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杏這才開口好好跟趙一卓說話:“你在哪里讀書?”
“城里面有個年輕先生的私塾,嬸娘打聽了一下,便宜一些,我就在那里讀書的。”趙一卓倒是不覺得便宜一點兒不好,相反倒是很喜歡那個先生。
“那先生教的好不好?”丹杏忙問,就知道那個女人那副貪財樣子,肯定是怎么省錢怎么來了。
“好的,好的?!毕壬m然年輕,但是教的很好。
丹杏也不問這些了,想著趙一卓一個小孩子,分得清楚什么好壞么?
東陽聽著這姐弟兩個的談話,心中倒是對丹杏起了些敬佩,自打陸之桓開始偶爾對他進行關于丹杏的一些問題這種事情之后,東陽就讓人打聽了丹杏的家里情況,父母早逝,跟著叔叔嬸嬸,叔叔是個賭鬼,嬸嬸也是好吃懶做,弟弟只十一歲,自己在這深宅大院里面還能想起送自己幼弟去私塾讀書的女子,確實值得少爺多問兩句。
十一歲也不算是太年幼的年紀,帶著丹杏和東陽三個人走走停停到了一處偏遠的小院子里,丹杏走得腳都要斷掉了,旁邊兩個人感覺一點兒事情都沒有,試探性地問了問:“一卓,這么遠你每日都往返回去么?”
這孩子笑了笑:“早點兒起來就好了?!辈还馐窃琰c兒起來,回去之后那一對夫妻還有很多事情放著等著他去做。
丹杏覺著這孩子實在是太懂事了,一看就是個潛力股,太招人喜歡了。
見院子里好像沒有什么人,就又問:“今日不上學么?”
“今天是休息的,不過休息的時候過來,先生也是在的?!?br/>
“你來過?”
“沒有,是先生說休息的時候也可以過來問東西的?!?br/>
丹杏點了點頭,初步判斷趙一卓的這個老師還是蠻有責任感的。
趙一卓推開半掩著的門就進去,丹杏愣了愣:“不敲門的嗎?”
“先生說,門要是半掩便不用敲?!?br/>
丹杏和東陽跟在趙一卓后面,進了這小院子,院子里打掃得十分干凈,還種了些花花草草的東西,看起來學習環(huán)境算是令人舒心,進了院子,趙一卓喊了幾聲:“先生,先生?”
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男子慌慌張張地從側面一個小房里鉆了出來,見到這三人,忙直起身,整了整長衫走了過來:“一卓,這二位是?”
“這是我姐姐?!?br/>
“先生好,喚我東陽便是。”東陽知曉趙一卓不好介紹自己,就先開口了。
丹杏也跟這先生打了個招呼,眉清目秀的人,只是身上帶了點兒油煙味,許是剛剛在廚房里,看起來稍稍有些狼狽。
丹杏又環(huán)顧了一圈,問了一句:“先生一個人住么?”
“確實,讓姑娘見笑了?!?br/>
丹杏腦子里轉開了,笑著說道:“哎呀,竟然忘記問一卓怎么稱呼先生了?!?br/>
“我性顧,單名一個景字?!?br/>
“顧先生好?!?br/>
“一卓,你不是會做飯么,快去幫先生做飯?!闭f著把趙一卓往顧景的廚房趕過去,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趙一卓做飯應該不差。
顧景想攔,丹杏又開始拉著顧景說話:“顧先生,我平日里照看不了這孩子,也不知道他讀書認不認真,功課用不用功呢?”
顧景看丹杏身上的衣裳和梳的發(fā)髻也大概猜出來這女子是大戶人家做丫鬟的,身后跟著的怕是府上的下人,但是眼里也沒有絲毫輕視的意思:“趙一卓天資聰慧,也勤奮刻苦,姑娘放心?!?br/>
丹杏又問:“顧先生一個人住這院子,沒有什么照顧您的人么?”
顧景搖頭:“只我一人住在這院子里。”
丹杏眼睛轉了轉:“顧先生平日辛苦,若是有人幫著做飯洗衣做些雜事不是更好么?”顧景也大概猜出來了丹杏的意思,沒接話。
丹杏見顧景不說話,咬了咬牙繼續(xù)說下去:“不瞞先生,我姐弟二人父母雙亡,我被嬸嬸賣到了永樂公府,雖然做丫鬟但是也不會餓死了,只是我這弟弟,叔叔嬸嬸對我二人有養(yǎng)育之恩,我不該這么說,可是每次見弟弟都是面黃肌瘦,叔叔好賭,嬸嬸又管不住,我這個做姐姐的,眼見弟弟穿得單薄,給了嬸嬸銀錢想要給弟弟置件衣裳,都是難的。趙一卓這個孩子,什么活計都能做,跟著顧先生洗衣做飯打掃院子就行,學費我還是按時繳納,男孩子吃得多用得多,我也會給先生油米錢的。”說著開始用袖子抹起了眼淚。
丹杏覺著面前這位肯定是個心腸軟的,想著自己不會看錯,加上她今日心疼銀錢都心疼壞了,稍稍多想一下自己有多慘,這眼淚就跟不要錢一樣吧嗒吧嗒往下滴。
顧景確實是見不得姑娘家抹眼淚的,丹杏這一番話說下來,加上他平日里看趙一卓的樣子,整日破衣爛衫的,確實也可憐,嘆了口氣:“姑娘,姑娘先好好說話?!?br/>
東陽在后面一聲不出,就看著丹杏在面前抹眼淚。
丹杏聽顧景語氣有所松動,忙又從懷中掏出自己包好的另一個帕子,里面包著之前陸之桓賞的那片金葉子和一些散碎銀兩。擦了擦眼淚對顧景說道:“顧先生,這些銀錢應該夠一卓這孩子吃用一段時間了,讓一卓好生跟著先生,他什么活計都會做,也聽話,決計不會給先生帶來半點兒麻煩,過些日子我便送銀錢過來給他,不會讓先生為難的?!闭f完紅著眼睛欲泣非泣地看著顧景。
趙一卓在廚房里也聽見自己姐姐的聲音了,跑了出來拉著顧景的衣袖道:“先生,飯菜做好了。”
姐弟二人可憐巴巴地看著顧景,顧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丹杏一腳踢在趙一卓的小腿上,急慌慌地說:“你這死孩子,快給先生磕頭?!?br/>
顧景趕忙扶住趙一卓,道:“男兒膝下有黃金,不必如此。我既然答應了,便不會反悔的?!?br/>
丹杏這才放下心來,將手上的帕子又往顧景手上推了推:“先生收下這些錢罷,趙一卓能吃得很呢。”
顧景從里面取了一些碎銀兩出來,然后對丹杏說道:“這些銀子算是一卓在我這廂三個月的伙食費用,剩下的丹杏姑娘收下便是。”
顧景取的銀兩不多,丹杏也不勉強,對顧景說道:“既然如此,就太麻煩先生了?!?br/>
說話的功夫,趙一卓已經把飯菜盛好,只等著顧景吃了,丹杏也不再多話,跟顧景說要帶著趙一卓出去買些御寒的衣裳,就出了顧景這小院子。
拐出了這院子的門,丹杏便笑瞇瞇地問趙一卓,喜歡什么顏色的衣裳,去買兩身兒,東陽看著丹杏這變臉的速度,試探性地問了問:“丹杏姑娘不是傷心著么?”
丹杏看了看東陽,有些奇怪:“這事情都解決了,我現在高興還來不及呢?!?br/>
東陽也不再說話,跟在丹杏后面,丹杏這會兒可懶得管東陽怎么想,這趙一卓要是一直住在那叔叔嬸嬸家,自己估計有多少賞錢都不夠往里面花的。
給趙一卓買了兩件厚實些的衣裳,一路上絮絮叨叨地交代了趙一卓很多事情,中心思想便是讓趙一卓在顧景身邊手腳勤快一些,聽話伶俐一點兒,千萬別讓顧景反悔,雖然看著顧景那副性子,丹杏覺著應該不會反悔之類,但是還是交待了趙一卓一路,最后還說了,要是嬸嬸找過來了,千萬莫要理會,一定不能跟著她回去云云,趙一卓腦袋瓜子也好使,丹杏說什么他都明白,覺著自己姐姐比起之前聰明了些,但是就以為是進了永樂公府的院子長了見識,別的也沒太多。東陽一直跟著,丹杏就當他是空氣一般。
把趙一卓送回去顧景院子里的時候,丹杏還有些不舍得,她也沒忘記給顧景買了點兒紙墨之類的,尋思著讀書人就喜歡這些,顧景的廂房有張又破又舊的床,收拾收拾湊合湊合這孩子也就睡下了。
丹杏覺著自己放了這一日假倒是比平日里還辛苦,這古代確實還是升官發(fā)財的好,起碼出行方便,走了這么久,腳都疼得不行,但是還是跟東陽說從角門回去。
丹杏害怕自己那什么嬸娘見趙一卓不回去住之后過來尋事情,想著應是給順子交代幾句,丹杏心里還有些忐忑,順子跟丹杏并沒有說過幾句話,沒成想到了角門上,東陽開口了:“這兩日丹杏姑娘家里若是來人了,直接打發(fā)回去就行。”
待走到無人的地方,丹杏是實心實意地跟東陽好好地道了個謝,不過東陽還是那副悶葫蘆的樣子,應了一聲也就帶著丹杏回了院子。
丹杏這一日是出去的有些久,雖說是放了一天假,最后想了想回去沒一會兒還是老老實實地干起了平日里的活計。
東陽回來之后就跟陸之桓說了今日跟著丹杏一日所做的事情,東陽也是思前想后,覺著還是去先回稟一下,但是還是帶著試探的心思,畢竟少爺應該不會太關心一個丫鬟的事情,但是又讓自己跟著,這還是回稟最好,說的時候,本來覺著自己說得太過詳細了,但是見陸之桓也沒有聽得不耐煩的意思,就把今日丹杏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跟陸之桓交待完整,直到陸之桓點頭才退出去,過了今日,東陽覺著,丹杏這個丫鬟,以后還是不要看成丫鬟最好了。
丹杏進去的時候,本想著做完平日里的瑣事就悄悄退出去,沒成想被人叫住了。
“今日做了不少事情。”
語氣很肯定,東陽估計是什么都說了。丹杏心里腹誹,自己已經表現很好了,完全沒有一點兒非分之想,犯得著什么事情都給盯著么,但是嘴上自然是不敢說出來,只是說道:“多謝少爺讓奴婢出府一日?!?br/>
陸之桓平日說話是不看丹杏的,丹杏這會兒腳脖子有點兒酸,想著偷懶就不似平日站得筆直,沒想到人家忽然抬眼,把丹杏懶散的樣子看了個正著:“怎么出去了一日就如此不成體統?”
話輕飄飄的,但是卻也把人嚇了個激靈,丹杏趕忙站好,小心翼翼地說道:“今日出府,走得路多了點兒…以后定然不會這樣了?!?br/>
陸之桓沒說話,示意丹杏可以出去了,丹杏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留著陸之桓一個人在書房里。
陸之桓有些惱,雖說府上平日規(guī)矩嚴,但是他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訓斥這一句是覺著這些日子自己對丹杏這個丫鬟有些縱容,不過沒想多少時間,陸之桓也就開始忙起了別的事情,畢竟狀元郎在朝為官,自然是很有抱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