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利怎么會想到，顧知行這么輕易就看穿了他的偽裝。

    不過他是一點情緒都不敢表現(xiàn)出來的，而且飛快厲聲反駁道：“怎么可能，王爺這是什么意思！下官只是尊重死者，不想那些外人觸摸聲兒的尸體，擾了聲兒的魂魄，下官何錯之有，怎么就背上了這么嚴重的罪名？”

    顧知行早就猜到王利不會輕易同意了。

    不過從剛才王利一系列的反應中，他已經(jīng)看出了一些端倪。

    接下來需要的，就是繼續(xù)試探，所以他飛快接了一句：“王大人如果真的不想讓別人碰的話，那驗尸這件事，不如交給本王如何？”

    顧知行就不相信了，他堂堂一個法醫(yī)，給他老了尸體，他還查不出什么端倪。

    雖然不知道華辰大陸的仵作是怎么工作的，不過顧知行倒是覺得，這個年代，恐怕也不會有什么太過高明的殺人手段，他應該能看出什么。

    誰知王利聽到這話連個劇變，像是聽到什么笑話那般看著顧知行，默了兩秒才笑了出來：“王爺這話說得，殺人嫌疑犯是你的王妃，下官怎么可能放心讓你查驗尸體？你這不是為難人嗎？”

    這話明擺著就是害怕顧知行沒查出什么來，為了蘇綿脫罪，作家證據(jù)。

    顧知行連個一下變得相當陰沉，語氣越發(fā)冷了下來：“專門的仵作你不讓，本王親自動手，你也有戒心，看來王大人真不是誠心想配合我們破了這個案子，既然如此，那本王只好找皇上下道圣旨了，看來光是皇上口頭說答應剛我來驗尸，還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王利一聽到他搬出了皇上，表情就有些局促起來了。

    他多多少少還是忌憚顧昭的，主要是怕自己頭上的烏紗帽保不住。

    王利頭疼地伸手摸了摸胡子，表情一下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硬著扯著嘴角笑了出來：“原來是皇上的意思，王爺剛剛怎么不早說，本來就是家里的私事，怎么還鬧到皇上面前了，可別耽誤了皇上的政務。”

    顧知行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冷冽：“皇上如今最大的心思大概就是花在蘅蕪書院上了，王大人如今這么去蘅蕪書院鬧了一番，還想皇上會不知道這件事情嗎？”

    他似乎在嘲諷王利異想天開，表情都有些猙獰了起來，語氣輕慢：“既然都已經(jīng)鬧開了，想必王大人想把這件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不過事情終究還是要解決的，所以皇上說了，開棺驗尸，是不是蘇綿動的手，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王利本來應該堅持不讓驗尸的。

    可如果這話是皇上的意思。他救不得不從新考慮一下了。

    不過就算驗尸……想必也驗不出什么來，那人不是給他保證過，一切都會萬無一失嗎？

    所以王利權衡利弊后，最終還是松口答應了下來：“既是皇上的意思，那王爺想查就查吧，下官也希望真相早日被還原出來，告慰我這個苦命侄兒的在天之靈?！?br/>
    顧知行深深地打量王利一眼，心底總算是覺得松了一口氣，揮手讓身后的仵作進去忙了。

    驗尸是一個枯燥而漫長的過程，顧知行和王利一直在外面喝茶等待。

    不過兩個人的姿態(tài)，看起來差別實在有些過大，顧知行滿臉閑散輕松，喝茶喝得心情不錯的樣子，嘴角笑意始終不散，而王利就沒那么舒適了。

    他緊緊皺著眉，額頭上時不時有冷汗浮現(xiàn)，眼神始終躲閃著，不安眨眼的次數(shù)硬生生比平常多出了許多來。

    等待的時間越漫長，王利就越是覺得坐立難安，最后整個人都焦躁了起來。

    顧知行就是在這個時候出口說話的：“王大人聽說了嘛，丞相大人為了你的事情，昨日還特意在皇上面前進言，說要皇上加大力度，早點兒查清楚?！?br/>
    “這平日大家都說大人跟丞相不和，如今大人遇難了，第一個出手幫忙的，反倒是丞相了，看來這人與人的交往啊，著實不能只看表面?！?br/>
    他一句話說得緩慢地鄭重，故意壓低了聲音聽著意味深長。

    王利本來就緊繃的一顆心，聽到這話后瞬間沒辦法平靜下來了，心跳砰砰砰的不斷加快，眉頭緊鎖著，飛快辯解道：“王爺誤會了，下官跟丞相的確如外人傳言那般，不算和睦?！?br/>
    “哦？是嗎？”顧知行不知道信沒信，盯著王利的眼神微沉，眼尾微微上揚著，眉鋒凌厲而卓然。

    王利深吸口氣，努力維持住表情的平靜，哪怕心臟已經(jīng)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笑得勉強極了：“是的，雖然同為皇上的臣子，應該同氣連枝才能好好為朝廷效力，可下官跟丞相不和已經(jīng)多年，對政務也沒什么影響，所以近來大家就議論得少了，不過關系依舊是從前的樣子?！?br/>
    “所以這次丞相，想必是想到了更長遠的地方，并不是為下官分憂的。”

    他拼命解釋的樣子，在顧知行眼底，就跟故意掩飾沒什么區(qū)別。

    王利可能不懂，有些事，你越是急著想去遮蓋，反而越發(fā)顯得欲蓋彌彰，他想讓王利緊張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

    此刻也就不繼續(xù)問下去了，轉而輕聲道：“原來如此，不過想來丞相也是想跟大人講和的吧，所以特意提醒了皇上，雖然被皇上訓斥鬧了不愉快，王大人也還是要記得承情的。”

    “丞相被訓斥了？”王利本來慢慢快要平復一出的表情，聽到這話后瞬間變得相當古怪，雖然他竭力想要掩飾，卻也藏不住眼底一瞬間稍縱即逝的驚恐。

    顧知行和睦地笑了笑，輕聲道：“也許是進言的方式不對了，惹了皇上有些不高興而已，不過都是為了能早點幫您早點查清真兇嗎，現(xiàn)在想想也能理解丞相怎么這么沉不住氣了?！?br/>
    王利是不太敢相信顧知行的話的。

    他覺得對方的話里，試探的意味十分明顯。

    可是有些話，你明知道是試探，心里卻還是會止不住懷疑，這就是人的本性，王利誰也怪不了。

    他開始懷疑，劉策到底跟皇上說了什么，才會惹得皇上不愉。

    是不是真的是因為他家的事情？

    抬著棺材去蘅蕪書院鬧，不給蘇綿一點解釋機會的人是劉策，他會不會轉身又在皇上面前參他一本？

    王利突然后知后覺地開始發(fā)現(xiàn)，自己可能真的太沖動了，當初怎么就聽信了劉策的話，覺得這是個天衣無縫的計劃呢？

    他開始后悔，面如菜色，坐在這里等待仵作驗尸結果的時候，覺得就像是在火傷煎烤那般，渾身都不自在。

    顧知行又在這個時候突然站了起來，伸手拍了拍王利的肩膀，意味深長地道：“大人這個案子能這么快被皇上知道，又很快提醒本王安排仵作過來，恐怕進展得不會這么順利?！?br/>
    “大人找個機會，還是好好謝謝丞相，如果兩個人能坐下來握手言和，自然是我們大家都樂意看見的場面。”

    “剛才大人說那話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適合明事理的，都失業(yè)皇上效力的，那有什么和不和的，最后不都得為了西圣的共同繁榮嗎？”

    他一番話說得滿口大道理，可是王利卻是心慌意亂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心理防線已經(jīng)滿盤崩塌，已經(jīng)后悔道恨不得當場告訴顧知行真相了。

    可是他不敢，他的一切都在劉策手中握著，還有祁子瑜。

    但凡他有一點沒撐住，露出任何破綻，他都絕對活不了，所以王利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假笑了兩下，僵著語氣道：“王爺說得對，下官一定下去好好查查清楚?！?br/>
    顧知行滿意地點點頭，嘴角似笑非笑的笑容越發(fā)深邃了起來。

    他們這邊進展還算順利，而衙門里，蘇綿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看見盛裝出席的盛素琴。

    盛素琴明顯就是來找她的，被獄卒直接帶到了她的牢房面前。

    兩人在背對著蘇綿的地方，盛素琴給了獄卒一袋碎銀子。

    獄卒掂量了一下，似乎是高興了，表情都越發(fā)諂媚了起來，主動上前打開了蘇綿的牢門。

    迎著盛素琴進去又叮囑了一句：“盛小姐，你只有一炷香的時間，要說什么盡快，要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我們可都不會有什么好果子吃?！?br/>
    盛素琴冷漠地點了點頭，目光已經(jīng)越過獄卒，死死盯著牢房里的盛素琴，表情已經(jīng)冷到了極致，眼中的幸災樂禍甚至已經(jīng)快要止不住了。

    獄卒離開胡，盛素琴提著裙擺，慢慢靠近蘇綿，在離她一個巴掌大的距離挺住腳步，眼珠子緊緊盯著蘇綿。

    這個距離看得蘇綿渾身不自在，頭皮發(fā)麻地地往后躲了躲，哽著脖子皺眉問了一句：“你來干什么？”

    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盛素琴一個好面子的潔癖作精，沒大事，可不會輕易進來。

    盛素琴涼涼地勾唇笑了笑，眼底布滿了嘲諷和輕慢，幾乎是有種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嘲諷道：“我來看你笑話啊，攝政王妃。”

    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里面擠出來的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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