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有20多分鐘,全體人民代表的入場式才正式結束,然后在五六分鐘的喧囂之后,戈爾巴喬夫以最高蘇維埃主席的身份出任本次會議主持人,他的出場自然伴隨著熱烈的掌聲,而跟在他后面的,則是代表大會常務機構的委員們到主席臺就座。
就在一眾委員入座,戈爾巴喬夫前往發(fā)言臺準備宣布會議議程的時候,一個身材佝僂、銀發(fā)謝頂?shù)睦项^,突然從代表議席站起來,磕磕絆絆的往主席臺走過去。等走到主席臺前的時候,他就站在發(fā)言臺的正下方,將原本套在脖子上的一個紙牌子摘下來,高高舉過頭頂。
“一切權力歸蘇維埃!”這是牌子上寫的字。
因為事情發(fā)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沒能反應過來,站在發(fā)言臺后的戈氏顯得很無措,瞅瞅這邊,瞅瞅那邊的,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整個會場安靜了將近兩分鐘,然后有人站起來鼓掌,先是一個,然后是三五個,再之后就是一小半會場的人都站了起來,掌聲如奔雷一般滾滾而動。
舉牌子的老頭顯得很自得,他就那么舉著牌子,顫顫巍巍的走上主席臺,來到發(fā)言臺的邊上,一把從戈氏面前搶走麥克風,說道:“根據(jù)權力分立的原則,本次人民代表大會應作出以下決議:一,取消蘇聯(lián)憲法第六條;二,改變蘇聯(lián)法律制度。蘇聯(lián)的法律如果要在加盟共和國境內生效,就必須經加盟共和國最高立法機構批準?!?br/>
這個老頭陸寒并不認識,以前根本沒關注過。
簡短的話說完,老頭讓出麥克風,卻不肯離開主席臺,而是站在發(fā)言臺邊上看著表情尷尬的戈氏。
“我提議對憲法第六條的動議進行表決,請各位代表進行表決,是贊成,是反對,是棄權?”戈氏在經過簡單的猶豫之后,終于開口說道。
聽了電視里傳出來的聲音,陸寒抿嘴笑了笑,他很清楚,這個國家走到這一步已經完蛋了。就在五天前,立陶宛剛剛宣布取消了蘇共的核心領導地位,這才過了不到一個星期,人代會就搞這種表決,可想而知,立陶宛的分裂將不可避免,繼之而后,肯定會有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到最后,這個國家若是不四分五裂了,那才叫一個怪事。
在人代會的第一次會議上,對憲法第六條的修改因為保守派發(fā)出的內戰(zhàn)威脅,而未能提上表決議程,可是這一次,會議才剛進入第一天,甚至連正式的協(xié)商議程都沒有開始呢,有人就把這件事提了出來,而且正是納入了投票程序。從這件事中,可以看出什么問題?毫無疑問,從這件事上,就能看出保守派已經失去了對軍方的有效控制,人家已經不怕他們打內戰(zhàn)了。
類似這樣的表決用不了多長時間,電視屏幕上很快出現(xiàn)了投票燈板,一枚枚亮起的紅燈顯示著投反對票的人還是占據(jù)著明顯的優(yōu)勢,十分鐘之后,統(tǒng)計員的統(tǒng)計結果,是投贊成票的人不到700,連三分之一也未到,所以,對憲法第六條的修改不納入本次大會議程。
舉牌子的老頭顯然沒想到會出現(xiàn)這樣的結果,一時間整個人都像是又蒼老了幾分,下臺的時候,走路的步伐更加的蹣跚了。
電視機前的陸寒抿了抿嘴,從投票結果可以看出來,蘇共的地位在國內依舊是很牢固的,當然,這也與另外一點有關,那就是在蘇聯(lián)國內,目前還沒有一個能對蘇共構成挑戰(zhàn)的政黨。本來嘛,激進派叫囂著要搞多黨制,要取消蘇共的領導地位,那沒了蘇共總要有個黨派上臺吧?那能是誰呢?貌似現(xiàn)在還沒有這樣的黨派出現(xiàn)。
估計激進派也想到這一點了,他們倉促間攢起來的跨地區(qū)議員團,很可能就是照這個方向來的。
投票環(huán)節(jié)結束,戈氏終于搶回了他的發(fā)言權,把不知所謂的老頭轟下臺,他宣布大會進入下一個議程,由雷日科夫代表部長會議做經濟工作報告。
看著雷日科夫從主席臺后方出現(xiàn),陸寒打起精神,他最關注的是這個環(huán)節(jié),因為對本年度經濟工作的總結,往往可能勾勒出下一年度部長會議經濟政策的方向。如果是個小商人,自然不需要關注這些,但類似陸寒這樣的人,不關注這東西就談不上頭腦。
陸寒現(xiàn)在關注的經濟政策有若干大項:第一個就是私有制改革的問題,這個口號莫斯科已經喊出來了,具體會不會施行,或者說有沒有可能施行,這次的會議上就能看出苗頭來;第二個就是財政政策的改革,尤其是對關稅的調整。就陸寒所知,上個月戈氏前往法國訪問,就核制裁與出口限制等問題,與法國領導人交換了意見,不過沒有收到任何成效。受此影響,陸寒相信,莫斯科肯定要對關稅進行相應調整,以進一步刺激生活必須品的進口。毫無疑問,進出口方面的政策,目前與陸寒的利益息息相關,他自然要多加關注;第三個則是金融政策改革的問題,這也是陸寒最為關注的一個問題。
自今年下半年以來,盧布匯率貶值的幅度越來越大,從5月份的1美元兌換3盧布,發(fā)展到了這個月月初的1美元兌57盧布,小半年的時間,盧布匯率貶值將近一半了。陸寒可以肯定,如果莫斯科不出臺相應的政策,準確的說,如果不下大力度,不出臺強有力的措施,盧布的匯率還將繼續(xù)下跌,而且貶值的幅度還會進一步增大。
如果說這次大會上,部長會議及其相應部門不提這個問題的話,陸寒下一步就要以手頭的物業(yè)作抵押,去各個銀行貸款,能貸多少貸多少,全部兌換成美元。然后就搶占前排位置,坐看盧布暴跌,跌得越慘越好。
呃?陸寒這還等著聽經濟工作報告呢,沒成想雷日科夫才剛剛露面,代表席上就炸開了鍋,整個會場就像是頃刻間變成了菜市場,喧囂聲一片,也聽不清都在嚷嚷什么。
等了將近五六分鐘,擔任會議主持人的戈氏又被推出來,宣布就部長會議主席人選的問題進行投票表決,贊成雷日科夫留任這一職務的可以贊成,否則可以選擇棄權或反對。
陸寒看看表,禁不住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搞什么呢這是,這會都開了將近一個半小時了,第一個正式議程還沒有進入呢。雷日科夫都當了四年的部長會議主席了,今年一年這個職位都是他的,你說這時候不讓他把這一年的經濟總結報告做了,非得先搞什么投票???難不成把他選下去,這個報告就不讓他做了?讓新選上來的人做?亂彈琴嘛。
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讓陸寒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這世上的事沒有最胡鬧,只有更胡鬧。
浪費了將近半個小時,投票結果總算出來了,贊成雷日科夫繼續(xù)擔任部長會議主席的代表超過了三分之二,換句話說,這個位子還是人家的。
既然投票通過了,那就繼續(xù)做經濟工作報告吧。不成,代表們不同意,經濟報告這東西不急著做,大家還是先得把官職確定好了才行。雷日科夫的經濟報告剛開了頭,內容才涉及到第一副部長,代表們就鬧哄哄要求就第一副部長人選的問題投票。
這個投票可就沒那么容易了,因為這個環(huán)節(jié)是要從包括馬斯柳科夫、沃羅寧、阿巴爾金、比留科娃在內的八個候選人中,以得票多少來選出最終人選。
于是,整個投票的環(huán)節(jié)又耗費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等到最終結果出來,馬斯柳科夫得到最終提名,獲選為新一任的部長會議副主席,整個大會已經開了三個半小時――代表們需要暫時休會吃午餐去了。
整整一個上午,折騰來折騰去,一件真正有意義的事都沒干,陸寒甚至能清楚看到雷日科夫那一臉無奈的表情。
下午的會議將從2點開始,而莫斯科下午兩點的時候,符拉迪沃斯托克已經是下午六點鐘了,三個小時的會議開完,就到了晚上九點了。只看今天上午這半天會議的折騰勁,陸寒就對下午的會議內容徹底失去了興趣,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雷日科夫的經濟報告肯定做不了,部長會議副主席選出來了,下屬各部的部長能不選嗎?各委員會的委員能不選嗎?各部門的高級負責人能不選嗎?好幾十個崗位呢,全都選出來,至少得十多天,換句話說,圣誕節(jié)之前,部長會議及其下屬各部、各委員會屁事都干不了。等到各個勢力方將自己想要的職位搶到手,新上任的大爺們就要開始上任后的三把火了,等他們把該燒的火都燒完,估計就到了一月底了,而到了二月份,人民代表大會第三次會議又要召開了
陸寒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在遠東的布局似乎沒有必要那么小心謹慎了,因為那些大人物都在忙著爭權奪勢,誰還能顧得上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