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春兒是怎樣的念頭,正如大媽說的,如今考慮那些亂七八糟的都不是時候。
原家那邊被刺激了一下,怎么也要安分一段時間。原修拖著他那還沒好全乎的身子也開始了正式的折騰……
具體情況春兒并不清楚,她也是聽大媽轉(zhuǎn)述的,不過從偶爾過來串門的村人們那興奮艷羨的語氣中,她大約知道了,原修這動靜兒應(yīng)該是弄的挺大。
這么一琢磨,本來并不十分在意的她,也忍不住多重視了幾分。
那小小的一方帕子,以及喜畫,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力求做到十分的完美。
這兩個月雖然忙碌,可應(yīng)該算是春兒來到霞山村最輕松的時段了。
對外都是長輩們打點,趙大趙二自不用說,大媽將堂哥堂嫂們也都召集了起來,一大家子一塊兒忙活。
對內(nèi)弟妹們又十分乖巧,再加上之前畫像賺的銀子,沒有什么經(jīng)濟壓力,她當(dāng)然就可以專心來準(zhǔn)備婚事。
說到長輩,春兒自然不會忘記了另外兩個,不對,如今是三個了——四叔以及兩個四嬸。
春兒是萬分的慶幸,先前就把這個事兒給解決了。
趙四娶了新婦,雖說剛開始心里存疑,可眼瞅著那王寡婦卓氏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這心情啊也就變了。畢竟是這么些年都沒孩子的,這可能是自己的娃就要瓜熟蒂落了,哪能心里不癢?慢慢的臉上就有了笑模樣,甚至人都勤快了不少!
他的這種變化,曾經(jīng)是劉氏滿心盼望的,可這會兒看在眼里卻是恨在了心上!時時惱的恨不得去抓花那卓氏的臉,可她不敢……
別說她真動手,便是不動手,如果卓氏出了什么好歹賴上她,她也是一點兒招都沒有。
所以如今這劉氏別的不能做,單就死死的盯著趙四跟卓氏,寧愿趙四有事沒事兒的出門幾天不回來,也不讓他跟卓氏多接觸,美其名曰,胎還不穩(wěn),孩子最重要……
總之,劉氏那邊是沒時間來找自己的麻煩了。
就這么忙著,時間過的飛快,等到了七月十八這天,春兒早早就給折騰醒了。
“春兒啊,今兒咱就要嫁了,大媽先跟你說道說道……”
鄭氏的臉上撲了粉,春兒卻仍能看出些憔悴來,可能是昨個兒沒睡好。
“大媽,你咋不多睡會兒,不是說傍晚的時候人才來嗎?”春兒有點兒心疼的皺著眉頭問。
鄭氏笑呵呵的伸手在她額頭上推了下,“新郎官是傍晚來,可咱女方的這個席面是要中午就開的。到時候就顧不上你了,可不得趁著這會兒過來。”
春兒聳了下肩,既是這樣,便干脆起身略微收拾了下。
鄭氏說的都是些婦德、公婆相處之類的東西,最后當(dāng)然也要說說洞房的事兒……
春兒憋了半天也沒把臉憋紅,干脆就木著聽她說完了。
“……春兒,大媽舍不得你!”
鄭氏說著說著就抱住了春兒的身子,眼淚“撲撲”的往下掉。
春兒倒是笑了,當(dāng)然她同樣對大媽已經(jīng)有很深的感情,不過這李家村跟霞山村這么近,就算是見天回來都成的,所以她是實在想不明白有什么好難過的。
就像趙二也是,隨著婚期漸近,臉色是一天比一天難看,有回見著自己畫畫還兇巴巴的不讓往下畫。她當(dāng)時還沒明白,問了別人才知道,這是不樂意她出嫁呢……
“大媽,你要想我,我天天回來都成啊?!贝簝洪_口安慰。
鄭氏聽她這么說卻是拍了一巴掌,“說什么呢,誰家的媳婦兒天天回娘家的?!你既嫁過去了,可要好好跟二兒過日子,不要惦記著我們。”
春兒笑著點了頭,這種感情,或許等冬兒出嫁的時候,自己就能感受到了吧。
鄭氏說完了話,到門外招呼了一聲,接著便進來了幾個婦人,春兒一一道了好,知道這是要給自己梳妝打扮的。
屋外喧嘩聲已起,那是自己的四個堂嫂,估摸著今天杏兒是過不來的,她跟小堂哥的日子也不遠(yuǎn)了。
春兒被屋里人擺弄著,聽著外面的聲音,突然就覺得腦子不受控制的轉(zhuǎn)動了起來……
她以前生活的地方算得上貧民街,就如一般人聽到“貧民街”的想法一樣,的確是又臟又亂,可實際上只有生活在那里,才明白這臟與亂的由來。
她自記事起,家里就只有一個姥姥,姥姥是街上土生土長的,心腸好幫過不少人,連帶著自己也受惠良多,光是從來沒被欺負(fù)過就夠讓很多人羨慕了。
只是那時候她還小,性子野的很,時不時的帶著街上一幫子人跑到別的地方去惹事兒。
姥姥見她回來帶傷也并不說什么,只是大些了便會叨咕著,要是能快點兒嫁出去就好了……
可惜的是她始終是沒能等到外孫女嫁人的那一刻……
接下來呢?
天降一個兇殘的老娘,完全不理睬自己那還未從悲傷中走出來的心情,就開始了大刀闊斧的壓迫……
老娘關(guān)注的是身份血緣,對于她這個人卻是什么想法都沒有。
于是有姥姥時,年紀(jì)小沒想過結(jié)婚,有媽時,事兒多也沒想過結(jié)婚……
人生真是奇妙,即便花她一生的時間,恐怕也沒料到過,自己嫁人成婚會是這樣的……
“春兒,看看,咋樣?”
原來住春兒家隔壁的蘇大嬸也過來了,她推了推發(fā)呆的春兒。
春兒回過神兒來,抬眼看向那新買的銅鏡,卻是滿頭的黑線,“……嬸兒,這鏡子是不是壞了?”
“瞎說,好日子可不能說晦氣詞兒。再說了,這哪是壞了,好好的呢?!碧K大嬸笑斥了一句。
“嬸兒,這鏡子里可除了個大紅臉蛋,我什么都看不到……”
春兒用懷疑的眼神往幾個幫忙梳妝的嬸子身上都瞅了瞅,惹得大家伙兒都笑了起來。
蘇大嬸笑的尤其夸張,“哎呀你啊,新娘子都是這樣的。得了得了,我看咱們也別讓她瞅了,就這么著捯飭就成了?!?br/>
春兒聽自己被剝奪了決定權(quán),心里也沒啥感覺,反正她自己瞅不著,嚇也是去嚇原修……
等這妝容弄完了,大媽跟幾個堂嫂做的那件大紅嫁服又被拿了出來。
“哎呦,瞧這料子,是不是一兩銀子的那種啊?”
圓臉的嬸子先驚呼了起來。
瘦長臉的也湊上去看,“我看是,看這色兒,這亮兒,我摸摸,哎,可滑著呢。”
春兒在她們后面聽著忍不住就笑。
要說趙大大媽對自己是真的當(dāng)親閨女來疼的,置辦嫁妝上一點兒銀子都沒拿自己的,自己硬要給,大媽就開始拉長臉。
她瞅著斷斷續(xù)續(xù)往家里搬過來的嫁妝,即便不是很清楚,可也能看出是好料子。
箱子柜子的木料,喜被喜枕的面料,還有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春兒就琢磨著大媽是把自己存的那點子銀錢都拿出來了。
趙二更是不用提,春兒到現(xiàn)在也沒弄明白,他到底是哪里來的銀子。
全套的銀首飾,胭脂水粉,還有日常她能穿的新做的成衣……
關(guān)鍵是選的還一點兒不差,春兒對于自家二大爺便又多了一個疑問,咋這么會挑女孩兒家的東西呢?!
她這邊想著,嬸子們那邊也討論了開來,話題自然也是她的那些嫁妝,還好有蘇大嬸看著點兒,忙忙的制止了她們,趕緊著將衣裳給春兒穿戴了起來。
“……里衣先換了就得了,天熱,都穿上可別弄花了。首飾沉,等下午再戴就成,你自個兒小心點兒,實在累了就在炕上倚著,可別躺下哈?!?br/>
收拾的差不多了,蘇大嬸一擺手,這人就跟來的時候一樣,又烏泱泱的出去幫忙了。
接下來的時間外面都熱鬧的很,碰杯喝酒的,高聲恭喜的,吵著要先看看新娘子的……
春兒這時恐怕是最清閑的,清閑到都開始盼望原修接親的隊伍快些到來了。
此時的原修雖說沒有感受到春兒那心的呼喚,可他盼這天也盼了不少時候了,早就死盯著太陽,就希望它能早點兒下去,甚至內(nèi)心還在暗暗的責(zé)怪自己,為什么要把迎親的時間定在七月呢,難道不知道這時候的天兒越來越長嗎?!
不管兩位新人是怎么想的,太陽仍是按照它的步驟慢悠悠的往西走。
終于差不多到了時候,原修幾乎是蹦著招呼起了其他的小子,抬著花轎就往李家村匆匆而去。
這時的春兒也穿整齊了衣裳,戴上了首飾,妝容也又補了補,頭上喜帕也已經(jīng)罩上了,正襟危坐的在自己的閨房里等著人來。
又過了一會兒,外面響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春兒知道,這必然是原修他們到了,再接下來又是一陣吵嚷聲,春兒聽不清楚,總之男男女女都有,大約是大媽說的“弄女婿”吧……
農(nóng)家的婚事程序要簡單上很多,可即便如此,等原修真的跨步進了閨房的時候,春兒也已經(jīng)坐的腰酸背痛了。
從蓋頭縫下看到雙干干凈凈的黑色鞋子,那鞋上的衣擺也是紅色的,春兒心里好奇了起來,她還沒見過原修穿過這個式樣的衣服呢……
接著對面人伸出右手拉住了自己的左手,春兒下意識的一躲卻沒有躲過,被握進手心里,才察覺到那掌中滑膩膩的冷汗,忍不住就小聲笑了下……
“春兒……你,你別笑我,咱,咱走吧!”
原修此時說話都有些磕巴了,他應(yīng)是低著頭的,春兒覺得耳畔好像有氣流在竄動,抿了抿嘴沒再笑出來,微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