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能理解語言的能力?!?br/>
“你很有想法,泉雅?!焙谟芭d奮地蠕動了幾下,“不過需要用你的聲音來交換?!?br/>
理解語言的代價是無法開口表達,不愧是惡魔契約。
“一年?!比爬^續(xù)用意識和黑影交流,吸取了前面的教訓(xùn),他開始討價還價,“這個能力我只想要一年,所以代價也只需支付一年?!?br/>
一年時間,足夠他學(xué)會語言了,然后他就可以和這個世界的人交流。
“哈?!焙谟鞍l(fā)出一聲怪笑,“你很有種……好吧,我就同意了,畢竟要是你真成了啞巴,我會覺得很無聊?!?br/>
契約成立。
下一刻,泉雅感到上身一熱,他回過神看了過去,只見織田正將他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男人身上的氣質(zhì)似乎有種奇怪的魔力,讓人莫名心安。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織田問。
他聽懂了織田的話,試著發(fā)出聲音,毫無意外地失敗了,接下來的一年時間內(nèi)他都無法開口說話。
他能做到的只有像塊木頭一樣杵在那,攥著身上的衣物,無聲地和織田對視了幾秒,最后低下了頭。
和原著人物的接觸,也不知是好是壞。關(guān)鍵是他出現(xiàn)的時間地點都太不是時候了,還上演了一出死而復(fù)生,幾乎所有的條件于他而言都是不利,導(dǎo)致他現(xiàn)在只能裝傻充愣。
只是,天底下真的有人能在太宰治的眼皮子底下裝傻成功嗎?
“他好像真的聽不懂我們說話。”織田閉了閉眼,“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先把他帶回去再看吧。”
“不愧是織田作。”太宰在一旁感嘆道,“在對方如此可疑的情況下還能做出這樣的決定?!?br/>
“我沒有感受到殺氣,多年來的直覺也告訴我他很弱,而且他看上去沒比幸介大多少?!笨椞镎f出了自己的判斷,“太宰,如果后面發(fā)現(xiàn)真的是敵人,我不會手下留情。”
拗不過對方,太宰聳了聳肩,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人,撂下一句話后轉(zhuǎn)身離去,“碰上了織田作,你還真是好運氣?!?br/>
“能走路嗎?”
聞言,泉雅仰起頭,看見織田身體前傾的同時朝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拉他起身。他許久沒有動作,織田也沒有收回手,只是靜靜地停在那里等待。
最終,泉雅抬起手,輕輕地搭了上去。
他不知這是否是正確的選擇,他只知道在這一刻,他很感謝織田。
*
“有點大,先將就一下?!?br/>
織田給泉雅找來了干凈的衣物和鞋子,并用濕紙巾擦干凈了他臉上殘留的血跡,帶著他做今天最后的收尾工作。
泉雅站在不遠(yuǎn)處看著織田翻著倒塌的殘垣,從中拖出尸體和槍支彈藥堆在一起,而太宰在附近悠閑地晃來晃去,二人時不時就要把目光投向這邊,他也不躲,站累了就坐在斷裂的墻壁上,望向不遠(yuǎn)處蔚藍(lán)色的大海。
從目前獲得的信息可以推斷現(xiàn)在應(yīng)該正處黑手黨龍頭戰(zhàn)爭時期,戰(zhàn)爭以港口黑手黨的全面勝利結(jié)束,并自此在橫濱確立了地位。
織田在黑手黨干著最底層的工作,此時正在打掃戰(zhàn)場,而太宰應(yīng)該早就將敵人埋伏殆盡,如今閑來無事跟著織田隨便轉(zhuǎn)悠。
直到海平線被染上了金黃,太陽要落山了,他這才收回視線,看到二人向他走來。
“餓了吧?!?br/>
他被帶到一家偏僻的餐館,織田將他領(lǐng)到座位上后坐到對面,太宰則主動坐到他旁邊,將菜單推到他面前,“想吃什么,別客氣?!?br/>
泉雅看向菜單,上面花花綠綠的食物圖片看得他有些愣神。
見他不說話,太宰只覺得無趣道:“連話都不說就有點過了吧,我又不會拿你怎么樣?!?br/>
這話從一個剛見面就一槍崩了他的人口中說出來并沒有可信度,而且在來這里之前泉雅明明用極好的聽力聽到太宰向織田提議把他送去黑手黨大樓地下拷問一番,被織田以對年紀(jì)小的孩子太殘忍為由拒絕了。
織田提議:“就給他點我們常吃的咖喱吧?!?br/>
不久,三份熱氣騰騰的辣咖喱被端上了桌,泉雅一時間沒有動,他正盯著眼前熱乎乎的食物出神,就聽太宰開口:“這家的咖喱就是要多加辣才好吃,來,我?guī)湍慵狱c……”
太宰邊說邊拿起桌邊的調(diào)料瓶,作勢往他的那份上灑,不知是不是有意為之,撒著撒著瓶蓋突然掉了下來,大半瓶辣椒粉蓋在了飯上,瞬間紅彤彤一片,慘不忍睹。
“啊——抱歉抱歉?!碧缀翢o誠意地道歉。
然而泉雅不以為意,他提起勺子,將咖喱連帶著厚厚的辣椒粉一起送進了嘴里,在太宰和織田逐漸變得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大口地吃了起來。
他被辣得眼淚止不住地流,淚水很快糊了滿臉,就算滴到了飯里也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只是機械地將咖喱一次次送進嘴里,邊流淚邊下咽,看上去狼狽不堪。
泉雅都快忘了上次吃到除泡面以外的食物是什么時候了。穿書前,他的混賬爹賭博成癮,動手打人不說,最后還是留下一屁股債不知道躲到哪去了,媽媽終于受不了這么苦的日子也跟別人跑了,當(dāng)時他年紀(jì)還小,被公司追著要債,孤身一人拉扯長大,如今債終于快還完了,卻又發(fā)生變故穿到這里。
他的這具身體自蘇醒之后還未果腹過,如今他的精神和身體都餓極了。雖然由于五感的加強,嘴里因為過多的辣椒又痛又麻,但是同樣地,咖喱的美味也擴大了數(shù)倍。
好久沒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了。
他還在邊哭邊吃,直到織田看不下去了,起身奪走了那盤被厚厚的辣椒粉覆蓋的食物,他才終于后知后覺地停下。
“……別吃了,我給你重新點一份?!笨椞飳⒓埥磉f給他,又貼心地倒了杯水,于心不忍道:“要是很餓的話你想吃多少都可以?!?br/>
泉雅死死捏著手中的勺子,最終放下,用紙巾抹了抹臉,頭垂得更低了。
好丟人,丟人丟到異世界了。
三人沉默地吃著飯。
太宰吃得差不多了,他一手托著下巴,一手用餐具玩弄著盤中吃剩的食物,偏過頭打量了一會旁邊的泉雅,問道:“果然我還是好奇,那個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根本就沒死,還是死而復(fù)生?這是什么異能?”
聞言,織田也一并看向泉雅,然而泉雅連頭都沒抬,只自顧自低頭吃飯。
“哈……結(jié)果還是什么都不肯說嗎?!?br/>
“也許他不是不肯說?!笨椞锿茰y,“是說不了話。”
“織田作,裝聾作啞這種偽裝在黑手黨的地下世界里也太不新鮮了?!?br/>
“究竟如何,明天帶他去檢查一下不就好了?!闭f著,織田站起身,“你們先吃著,我去結(jié)賬。”
“誒,織田作要請客嗎,那我就不客氣了?!?br/>
織田走遠(yuǎn)后,泉雅突然感覺到溫柔的觸感從頭頂傳來,他側(cè)過頭,看到太宰身體前傾靠了過來,對方一只手輕輕地搭在他的頭上,有些凌亂的棕黑色頭發(fā)蹭到了他的耳邊。
泉雅停下了進食的動作,僵硬在了座位上,心中警鈴大作。
“我不管你是誰,誰叫你來的,有著什么目的。”太宰的聲音有著溫柔的外殼,悅耳得很,讓人不禁想要聽到更多,“你若是真的像你表現(xiàn)出來的一樣無知無能的話那當(dāng)然最好,不過我和織田作不同,是不會相信的?!?br/>
“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聽不懂,但有些話我還是要說?!闭f到這,太宰停頓了一下,然后陡然壓低了聲音,沉靜道:“敢做出什么動作的話,動織田作的話,就把你剁碎了扔進海里喂魚?!?br/>
非常近的距離,泉雅對上了太宰的鳶瞳,那是已經(jīng)剝開了溫柔的糖衣,內(nèi)里和海底裂隙深淵般的黑暗相比都不為過,不加掩飾咄咄逼人的寒意沖得他后頸發(fā)涼。
他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F(xiàn)在正處黑之時代,并且未來兩年內(nèi)能成為黑手黨最年少干部的太宰治,他如今的黑暗是鋒芒畢露不加掩飾的。
“太宰,你在做什么?”這時,織田作之助回來了。
“呀,沒什么沒什么,因為突然發(fā)現(xiàn)他傻得有點可愛,在試著和他打招呼哦?!比趴匆娞桌_些距離,笑吟吟地看向織田,眼里已然看不出絲毫的冷意,手卻從頭上滑到他的后頸,意味深長地點了點。
太宰坐直,繼續(xù)和織田作有說有笑,直到對方的手從他的后頸離開,泉雅才從方才的高壓中解脫出來,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
原著中的描寫帶給人的感受遠(yuǎn)遠(yuǎn)沒有親身經(jīng)歷來的實在,這個世界的危險程度可能超出他的想象,他不禁暗自擔(dān)憂起自己未來的處境,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找個地方縮起來??墒遣恍?,要是想回到現(xiàn)世,跟著原著人物才說不定會有更多的機遇。
飯后太宰就離開了,泉雅則被織田領(lǐng)到了懸崖邊上一處靠海的倉庫。因為他來歷不明,身份未知,織田還不敢讓他接觸身邊的五個孩子。
泉雅看到織田打開倉庫的門,進去翻出一床被褥:“抱歉,你今晚先睡在這里吧?!?br/>
雖然海邊的倉庫有點潮濕,有點漏風(fēng),但是和風(fēng)餐露宿相比條件不知要好多少,他已經(jīng)很滿足了。
泉雅接過被褥來到倉庫的角落,將自己裹好,蜷縮成一團背對著織田躺下,只露出半個腦袋在外面。
織田又在倉庫門口站了一會,看著對方乖順地在角落里縮著,目光柔軟下來。
“晚安。”
說罷,織田將門關(guān)好,轉(zhuǎn)身離開。
晚安。背對著倉庫大門,泉雅默默在心中回復(fù)道,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