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安靜持續(xù)了很久。只有黃大師不知所以的扒飯聲和元凩之一臉無所謂不停地給她夾菜時筷子的碰撞聲。
阿梨沒說話。
對面的司安和魏煜陽也沒說話。
他們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很不可思議的問題——面前這對看似年輕的男女,已經(jīng)將近一千歲了。
司安原本以為他們只是職業(yè)特殊了一點,沒想到連職業(yè)都那么特殊。魏煜陽盯著兩人保養(yǎng)得比他還好的皮膚,吞了吞口水喃喃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公主?”
阿梨頓了頓筷子挑眉:“怎么?不和你意?”
一道涼涼的冷意瞬間毫不掩飾地刺過來,魏煜陽心里一抽急忙辯解道:“不!我從沒見過這么美麗溫柔善良大方氣質優(yōu)雅的公主!”
司安:“……你求生欲真強。”正了正神色,看著兩人開口道:“所以你們接下來要去找萬湖山?”這個地方他聽都沒聽說過。
魏煜陽倒是很興奮:“萬湖山?什么地方?遠嗎?司安我們快去準備準備……”
“你們不去?!?br/>
“嘎?”阿梨短短四個字將他的熱情澆滅:“為什么?!”這些日子以來不都是一起的么?怎么現(xiàn)在突然不讓他去了……司安倒是很看得開——以前在一起不過是為了辦案,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要繼續(xù),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黏在一塊。
但司安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強壓下這種感覺,只不停地安慰自己是因為他們走的太遠了,很快就會回來了。
魏煜陽倒是恢復的很快,畢竟也不是什么不懂事的三歲小孩:“那你們自己萬事小心。”看了看那邊緊閉的房門,傅白蠻這次都沒有出來呢,奴舟是真的……傷的很重吧?
想到那一臉憨厚老實的漢子,每次來都給他準備好吃的飯菜,夸他的時候還總是羞澀的笑。魏煜陽心下沉重了幾分。
阿梨已經(jīng)用符紙和傅白蠻的血給奴舟抹了身體,引魂燈也點起來,暫時穩(wěn)住了情況。但這并不是長久之計,須得早日找到紅蓮子。
傅白蠻早就等不及了,聽得準備出發(fā),急忙竄出來極渴望地看著兩人。阿梨看著她灰撲撲的毛默了半晌,還是忍不住將她拖進浴室好好搓洗了一番。
“嗷——我不要洗澡?。 ?br/>
“你都快長虱子了!都不癢的嗎?!”
“不癢!”
“奴舟會嫌棄!”
“他敢?。。 ?br/>
再如何反抗,被門口的元凩之斜了一眼還是乖乖沒進浴缸里,乖乖讓阿梨給她搓著毛。元凩之看著她慫兮兮的樣子,輕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阿梨給洗還不樂意,他還沒這待遇呢……
走之前阿梨在房子周邊細細布下了法陣,確保能擋住巫季之后才離開。不過這段時日巫季估計還有的忙……
就在阿梨傅白蠻覺得快要轉車轉吐的時候,終于到了。跳下那顛簸了一路的拖拉機,元凩之不由分說地將阿梨背到背上,沉穩(wěn)地走著,縱使是踏在這泥路上,還是掩不住他身上隱藏的氣勢,阿梨朝他貼近了些,看著他逐漸變粉的耳尖偷笑。
這么久了,他還是會害羞。
“阿梨莫不是在嘲笑為夫?”
“你在說什么?我沒有?!?br/>
“呵……”
傅白蠻邁著四只小短腿艱難地跟在后面,看著兩人的背影,心下有幾分澀然。好在她沒看多久,注意力就被阿梨兜里飛出來的小紙片吸引了:“呀呀?!”
這實在是算得上十分驚喜了。阿梨看著她總算有了些笑意的模樣,心下松了口氣。她要是再這么沉郁下去,奴舟沒醒她就得出事了。
哎,自己真是跟個老母親似的。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jīng)是接近傍晚了,村莊里基本沒幾個人出門,因此顯得很是安靜。而且這個村子是真的很偏,估計也沒什么旅館,只能看看能不能在人家里借住一晚,要實在不行,就只能睡帳篷了。
不過這天越來越熱,睡帳篷也無妨。
就在阿梨思緒飄遠的時候,元凩之前行的腳步頓了頓,沒等阿梨開口,旁邊的房子里突然呼啦啦沖出十幾個人,手里拿著各式各樣的工具,神情戒備地看著兩人。細細一看,這些人盡是一些老弱婦孺,甚至連年輕女子都沒幾個。
一個壯年男子都沒有。
“哎!那邊的!你們哪來的?!”看上去是領頭的老人發(fā)話了,手里顫巍巍地拎著一把鍋鏟。傅白蠻悄悄把呀呀藏在毛發(fā)之下,然后聽得阿梨說:“對不起各位,我們只是路過,現(xiàn)在天也晚了找不到住處,所以進村打擾一下……”
一時之間陷入一片寂靜,那邊的人竊竊私語著,大概是在討論她的話是否可信,阿梨也不急,耐心等著結果。
這樣的情況也不是沒見到過——年輕男子大都出外闖蕩去了,有外人進村時只能這些沒有戰(zhàn)斗力的人出面警戒。
不過出門出的這么干凈的,阿梨還是第一次見。
良久,那人終于又發(fā)話了:“你們進來吧!只需住一晚啊,明早天一亮就走!”
“嗯嗯好嘞!”
大概是看阿梨面善,又只有兩人一貓,村里人的面色緩和了些,隨便找了一家人帶他們進去住下了。
“奶奶,他們是誰呀?”
這家人就一個年邁的老奶奶,還有一個小孫女??匆娔吧?,小朋友怯生生地躲在門后打量著。老奶奶笑了笑,聲音沙啞道:“這是借床睡的哥哥姐姐,妞妞快喊人?!?br/>
“哥哥姐姐……”
“哎!”現(xiàn)在走在路上,遇到好多孩子指著便是一聲響亮的阿姨,阿梨雖然幾百歲了,但明明看上去很年輕的好不好!于是這聲姐姐叫的她心里甜滋滋的。
阿梨天生長了一副招小孩喜歡的臉,再加上傅白蠻這只“漂亮”的貓在,妞妞很快就笑著和?玩鬧在一起,只有元凩之依舊一臉冷色地倚在門框邊,看著漸沉的夜色若有所思。
“姐姐你看,這是我阿爸和阿媽!”
妞妞從枕頭套子里摸出一張照片,捏著過來拿給她看。這張照片已經(jīng)很久了,都有些泛黃,但保存完好,看得出主人是極為珍愛的。上面是兩個面容有些模糊的男女,也就是妞妞的阿爸阿媽了。
“奶奶說他們出去賺大錢了,很快就能回來了!”孩子臉上滿是開心和期盼,仿佛想了很久的爸媽馬上就能出現(xiàn)在眼前一般。阿梨笑了笑,說:“嗯,他們很快就能回來了,等他們回來,就能給妞妞買好多新衣服了?!?br/>
“姐姐你說的和奶奶一樣!”
“妞妞,你又在看照片了?”老人端了熱水來,笑看著小孫女說道,而后看著一臉溫婉的阿梨嘆道:
“這孩子剛生下來爸媽就出門了,這么久都沒回來過,也沒個消息……”
阿梨心中一動,不著痕跡地問道:“村里的那些年輕人都是這樣嗎?”
“是啊,村子里窮,沒辦法?!甭曇糇匀?,卻是掩不住的無奈。阿梨卻是不解,看了一眼旁邊笑的開心的妞妞,嘴巴動了動還是沒說什么。
“阿婆,你們這邊有聽說過萬湖山嗎?”畢竟這件事是最打緊的。
阿婆笑了笑,了然笑道:“我說呢怎么會有村外人突然過來。這山聽是聽說過,我小時候還有好多人過來找呢,不過也從來沒找到過?!鳖D了頓,似在回想:“我記得以前村里人都說,在太陽快下山的時候跟著太陽走,就能找到萬湖山進口了,是太陽下山吧……時間太長了我也忘了……”
“沒關系的阿婆,我們也就是無聊想碰碰運氣?!?br/>
聊著聊著,阿婆眼皮耷拉起來,旁邊的妞妞卻是已經(jīng)睡熟了。阿梨輕聲道:“阿婆,天不早了您快些睡吧。”
“嗯?哎好,那你們自己注意著些啊,夜里天涼……”
“哎好?!?br/>
昏暗的燈熄了,屋里徹底陷入黑暗。床雖然很硬,但對于趕了這么久的路的阿梨來說已經(jīng)算是十分好了,窩在元凩之溫暖又安心的懷抱里很快睡去。元凩之輕拍著她,聽著她沉穩(wěn)的呼吸聲卻是雙眸煜煜,半分睡意都沒有。
……
半夜時分,山上隱隱有幾聲狼嚎。元凩之細細聽著外面的動靜。外面的風突地大了,卻又很快歸于寧靜。
“主子。”
長安的聲音。
他知道元凩之沒睡,就這么站在窗邊繼續(xù)道:“楊晟的各個賭場被我們攪了一通,還順便把好幾樁人命官司一起扯出來,近期他估計是自顧不暇,暫時沒辦法管其他的了。”
想到最近在元凩之的指導下做得這些事,長安就是一陣沸騰!
太爽了??!
元凩之嘴角微勾:“不錯。注意動靜,隨時匯報。”
“是?!?br/>
“對了,離那個女人遠遠的,盡量不要和他們正面對上?!?br/>
長安笑了:“是!”
楊晟最近很倒霉。
自從上次從洞穴回來,他心心念念的女子朝著他發(fā)了好大一通火之后就房門緊閉,再沒見過一眼。自己傷還沒好,賭場那邊又出事了!
更倒霉的是他還沒到賭場,警察就先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