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走!”
一句簡單而又平淡的話,聲音不高,卻猶如平地炸雷一般,更是讓丁力等人目瞪口呆愣在了原地,所有人看向夏晴的目光都充滿了不可思議。
張明志剛才突然間的表白舉動已經(jīng)很讓眾人吃驚了,甚至是現(xiàn)在丁力等人還無法認(rèn)為剛才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表白是真實的,可眼下夏晴的一句話,更是猶如當(dāng)頭棒喝一般將眾人驚醒。
沒人知道夏晴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沒人能夠提前預(yù)料到夏晴竟然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所有的一切都深深的藏在夏晴內(nèi)心深處,甚至在這一瞬間,夏晴將那突然間萌生的想法掩飾的很好,即便是在眾人灼熱的目光下,夏晴也沒有流露出分毫異樣的神情。
在丁府的時間并不長,但夏晴卻愈加發(fā)現(xiàn)甚至是十分清楚自己是永遠闖不進丁力與柳笙的生活之中,她很明白丁力對自己沒有任何一絲男女間的情感,唯有的還只是當(dāng)初那種鋤強扶弱的心態(tài),即便后來兩人多次見面,甚至是由于柳笙的原因而入住丁府,夏晴也絲毫沒有感覺到丁力對自己有過任何的感情變化,哪怕只是分毫,也不曾有過。
對于夏晴一個出身風(fēng)塵場所的女子來說,即便心中對未來充滿再好的憧憬,但風(fēng)塵出身的經(jīng)歷卻讓她很懂得接受眼前的現(xiàn)實,特別是那些對于她來說完全無力改變的現(xiàn)實。
而眼下,擺在夏晴面前的無疑是一個很好的契機,一個讓她可以擺脫對丁力的幻想以及重新踏入另外一種生活的機會。
“與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在一起,即便是朝夕相伴,得到的也許只是越來越多的痛苦和失望!與其如此,倒不如去試著接受一個肯愛自己的人,哪怕最終沒有結(jié)局,但自己起碼不會太過痛苦與失望?;蛟S,還能夠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獲!”
自幼淪落風(fēng)塵,雖然始終只是一個賣藝不賣身的藝女,但看在眼中發(fā)生在身邊的感情已經(jīng)讓夏晴擁有了與年齡完全不相符的覺悟思想。在內(nèi)心默默的重復(fù)著自己所做出的決定,夏晴將手重新伸向了滿眼震驚的張明志,再次與對方十指扣攏,一雙滿是淡然的美眸看向張明志的時候,狹長的睫毛不斷的顫動著,由眼眶中沾上了幾乎微不可見的淚珠。
剎那間,張明志那漆黑的眼眸突然變的深邃起來,原本游蕩于眼中的絕望之色迅速沉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的興奮迅速浮起。也不知道是由于傷口的疼痛還是內(nèi)心的激動,與夏晴十指相扣的整條手臂竟然都在不停的顫抖。
“守義!走吧!”見狀,看著兩人的丁力眼中逐漸浮起欣慰,一心擔(dān)憂弟弟生命的張語柔卻果斷的上前催促,而且看向夏晴的目光總有些許的異常,甚至其中還有一絲淡淡的敵意。
張語柔不管是性子還是經(jīng)歷,都遠不是柳笙能夠相比的,其作為女人的天生敏銳觀察力更是讓人無法小覷,雖然見到夏晴只有短短的時間,但張語柔的直覺卻已經(jīng)發(fā)出了警報,陪在柳笙身邊的夏晴,似乎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
張語柔從脖子上摘下一塊從小便貼身佩戴的玉佩,盡管心中有所不舍,但還是只瞥了一眼躺在手中的玉佩,隨即便遞到了夏晴手中,然后轉(zhuǎn)頭滿是關(guān)心的叮囑張明志:“守義,上船之后就立馬走!出海,沒人能把你怎么樣!去東瀛島國,我在那里有靠得住的朋友,而且咱們張氏的海船也經(jīng)常去那里,廣州府有什么消息,都能夠很快傳遞給你!”
“放心,我明白。?!睆埫髦军c點頭,一條手臂已經(jīng)搭在了夏晴肩上,雖然臉色有些慘白,但咧嘴笑起來之后,看起來讓人覺得那笑容很幸福。
“阿古達!跟二哥一起走,你不能留下了,而且路上二哥也需要人照顧!”丁力走到阿古達身邊,一把便將顫顫巍巍的田高朗拎在手中拽到了身前,不由分說的沖著阿古達揚揚頭,根本不給對方解釋或者拒絕的開口機會:“快,你先上船,安排一下上面,必須立馬出發(fā)!”
“力,力哥。。”阿古達面色猶豫的看了丁力一眼,卻也知道這個時候不是逞強的時候,隨后便轉(zhuǎn)身跑向海船。
“阿力,你也一起走吧,這里不能留了。?!笔軅膹埫髦居l(fā)的虛弱,吃力的沖著丁力咧嘴一笑,想要勸說丁力跟自己一起出海逃亡,而丁力卻微微搖了搖頭,淡淡一笑,扣著田高朗肩頭的五指用了用力,一臉無所畏懼的說道:“我不能走,我還要查一查,剛才想要偷襲射殺我的人是誰!”
“子義!你也一起走吧!”此時終于有了楊弘文說話的機會,湊上前去,一臉的擔(dān)憂,然后又看了看田高朗,咬咬牙繼續(xù)補充:“他們沒有權(quán)力抓我,也無法對我做什么,畢竟,我是節(jié)度府的人,而且碼頭外還有我剿匪軍的兄弟們!”
“不用說了,我是不會走的!”丁力有些倔強的搖了搖頭直接拒絕了楊弘文的好意,隨后不等對方再開口,猛然轉(zhuǎn)頭瞪著秦墨沉聲喝道:“秦墨!剛才的軍令難道還要我重復(fù)一遍嗎?這是扶胥港碼頭,不是女人該來的地方!!”
說罷,丁力突然扯起田高朗向著周圍的弓弩手走去,同時暴喝一聲,整個人驟然殺氣四起:“滾開!大不了今天玉石俱焚!讓開!”
緊接著丁力頭也不回的大聲提醒身后眾人:“二哥!夏晴!上船!秦墨,賽義!帶笙兒她們離開!”
斜陽下,海風(fēng)推動著一波波的巨浪撞上海岸,咸咸的海風(fēng)中似乎夾雜著一股血腥,卻也沒有讓人感到絲毫不適,反而是讓眾人愈發(fā)的清醒冷靜。
柳笙不想離開,卻在想要跑去找丁力的時候被張語柔一把拉住,不由分說的緊緊拽著柳笙跟上了秦墨和賽義加德的腳步。而且同時張語柔在柳笙耳邊低語了幾句,隨后柳笙便不再繼續(xù)掙扎,只是任由張語柔拉著自己離開,不過卻始終回頭望著斜陽下那個異常挺拔的身影。
伴隨著岸上錨樁上的纜繩被船上的水手收起,偌大的海船也在晃晃悠悠之中逐漸離岸。甲板上,張明志并沒有立刻去處理傷口,而是披著一件大氅,在阿古達和夏晴的攙扶下,略微佝僂著身軀,看著岸上那道始終背對著自己的身影。
從始至終都沒有人說出一句話,楊弘文并沒有離開,但也是始終保持著沉默站在丁力身后,只是佩戴的橫刀已經(jīng)出鞘,淡金色的斜陽下,刀鋒閃亮,異常的冰冷,卻又似乎眼前的丁力那般,在偌大的碼頭上略顯單薄,孤獨。
海浪聲逐漸轉(zhuǎn)大,拍打在岸邊的‘嘩嘩’聲愈發(fā)清晰的傳入耳中,張明志乘坐的海船已經(jīng)遠離近海,甚至是在丁力轉(zhuǎn)頭望去之后,只能看到晃悠著飄蕩在南海上的海船,只是丁力的目光中多出了幾分異樣,似乎能夠看清船上已經(jīng)遠去的張明志等人,又好像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當(dāng)啷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聲,丁力手中的短匕在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之后終于躺在了地上,而轉(zhuǎn)瞬之間,短匕的冰冷似乎也被殘紅的夕陽所融化,籠罩在淡淡的橘黃色斜暉下,地上那把短匕就如同此刻手無寸鐵的丁力一般。
“呼呼!呼呼呼。?!?br/>
田高朗倒是眼疾手快,在感到包裹著自己的殺氣突然消失的同時便狠狠的松了口氣,隨即更是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拖著兩條軟腿發(fā)瘋一般的沖向了自己的那群手下。
但很快就回過神來的田高朗卻沒有忘記這一次圈套的初衷,在逃離的同時也不停的朝著帶來的弓弩手大聲提醒:“不要放箭,都別放箭!抓活的!要活的??!”
田高朗的命令倒讓楊弘文心中一松,握緊橫刀的五指也終于松了松,丁力剛才的舉動倒也讓楊弘文稍稍放了些心,不過還是沖著丁力的后背一臉鄭重的沉聲提醒:“子義!堅持住,我立馬回廣州府!無論如何,一定讓李節(jié)度和張伯父他們想辦法!守義是你救的,他們一定不會對此坐視不理的!”
看著數(shù)百弓弩手虎視眈眈的緩步向自己靠攏,丁力面色無懼,甚至不停轉(zhuǎn)動掃向眾人的目光中還有清晰的嘲諷,隨著弓弩手們愈發(fā)小心的步伐和眼中一張張愈加清晰的謹(jǐn)慎面孔,丁力甚至開始慢慢勾起了嘴角,微微瞇起的眼中更是流露出輕蔑之色。
早在剛才,丁力就已經(jīng)想明白了一件事,田高朗的目的絕不是想要設(shè)計殺死張明志那么簡單,丁力也能夠想通,如果張明志為此死去,張氏商會一定會傾盡全力進行報復(fù)。而若是張明志不死,張氏商會則需要傾盡全力去將這件事平息下去,而如此一來,無論是田高朗那股勢力提出什么條件和要求,張氏商會都必須答應(yīng),因為關(guān)系著張明志日后的生死。
也不知道是擔(dān)心丁力拼死反抗,還是田高朗已經(jīng)暗中下了命令,在弓弩手距離丁力只剩下不足十步的距離之后,田高朗的數(shù)名親兵突然拎著橫刀沖向了丁力,不過接下來的舉動倒也十分客氣,除了其中兩人用刀背向著丁力身上砸了幾下之外,倒也沒有做出太過分的舉動,也讓楊弘文終于松了口氣。
眨眼間丁力便被五花大綁起來,而田高朗則是在遠處撇了撇嘴,沖著丁力身邊的心腹使個眼色,隨后又向丁力的放心冷冷的瞥了一眼,眼中的陰毒絲毫不加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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