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欒靜宜的語氣不算很好,畢竟自己辛辛苦苦,兩天兩夜沒合眼弄出來的東西,被人就這么敷衍地看了一遍,然后不咸不淡地給了一個還不算太糟糕的評語,她的心情能好到哪里去,語氣也不免強硬了些。
“你鼻子流血了……”
欒靜宜一愣,下意識伸手抹了一把,只見手上一片血紅。
“你趕緊去洗一下吧,順便讓人幫你叫個大夫來?!?br/>
欒靜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還不是因為你,要不是我兩天兩夜沒合眼,至于這樣嗎?
“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待會兒地上滴得全都是血,你來清理嗎?”
還有沒有一點人性?。孔约毫鞅茄?,他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血滴在地上,沒人來清理?
欒靜宜在心中哀嚎,上天啊,你就這么對我嗎?剛滿足了我一個愿望,就立刻將我給推進火坑,我以后在翰林院的日子可怎么過???
捂著鼻子,欒靜宜走了出去,邁下臺階的時候,只覺眼前一黑,腦袋也一陣兒發(fā)暈,腳下不穩(wěn),整個人朝著地上栽了下去。
欒靜宜下意識用撐住,手掌在臺階上擦破了一大片皮,立刻滲出血來。
欒靜宜倒在地上之后,首先想到的竟是:完了,自己竟然在那個冉魔人面前丟臉了!
腦袋的一陣眩暈過去,眼前也重新恢復(fù)了清明,欒靜宜一邊懊惱,一邊掙扎著要站起身來,在誰面前丟人不好,偏偏要在自己這個討厭的人面前出丑,本來就已經(jīng)被他羞辱得夠嗆了,這下他更要在心里嘲笑自己了。
一只手從身旁伸過來,扶著欒靜宜起身,只見冉修辰看著她,深皺著眉頭道:“你怎么……”
“還是要說我笨嗎?”
“下個臺階都能摔倒,你這不是笨是什么?”
欒靜宜掙脫那冉修辰的手,“算了,不用你扶,我自己可以走?!?br/>
冉修辰見她一瘸一拐地徑直走了,也沒有再追上去。
“程大人,你這是怎么了?”
欒靜宜兩天兩夜沒有合眼,神情本來就憔悴得很,再加上方才倒在地上,身上滿是灰塵,而且鼻血還在不斷地往下滴,滴在衣服上血跡斑斑的,看起來甚是嚇人。
很快就有人去驚動了傅大學(xué)士,傅大學(xué)士一看她這樣子,也是被嚇了一跳,“程翌,你這是怎么了?”
“我沒事,就是流鼻血了,剛才又摔了一跤,沒什么大礙?!?br/>
傅大學(xué)士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憔悴的臉色、眼睛下深深的暗影,以及眼睛里的紅血絲,這孩子是多久沒好好睡過覺了?
沒多久之后,大夫也被請來了,只見那大夫先是利落地給欒靜宜清理了傷口,又用銀針給她行了幾針,鼻血方才止住了。
“這位大人,你這其實也沒大礙,就是太累了,沒休息好,好好回去休息休息就行了?!?br/>
送走那大夫之后,傅大學(xué)士拍了一下欒靜宜的肩膀,“好了,你今天先回去吧,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再過來。”
“不用了,我還可以挺得住?!?br/>
“挺什么挺?你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這個樣子了,我可不想讓翰林院里出人命,行了,趕緊回去吧。”
欒靜宜無奈,只得先離開翰林院,回家去了。
傅大學(xué)士目送她離開,在背后不由暗暗搖頭,自己才剛將這程翌派去修辰的身邊兩天,怎么就被折磨成這個樣子了?再這樣下去,還了得?說不定真要出人命了。
傅大學(xué)士進來的時候,冉修辰正在埋頭校驗方才欒靜宜交給他的東西。
“傅大人?!比叫蕹接鹕硪姸Y,只是還未等他站起來,傅大學(xué)士已經(jīng)抬手示意他不用起身了。
“我讓程翌回家休息去了,過來跟你說一聲。”
冉修辰點頭,“我知道了。其實,大人您若是將他給調(diào)走,我也沒有異議,我一個人更自在一些?!?br/>
“修辰,我知道你能力強。但編書不是一個人的事情,崔大人和秦大人手下各自都有五六個人,可你呢,給你安排一個你不滿意,兩個還是不滿意,都讓你給攆走了,你知道翰林院的其他人私底下都是怎么議論你的嗎?”
冉修辰面色不改,“我只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管不著別人怎么議論我?!?br/>
“我覺得程翌這孩子能力挺出眾的啊,難道還不能讓你滿意?”
“出眾倒不至于,勉強還可以吧。這是他剛剛給我的他這兩天整理出來的有關(guān)于坤縣的東西,我看了看,還算可以?!?br/>
能從冉修辰的口中聽到一句‘還算可以’,那就是相當(dāng)難得了,傅大學(xué)士好奇之下,不由拿起來翻看了一下,隨即驚訝道:“這是程翌在兩天之內(nèi)整理出來的東西?”
“是啊。怎么了嗎?”對于傅大學(xué)士臉上驚訝的神色,冉修辰很是不解。
“怪不得他會憔悴成那個樣子,還流了那么多鼻血,兩天之內(nèi)整理出這么些東西出來,他肯定晚上也都沒睡,一直熬到現(xiàn)在,怪不得還摔倒在了地上?!?br/>
冉修辰卻更是不解,“就這些東西,兩個晚上都沒睡,不至于吧?”
“修辰,你是天才,你不能要求其他人也都跟你一樣,以普通人的能力來說,程翌能用兩天兩夜的時間整理出這些東西,已經(jīng)是十分了不起了?!?br/>
……
欒靜宜是被飯菜的香味兒給勾醒的。
肚子一陣咕嚕咕嚕響,欒靜宜緩緩睜開眼睛。正看到歡顏坐在她的床前。
“先起來吃點東西再睡吧,你都已經(jīng)睡了一整天了。”歡顏扶著欒靜宜坐起身來。
蔣青青也從旁邊圍了過來,“我說靜宜,你也不至于吧,才剛進翰林院兩天,就把自己給折騰成了這個樣子?!?br/>
“我沒事兒,就是沒休息好而已?!?br/>
歡顏睇了她一眼,“沒休息好?我都已經(jīng)聽你這宅子里的下人說了,你都已經(jīng)兩天兩夜沒合過眼了。你這哪是沒休息好,分明就是沒休息過?!?br/>
“我這不是為了爭一口氣嗎?你們都不知道那冉修辰有多過分!”欒靜宜這話頭一開,便是收不住了,將那冉修辰的‘罪行’一一跟歡顏她們道來。
“我這不是為了證明給他看,我不是他說的那樣笨嗎?”
這時一直沉默著的謝安瀾也從桌邊走了過來,含笑道:“其實你大可不必將他的話太放在心上。冉修辰他是個天才,能一目十行,對于他來說,兩天看完你說的那些書,的確是很輕松,而他又太過于……孤僻,不大與人交往,所以不是很清楚普通人能力的界限在哪里,所以我想,他大約不是要故意為難你,他只是覺得你是新科狀元,對你來說,他交給你的任務(wù),應(yīng)該不是很困難。”
“天才?”欒靜宜疑惑地看著謝安瀾,隨即又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呢,我就說很奇怪,既然是皇上指定要編纂的書,肯定是很重要,怎么會讓一個只有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來做副編纂?!?br/>
如果說他是天才,能一目十行,過目不忘,那就另當(dāng)別論了。
“他十四歲考中狀元,當(dāng)時轟動一時,后來就進了翰林院,一直到現(xiàn)在。大家都知道他脾氣古怪,幾乎沒人跟他相處得來,所以他沒有朋友,不過傅大學(xué)士很賞識他,對他多有照顧。三個副編纂里,其他兩個手底下都被分派了五六個人,只有他,一個也沒有,之前傅大學(xué)士也陸續(xù)分配給了他幾個,只是他一個都看不上,傅大學(xué)士也就任由他去了?!?br/>
“唉,”欒靜宜長嘆一口氣,“偏偏就是我倒霉,抽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