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地多丘陵盆地，泰山屹立平原之上，乃是九州龍脈所在，天上神仙多有道場在此，民間流傳如石敢當(dāng)之傳說，兼歷代皇帝封禪，于帝王、民間、道門，俱有非凡意義。

    時值晚秋。冷風(fēng)起，草木蕭蕭枝頭禿。細雨落，遍地泥濘一點寒。時有烏鴉哀啼，麻雀落木，北國大地多蕭瑟。

    話說二人往泰山去，行程非止一日?；蚓彶铰?，偶乘云駕風(fēng)，到得汶水地界。

    見一河，河水西流，水勢濤濤，孕養(yǎng)兩岸無數(shù)村莊。

    天色漸晚，二人至河畔龍王廟住下。

    四周無圍墻，松柏掩映間止有正殿，供奉龍王牌位，曰：展大王。香火旺盛。

    譚自清道：“此間無正神?！?br/>
    張謙道：“無正神而有誠心?！?br/>
    一夜安眠，次日天尚未明，張謙為人吵醒。

    見是兩個總角女娃來偷供品。

    二女娃一般模樣，衣著破爛，面上有灰，眼眸流轉(zhuǎn)間盡顯媚態(tài)。

    張謙叫住她二人，問道：“你倆是狐貍？”

    左一個道：“不是?！?br/>
    右一個說：“關(guān)你甚事?！?br/>
    小娃兒拔腿便跑。

    張謙攔住，道：“也不害你們，為何要跑?！?br/>
    小娃兒繞過他繼續(xù)走，張謙無法，回廟里叫醒譚自清，將事情說了。

    譚自清道：“若果是得道妖狐，見我二人在，必不敢來。”

    張謙道：“確是兩只狐貍?！?br/>
    此間些許蹊蹺，二人至村中尋人問狐貍事，多有躲閃之意。

    眼見到了晌午，一青年找到他二人，問：“道長可有醫(yī)術(shù)？”

    張謙道：“略懂一些。”

    青年道：“我家人得了怪病，敢請二位道長搭手。”

    二人至青年家中，此戶乃是村中地主，趙姓，四世同堂。病人乃青年的長兄。

    家中人見有高人至，皆來相迎。

    張謙進門便察覺陰穢氣息，知是有鬼邪作祟。

    至房前，房內(nèi)摔杯砸桌，響動不絕于耳，房門一把鏈子鎖，青年開了鎖，為難道：“女道長莫進去了?！?br/>
    再看余者，皆有為難之意。

    張謙入病房，見病人赤條條裸著身體，于房內(nèi)來回跑動，不時砸些東西，此人四十上下，狀若瘋魔，面紅目赤，底下挺直，乃陽亢之癥。

    見有人進，撲將上來。張謙側(cè)身，往他后腦一敲，當(dāng)時暈倒。

    出病房，眾人問他：“你將他如何了？”

    張謙問道：“多少時日了？”

    青年道：“已有三載?！?br/>
    青年父母不能自抑，暗暗垂淚。

    張謙道：“此是有邪物作祟。你兄長惹了何事，俱實道來?！?br/>
    青年不肯相告。其父道：“說罷說罷，七里八鄉(xiāng)，有誰不知這事。”

    遂將事告于張、譚二人。

    數(shù)年前，有一落第秀才居村中，辦私塾，教兒童識文認字。趙家長媳后與其有染，生下二子。此等丑聞，令趙家人大怒，將自家媳婦與那秀才浸了豬籠。

    原本這也就無事了。三年前，這家長子夢一書生，初起時談笑風(fēng)生，后卻化成牡狐，要把他吃了。數(shù)日后便神志不清，得了陽亢之癥。

    張謙問道：“那二子可是河畔的女娃。”

    趙家人聞言大驚，中有一婦人脫口道：“竟沒死成！”

    譚自清聞言大怒：“你家人怎如此歹毒?！?br/>
    對張謙道：“不救也罷?！?br/>
    張謙止之，道：“先救下罷，此事再作他論。”

    命趙家人取來河水，燒符紙化入水中，道：“與他服下便可?！?br/>
    又取符一張，道：“貼門樓上，可驅(qū)邪祟。”

    趙家人感他恩義，欲設(shè)酒置宴。二人推拒離開。

    離了趙家，譚自清憤然道：“害了四條性命，你何必要救。”

    張謙道：“善惡有報，莫在意一時?！?br/>
    又道：“我要見那牡狐，只有這等辦法?！?br/>
    二人于廟中安歇數(shù)日。這一日夜里，忽有陰風(fēng)刮過，二日登時驚醒。

    見一俊美書生進來，與譚自清道：“小生有禮了?！?br/>
    譚自然道：“你法術(shù)與我等無用。”

    書生臉色變冷，道：“二位為何與我為難！”

    張謙道：“你勾引有夫之婦，又作法害人，我如何不與你為難？”

    書生道：“我與豆娘情投意合，豆娘遵父母命，才嫁給趙大。是他趙大奪妻在前，何況那廝每日沾花惹草，教豆娘傷心。我若有法力，當(dāng)時便殺了他。”

    張謙掐指算計，見書生所言不虛。

    道：“我要引你至此，乃是問你女兒之事?！?br/>
    書生怒道：“若敢動我兒，我絕不與你干休。”

    譚自清道：“我二人欲為你女兒尋棲身地。”

    書生意動，道：“我如何信你二人？”

    譚自清把劍展開，一劍刺去。書生見那劍身帶純陽真火，驚恐無比。

    收劍，道：“我等若要害你，何需費此周折?！?br/>
    書生招來二女，叮囑諸事。二女欣喜不已。

    感念張、譚大恩，書生化出原形，道：“我雖修行百年，弄月成人形，至死不得道法。死后化成野鬼，于一處荒蕪道觀得授天書，始成狐仙。今愿引道長前往?！?br/>
    二人欣然。過汶水以北，行數(shù)十里，至徂萊山。此山屬泰山一脈，有奇石異景，風(fēng)光秀麗。

    過兩座山頭，乃見一道觀。此觀破落，觀中神像斑駁，時有飛鳥落下，見人來亦不躲避。

    至殿后，有一石壁，壁上書五千言。

    書生道：“便是此處了?！?br/>
    二人問曰：“有何異處？”

    書生訝然：“這便是那修行之法。”

    張謙心思洞明，道：“想來我二人與此處無緣了?！?br/>
    書生不解，張謙道：“此乃老君留世間五千言。后人雕刻在此，當(dāng)時藏道法于其中，你與此地有緣，故能得，我二人無緣，故不能得?！?br/>
    走后門出道觀，乃見一墓，墓旁有一涼亭，亭中有碑文。

    三人駐足此間。

    碑文曰：“蓋聞大道清虛，非厚德無以載之。玄功廣博，非苦志無以成之。是以向來修道之士，必功績?nèi)?，行圓八百，然后圣智圓通，與道合真……”

    “……即知仙道非遙，唯志堅耳。”

    讀罷，方知此碑文乃記一位真人生平事跡。張謙不覺淚流，再觀譚自清，亦是如此。

    二人至墳前祭拜，下山時默默無語。

    辭別狐仙，二人攜狐女往泰山去。一路各懷心思，無人說話，至一路邊茶攤，叫了茶，飲了幾口。

    譚自清道：“大道以厚德載之，玄功以苦志求之?！?br/>
    張謙道：“正是?！?br/>
    譚自清道：“與君相逢數(shù)月，心中甚喜，然此事消磨道心，我今欲辭君去，萬望道友見諒。”

    張謙舉杯，道：“愿道友此去扶搖直上，早得大道。”

    聞罷，譚自清駕云離去，二人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