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訓練的內(nèi)容后,楊誠辭別葉浩天,獨自一人趕去左家山寨。
雖然都是些新丁,但楊誠安排的訓練項目卻非常多,甚至遠比當年在正威營的訓練還要繁重。所有人必須卯時三刻就起床,兩腿綁上十斤重的沙袋,并且背負近八十斤的重物,沿著縣城中速跑足一個時辰。楊誠本想讓他們攜帶各種武器,以適應以后的行軍,不過郭常他們所藏的兵器雖然不少,但若要裝備齊全,卻僅有二十套完整的,所以只好放棄。
跑完之后,休息一柱小香的時間,快速吃完早餐,接著便分成六組,分別進行射箭、刀劍、隊列的訓練。每樣各一個時辰,當然這也是因為武器不足的原因,像弓箭,安平城里的弓箭全加起來也不過三十多把,當然不能讓百多人同時訓練。
訓練完后便是半個時辰的休息和進餐,下午則是輕裝的快速行進,地點則放在山里。畢竟這一帶多山,若不能讓他們迅速克服山路崎曲的困難,很多行動都不能順利達成。
由于人數(shù)的限制,楊誠自然不能指望能正面硬撼黃功偉,所以重點便放在了體力訓練上,以便能靈活的進行迂回突襲,在保存實力的同時,盡可能的擴大對敵人的傷害。
離開之前,楊誠還特意和眾人一道參加了第一次晨跑。雖然這種強度的訓練已經(jīng)讓他們吃不消了,但每個人都咬牙挺著,竟沒有一人中途放棄。楊誠終于可以放心,詳細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后,便大步向左家山寨走去。
雖然離開左家寨才不過十多天,但此時楊誠的心情卻大不一樣。二人當初可以說是灰溜溜的被趕了出來,除了郭常幾個不知道可不可靠的手下,幾乎就是兩個空頭縣官。而經(jīng)過十多天之后,卻發(fā)生了根本的變化,雖然仍然是困難重重,但至少還能擺得上臺面了。前途再不迷茫,但楊誠的心情卻沒有絲毫的放松,畢竟現(xiàn)在肩上擔著數(shù)千條人命,再不似以前只有他和葉浩天兩個人,想打就打,想逃就逃。
在寨門處通傳后,很快便被帶去了孝義廳。受到這樣的待遇,楊誠顯然有些驚訝,或許這段時間安平的變化,左擒虎也在暗中關(guān)注吧,否則便不會有這樣的轉(zhuǎn)變。
孝義廳內(nèi),左家寨的重要人物齊聚一堂。左擒虎穩(wěn)坐上首,左右則分別是封飛和黃德全。四個年青人左右分立,其中兩人便是封飛與黃勇剛,另外兩個楊誠卻沒見過,不過一見就不是庸手。左氏姐妹仍然俏立在左擒虎身后,左飛鴻正低頭玩著兩條扎起的發(fā)辮,看也不看大步進來的楊誠。左飛羽眉頭微皺,見楊誠進來,微微頷首示意。
“左當家、封當家、黃當家?!睏钫\穩(wěn)立中堂,不卑不亢的揖手說道。
“請坐,楊縣尉。”左擒虎不冷不熱的抬手說道。封飛和黃德全卻別過頭去,一臉的傲慢。
楊誠倒也爽快,毫不客氣的自顧坐下,若是自己太客套,恐怕反而惹得他們反感。
“不知道是什么大事,竟然讓楊縣尉親自光臨左家寨?”左擒虎眼神焯焯的望著楊誠,仍然是一副冷淡的樣子。雖然楊誠他們的所做所為他也略有所聞,但這點卻并不足以他改變態(tài)度,況且各寨并沒有取得統(tǒng)一的立場,左家寨若是冒然帶了這個頭,恐怕反而會遭到孤立和恥笑。
“大家都是實在人,我也不拐彎抹角了。這次我來,有三件事情想請左家寨幫忙?!睏钫\定神望向左擒虎,振聲說道。
左擒虎卻不開口,靜靜的望著楊誠。
“赴會、借兵、借糧?!睏钫\朗聲說道,雙眼閃著精光,毫不示弱的迎向左擒虎凌厲的眼神。掏出懷中的請柬,隨手一拋,請柬在空中劃出一條好看的弧線,直向左擒虎飛去。
左擒虎卻不為所動,仍然穩(wěn)穩(wěn)的坐在那里,看著請柬輕輕的落在自己放在桌上的手心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笆裁?!想也別想!”封飛和黃德全卻沒有看到這一幕,楊誠的話音剛落,二人立時站起來說道。
“二位賢弟先別沖動,別人遠來是客,莫要讓人說我們左家寨沒有一點待客之道。”左擒虎打開手中的請柬,淡淡的說道。聲音雖然不大,但二人卻不好再發(fā)作,悻悻的坐了下去。
“左當家一向深明大義,在下一向佩服得緊?,F(xiàn)在正是安平存亡之際,以左當家的威名,不會就此坐視不理吧。”楊誠看也不看封黃二人,盯著左擒虎和聲說道。雖然封黃二人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過對官府成見太深,自己就算費盡口舌,恐怕也沒什么效果。倒不如全力說服左擒虎,再由他去勸二人,反而會事半功倍。
“楊大人說的是青石寨那股山賊吧。剿滅山賊是官府的職責,我們左家寨不過是些貧民百姓,哪里敢插手。再說,就算想要插手,也是有心無力?!弊笄芑⑷匀皇呛翢o表情的樣子,冷淡的說道。
“我原本以為左當家是個明事理的人,誰知道卻不過是徒有虛名而已?!睏钫\憤然說道。左擒虎這樣推脫,顯然是不愿協(xié)助官府,偏偏現(xiàn)在自己又不能沒有左家寨的幫助。楊誠自然知道不會那么容易說動左擒虎,是以出言激到。
左擒虎卻不為所動,仍然淡淡的說道:“擒虎雖然蒙大家抬愛,有那么一點虛名,卻不會為了自己這點虛名,視左家寨上萬百姓的性命如兒戲?!?br/>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黃功偉大軍一來,左家寨又豈能獨善其身。黃功偉在蒼梧誅殺異己,殘害百姓,左當家難道一點都不知道?若是安平陷落,那左當家除了舉寨覆滅,就只能投向賊人,不知道左當家會否有第三條路可以選擇?若是選擇后者,那現(xiàn)在就可將我拿下,去邀功請賞了?!睏钫\這番話說得義正嚴辭,配合他一臉的正氣,竟是聲勢奪人。
這段時間跟著葉浩天識文習字,說起話來也凌厲許多,再加上昨晚和葉浩天幾番對演,幾合下來,廳中諸人再沒有那種輕視的眼神。
左擒虎也微微色變,他當然也知道現(xiàn)在的形勢,楊誠來之前就正在和眾人商議對策。迫于形勢,他連一直在外的左化龍和楊開也召了回來。這兩人均是左家寨的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與黃勇剛一起并稱左家三杰。一向負責從外面運送左家寨及各寨的急需物資,雖然到處都混亂不堪,卻是從未失過手,極為精明能干。
“朝廷平亂大軍數(shù)十萬,不日便可抵達安平,哪里輪得到左家寨這樣的角色,楊大人又何需夸大事實呢?”左擒虎雖然仍沒有松口,但口氣卻緩和了許多。
“左當家何必再裝糊涂!平亂大軍,豈是專為安平而來。一路行來,多有阻隔,若是左當家仍然一味這樣糊涂下去,恐怕我們只會坐失良機。到了人為刀殂,我為魚肉之時,就悔之晚矣!”楊誠氣憤的說道。
“但現(xiàn)在黃功偉人多勢眾,就算左家寨愿意相助,也不過是以卵擊石,白白送死而已?!弊笄芑⒔K于有了一絲松動。封飛和黃德全一直不贊成與官府合作,而是建議聯(lián)合各寨,由左家領(lǐng)頭,自己與黃功偉周旋。左擒虎卻深知,雖然形勢逼人,但各寨大多目光短淺,只顧著自己的寨主寶座,哪里會想到以后,上次已是不歡而散,現(xiàn)在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這倒未必。黃功偉就算人多勢眾,但俱是烏合之眾。左家精銳威震嶺南,遠遠勝于黃功偉的手下,尚未出戰(zhàn),何以言敗。況且左當家上次突襲青石寨,難道黃功偉會毫不知情?照現(xiàn)在的形勢,在平亂大軍到來之前,黃功偉的勢力恐怕會越聚越大,若我們不趁早出手,難道要坐視他不斷壯大嗎?”楊誠自信滿滿的說道,說到后面更是一臉的激憤。
“不知楊縣尉憑什么狂言能敵黃功偉。”封飛插話說道。開始他還是一臉不屑,及到后來,也開始用心思量著楊誠的話來。見封飛這樣說,左擒虎也微微露出關(guān)注的神色。左飛羽則眼神閃動,暗自佩服不已。連左飛鴻也停止了動作,用心的聽著楊誠對答。
楊誠環(huán)視廳內(nèi)眾人,見眾人均有些動容,再不似先前那樣冷淡,看來自己昨晚的精心準備,總算沒有白費。想到這里,自信的說道:“大敵當前,楊誠豈能把人命當兒戲。此話絕非狂言,若是左家寨坐視不理,我有五成把握能將黃功偉拒于安平之外;若是左家寨相助,不僅安平無憂,而且還有九成把握能擊敗黃功偉!”
此話一出,廳內(nèi)眾人均是愕然??粗鴹钫\那一臉的自信,并非是在說謊,但眾人均難以相信,楊誠竟然說僅憑左家寨的力量,就能有九成把握擊敗黃功偉。要知道,現(xiàn)在黃功偉就有五萬之眾了,若是攻下合蒲和郁林兩郡,就是增至十萬,也不無可能。左家寨商議了幾天,也都束手無策,畢竟力量懸殊太大,就算是面對,也需要極大的勇氣。
“哼!左某雖然愚鈍,但若是你以為只憑這幾句話就可以騙得了我,未免太過異想天開了?!弊笄芑⒗潇o過來,怒聲說道,顯然認為楊誠在欺騙他們。
看著眾人質(zhì)疑的眼光,楊誠面不改色,肅容說道:“事關(guān)安平甚至整個嶺南的安危,我哪里還敢有半點虛言。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我早帶著父母遠避深山,還會跑到左家寨來浪費唇舌嗎?”
“畢竟事關(guān)重大,還請楊大人將破敵之策詳細講來?!弊箫w羽娓娓說道,雖然她也覺得太過不可能,但卻相信楊誠所言非虛。
“黃功偉看似人多勢眾,但敗亡的命運早在他攻破蒼梧就已注定。第一,黃功偉早已惡名遠播,所率之眾,大奸大惡之人畢竟只占極少數(shù),眾人現(xiàn)在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軍心已失,豈能不??;第二,黃功偉攻城掠地,卻毫不收買人心,而是一味的燒殺搶掠,使得所陷之地民怨深積。民心已失,豈能不?。坏谌?,黃功偉以一月之間,連克兩郡,卻不思鞏固,而是好大喜功的立即轉(zhuǎn)攻郁林、合蒲。根基不保,豈能不敗;第四,強拉壯丁,肋迫家人,士兵心有怨恨,只需我們振臂一呼,便可倒戈相向,豈能不??;第五,朝廷大軍聲勢浩大,豈是黃功偉之流可以阻擋,只要將消息四處散布,必會軍心遑遑,哪里還會有心戰(zhàn)斗。況且朝廷邊患已除,又廣施仁政,大勢如此,豈能不??!”這些話是由楊誠想出,再加上葉浩天的潤色,兩人又排練許久,是以現(xiàn)在說起來,竟是有條不紊,一氣呵成。
眾人卻仍沒有回過神來,凝神回味著楊誠的話。楊誠這番話深深的震撼著廳內(nèi)的眾人,雖然他們也知道一些,但卻沒有楊誠看得這么透徹。
“你說這些,并不能代表以左家寨的實力,就可以打敗黃功偉啊?就算黃功偉必敗,但也有很大的可能敗在左家寨之后。”黃德全疑惑的問道。
“剛才說的是大局,那我再說說細節(jié)。請問諸位,現(xiàn)在黃功偉傾巢而出,全力攻打合蒲和郁林,如果以左家寨的實力,五日拿下蒼梧和南海應該沒問題吧。”楊誠輕松的問道。見到眾人的表情,顯然已被自己的話打動,只要自己再加一把勁,便可以水到渠成。
就算以左擒虎的謹慎,也是堅定的點頭。楊誠滿意的一笑,繼續(xù)說道:“如果加上各寨的力量,五日內(nèi)搬空兩郡的糧草物資也不會有多大困難吧?!?br/>
“這樣一來,豈不是會引得黃功偉怒而轉(zhuǎn)攻安平?”左飛羽擔心的說道。
“他哪有這個閑心。只要十日,他的后方就空無一物,而等到消息傳到他那里,就算他已經(jīng)攻下兩郡,立即調(diào)頭趕回蒼梧,至少也需要十五日了。兩地之間群山連綿,若給我們?nèi)諘r間精心設伏,那會是什么結(jié)果?”楊誠面帶微笑,循循善誘的說道。
“那樣就算滅不了他,也會讓他元氣大傷啊?!狈怙w情不自禁的脫口說道。
“不錯,若是在伏擊他的同時,再派一隊精銳,疾行奔襲郁林,必會讓他首尾難顧。況且蒼梧到安平的道理已被我毀去,左家寨的精銳全是身手敏捷的獵人,自然難不到他們,但黃功偉的人卻難以行走,要攻到安平,就需繞道桂陽。如此一來,黃功偉必然缺糧,再加上朝廷大軍不斷逼近,必定會士氣低沉,到那時,大家認為擊敗黃功偉,還會有多困難呢?”楊誠一步一步的將自己的計劃展現(xiàn)了出來,雖然他知道實際操作起來還有諸多麻煩,但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把左家寨拖下水來,至于其他,還需郭常他們回來再從長計議。
眾人沉醉在楊誠的描述之中,黃功偉也再沒有那么可怕。幾個年青人竟面帶興奮,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連一向固執(zhí)的黃德全,此時面色緩和,沉思著楊誠的話。
“你把我說服了。”左擒虎嘆氣說道??粗媛断采臈钫\,又補充的說道:“不過你還需要做一件事,我才會放心的把左家寨交給你?!?br/>
“什么事?”楊誠急急說道,眼看大功告成,哪怕叫他上刀山,他恐怕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打敗我!”左擒虎一臉平靜,認真的說道。
“什么!”楊誠驚呼道,廳內(nèi)的眾人也和他一樣,一臉的驚愕。
“雖然我一介平民,卻也知道行軍打仗不比一般,需要有效的統(tǒng)一指揮才可成行。此事自然需要官府領(lǐng)頭,剛才那番話雖然說得頭頭是道,但這戰(zhàn)卻不是光憑說就行的。若是你能打敗我,才能有足夠資格證明你剛才的話不只是夸夸其談,也才有資格率領(lǐng)左家兒郎,出戰(zhàn)黃功偉。同樣,若你打敗了我,才有足夠的威勢讓其他各寨心服口服?!弊笄芑@然并沒有完全被楊誠的話迷惑,仍然非常冷靜的說道。
左擒虎的話一說完,廳內(nèi)眾人都靜了下來,紛紛向楊誠看去。表情卻是各種種樣,楊開和左化龍均是一臉的凝重;左飛羽卻有些發(fā)呆,眼神有略有憂慮;左飛鴻則一臉驚奇的看著楊誠,顯然對楊誠是不是她爹的對手感到懷疑;黃勇剛和黃德全則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楊誠卻沒有注意到眾人的表情,雖然他并不畏懼,卻心中有些猶豫。若是拒絕,恐怕會遭到眾人恥笑,想要左家相助則肯定沒有希望了;若是答應,左擒虎成名已久,盛名之下,豈是容易對付之人,對于打敗他,自己并沒有什么把握,偏偏現(xiàn)在又必須要打敗他,才可以順利的達成這次的目的。
猶豫了一會,橫下心來,堅定的說道:“好!若是我沒有一點真本事,自然沒有資格讓左家寨幫助我。怎么個打法,就請左當家的來定。”
“自然是由我而定?!弊笄芑⒑敛豢蜌獾恼f道:“大家尊我為嶺南第一獵人,雖然不過是虛名,但對于箭術(shù)我還頗有心得,所以我也不怕別人笑話,我們就比射箭?!?br/>
“好!”楊誠爽快的說道,第一獵人的名頭下,箭術(shù)定然驚人。所幸他所長的也是射箭,況且從小的志向便是要做嶺南的第一獵人,正好可以在這時完成自己的夢想。
“你先別答應的這么爽快,我和你要比的可是生死之戰(zhàn),而不是一般的射射箭靶而已?!弊笄芑⒌恼f道。
“?。 辈粌H是楊誠,連其他人也紛紛驚呆了。左飛羽剛欲出口勸阻,左擒虎揮了揮手,決絕的說道:“上了戰(zhàn)場便是生死相搏,要擊敗我,也只能在戰(zhàn)場上!怎么樣,若是不敢,那就算了。”
楊誠卻不說話,咬牙狠狠的點了點頭。“既然這次打仗大多在山野之地,那我們就在對面的山上一戰(zhàn),我也不多占你便宜,給你一天時間熟悉地形,明日再戰(zhàn)?!弊笄芑⒖粗鴹钫\說道。
“不必了,若在戰(zhàn)場上,敵人哪會給你時間熟悉地形。既然要戰(zhàn),就在此刻!”楊誠果決的說道。
左擒虎露出一絲贊嘗之色,點頭說道:“果然后生可畏,好,那現(xiàn)在就去。我也有好幾年沒有活動一下筋骨了?!?br/>
楊誠振起精神,緊跟在左擒虎身后,踏步向前走去,眼神中透中強大的自信和無比的堅定!
神箭傳說第三卷山中無日月第二十三章兩強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