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駛的第六日,江面起了大風(fēng),船身隨著波浪搖晃加劇,隨時有翻船的危險。水手們把甲板上商旅們趕回了船艙。
他們乘坐的是一艘商船,商船整體不算大,船艙分為上下兩層,下層裝了貨物。上層略高,界限分明的分成前后兩部分。前一部分是給普通的百姓或者小商販,如相留醉和莫明這類。因為這批人男女混雜,白天的時候男人默契的離開船艙去甲板呆著,船艙內(nèi)的空間留給女人和孩子們。這后一部分,聽水手們說,是蘇州某個販賣瓷器的富商。
前個船艙后門的沒有門窗到達后面,除非從貨倉下去繞,否則沒有別的法子過去。所以行船這些日子以來,大家都沒有一睹這位富商的容姿。
船艙里除了大通鋪外沒有可坐的地方,通鋪用灰色和白色區(qū)分出男女區(qū)域。本來前五天大家已經(jīng)默契的占領(lǐng)了自己的小天地,甲板上的人一涌進來,男人們迅速占領(lǐng)了能坐的位置。強烈的陌生感衍生出某些男人眼里的新鮮感,他們放肆的看那圍坐在一起的女人們了。
“看什么!回去看你們自己老婆去!”一個頭發(fā)有些撒亂潑辣的彩衣女人插著腰揮手。
惹得男人們哈哈一笑,有好事的男人摸著嘴接了話?!拔疫€沒老婆,不如大姐行行好,跟我回家做老婆生娃啊~”
“滾!老娘也是你能染指的!”那女人挺著胸脯,坐在男人和女人之間的位置,像護崽子一樣背靠著那群女人,眼睛卻像豹子一樣,詐起了身的毛盯著周圍的男人們。其中的女人們的丈夫也自發(fā)的坐在了女人邊上,圍了個小小的圈。
“漢子我身強力壯,在這嶺南道上也算是有名的,你跟了我不虧。既然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開了口,也不妨讓大家做個見證——你若從了我,我保證這里沒人敢欺負你!”
“呸!”彩衣女子啐了一口,不想在口舌上吃虧還想在說些難聽的話回去,卻被身后一老嫗拉了拉?!肮媚铮酱罾硭蕴澐炊悄?。”那女子冷靜下來,憋著氣擰著眉,臉轉(zhuǎn)向了一邊。
突然,船身搖晃,站立的男人們往女人們那里傾倒,女人們叫喊著往船艙邊上逃去,有丈夫的女子被周護著,那些單獨上路的女人們就生生挨下了貼到身上男人的正大光明的調(diào)戲。
“江上風(fēng)浪實屬正常,都在水手的可控范圍內(nèi)。船身顛簸,請大家勁量抓住東西保持平衡?!币粋€水手望船艙里大喊了兩次,又回到了駕駛艙。
船身調(diào)換了晃動方向,彩衣女人被一個男人摟住,向男人堆里栽去。如此反復(fù),那男人抱住了船上的立柱,把彩衣女子擠在了柱子和他之間。
“小娘子,還是乖乖從了我吧~”那男人露出猥瑣的壞笑,趁著船身的一時安穩(wěn),低頭直接吻在彩衣女子的白嫩的脖子上。
相留醉就抱著這顆柱子,女人的腰壓著他的手。男人擠上來,他的手疼的差點送了手。容不得他思考,他抬腳踹在了男人的腰上。接著船的搖晃,男人幾乎是飛了出去。
相留醉一只手一橫,把彩衣女子攔腰截住,一只手抱著柱子?!肮媚?,扶穩(wěn)了!”
彩衣姑娘驚魂未定,轉(zhuǎn)身抱柱子,卻發(fā)現(xiàn)手太短,只能扒住柱子兩邊。動作比腦子快,她直接抱住了相留醉的胳膊。
危難之時,相留醉也知道不是計較男女有別的時候?!肮媚?,等下往右邊晃的時候,你扒著我的腰過去,跑到貨艙口那里去,那里樓梯窄小封閉,甚是安。”
“那你呢?”彩衣姑娘還有些理智。
“剛才我看到已經(jīng)下去了幾個女子,我身量大,擠進去占地方。這里很安,你快去!快,晃過來了!”相留醉一只胳膊把她扒拉到身后。
彩衣姑娘替上他的后背,順著船體的搖晃,甩到了船艙邊上,向前一路疾跑,看到了那個窄小的入口,封閉的樓梯臺階上,坐了幾個婦人,有兩個還抱著孩子。
一個瘦小的老頭,泰然自若的伸手捏著一個昏睡孩子的脈搏,見她下來,側(cè)了側(cè)身子,她站到了老頭身邊。這個位置是這個安地帶最后的位置。
再說相留醉一邊。那被駁了面子的男人順著晃動,跑回了柱子旁,舉起碗口大的拳頭就朝他砸來。
相留醉突然腿上一疼,抱著柱子身子往下一劃,幸運的躲過了這一拳。再看腳下地板,積水已經(jīng)沒了鞋面。
他疼的松了手去抱自己的腿,半個身子泡在了水里。那漢子趁機騎在他身上,重重砸下一拳。看著相留醉臉上的黑色被濺起的水洗的白嫩,那男人好奇心大勝,撩了地上的水往相留醉上抹。
相留醉鼻腔和嘴里一直嗆水,每一刻都喘不上氣來。
男人洗出一個漂亮的人來,眼神里露了精光。“竟然是比那小娘子還美的娘子,哈哈,老子今天不賠!”邊說邊扯開了相留醉的衣服,露出他過于白皙的上半身。男人的口水到了他身上。
相留醉腿疼蔓延腦子有些糊涂,強撐著精神,伸手在地上胡亂摸到了一根鐵制的什么東西。反手抓緊,狠狠的刺在了那男人俯下來的脖子上。
男人的鮮血染紅了船艙里的水,血腥味彌散在周圍的水汽里。相留醉用盡身的力氣把人從身上推了下去。
“殺人了??!殺人了!!”人群中炸開了鍋,大家一面跟著船體搖晃,一面躲著兇案現(xiàn)場。連抱著柱子的人都松了手,躲到了一邊去。
人們看到從水里坐起來一個泛著白光的美人,半個肩頭染滿了鮮血。他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看著手里金燦燦的簪子。他攥著簪子看著周圍驚恐還有驚艷的目光,周圍的一切都在搖晃,晃的他有些暈。他試圖做出個兇狠的表情,對著虛空揮了揮手里的簪子,嚇唬著眾人。看見大家努力避開這里,他慢慢匍匐在地上,咬著了牙,拖著下半身,往某個地方爬去。
他殺人了?相留醉身顫抖著,周圍的水跟著他的顫抖散著波紋,身體的疼痛讓他視線有些模糊。手無縛雞之力的“紅顏禍水”,百無一用的文人騷客,就這樣輕松的殺人了?!
窗外狂風(fēng)大作,掀起的浪灌進窗子里,地上的積水漫長,一浪一浪的拍打著相留醉的白皙的脊背。
好冷??!好疼啊!
這次沒有人從天而降,沒有人救他。就像他被困的二十年,從來沒有人來救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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