看向謝玄英,看他表不表態(tài)。
謝玄英亦是意外,卻毫不猶豫道:“說了依你?!?br/>
程丹若愉快了一些:“我去換個衣服?!?br/>
她走到西次間,由丫鬟服侍著卸掉金冠頭面,只用一支銀簪盤髻,再脫掉厚重的外袍,改成輕便些的夾襖。
妝容也全部洗掉,涂一層面脂。
出去,發(fā)現(xiàn)謝玄英還在。
她意外:“你沒別的事了?”
謝玄英氣不打一處來,還有往外趕丈夫的?
“礙著你了?”他白她。
程丹若:“沒有,你家,你自便?!?br/>
她在西次間的炕床上坐了,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做什么?;槎Y的流程終于走完,接下來就是三日回門,可以暫時松口氣了。
那,收拾一下東西?看看書?練會兒字?
她想了會兒,決定先收拾箱籠,把常用的東西拿出來。
然而,剛起身,謝玄英就過來把她摁回去,自己也在她身旁坐下:“歇歇吧。你不累?”
程丹若道:“累,可事情也要做啊?!?br/>
“急什么,歇會兒?!彼麛堊∷难?,猶豫了下,湊近問,“有沒有……不舒服的?”
程丹若看看腰上的手,五指修長,青色的血管像流淌的溪流,有一種清雋的性感。
她瞟了兩眼:“還好,沒事?!?br/>
謝玄英似有所覺,扣住她的五指。
程丹若掙了下,他松開了。
她別過頭,他又握住。
金色的桂花落了一地。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體諒,加更來啦
呃,這章應該寫明白了?兩嫂子認人時斗了回,吃飯又聯(lián)手挖了坑
不是真的看不起og,下次我一定注意斷章==
希望接下來也不要吵架_(:3」∠)_
作者水平有限,這也只是一篇普通的網(wǎng)絡,有什么地方寫得不好的,也很正常
讀者們愿意繼續(xù)捧場,我很感激,一定好好努力,假使覺得不如您意,也真的很遺憾,請讓我感謝你們這一百多章來的支持和陪伴
再次感謝所有讀者,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