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燦要給九公主換個方式教琴，免得她總是半路睡著。小公主一聽很開心，她的嬤嬤可不干了。

    “哎喲，我的小祖宗啊，您可別跟著她們胡鬧啦！”那嬤嬤一副怕公主跳火坑的架勢，恨不得用她那肥肥的身軀將九公主和荀燦隔開來，以免她那柔弱的小主子被荀燦拐走。

    “嬤嬤，你讓琴師把話說完。”公主伸出削瘦的手臂往一旁拖那嬤嬤。

    那嬤嬤不情愿地往旁退了一步，仍不甘心地嘟囔著：“也別怪老身多嘴，前些日子菊園吹了冷風(fēng)，好不容易才從榻上爬起來，可別再跑外面去一坐就是小半天兒了。”

    “煩不煩??？”公主白了嬤嬤一眼，又轉(zhuǎn)頭沖荀燦道：“你說，怎么變個方式？”

    聽了二人的對話，荀燦明白了個大概，這位小公主愛音律卻連學(xué)琴的體力都沒有，已經(jīng)十二歲，身量看起來卻跟七八歲孩子差不多。身為公主，嬌生慣養(yǎng)，必定少不了御醫(yī)的調(diào)養(yǎng)，還這樣弱小，要么是缺乏鍛煉，要么是先天極弱。

    既然在外面多坐一會兒都會休養(yǎng)好幾天，還是不要隨意折騰這小丫頭的好。荀燦不禁想起了從不會憐香惜玉的柳師父，若叫他來給公主教琴，他的戒尺還能派上用場嗎？就他那吹毛求疵的脾氣，會不會讓這個說不定什么時候就閉眼開睡的學(xué)生給氣到背過氣去呢？

    “公主可還有其他喜好？”荀燦想著用興趣調(diào)動興趣。

    劉娉歪著頭想了想，“好像也沒什么別的喜歡，就喜歡聽琴。對了，我還喜歡背琴譜，我會背好些個琴譜呢，只是我一摸琴就困得睜不開眼?！?br/>
    荀燦眨眨眼，心想這是什么毛??？會背琴譜，卻不能把琴譜演奏出來，這也算奇人了吧？

    “那些琴譜是以前的師父教你的？”

    荀燦光想著九公主的奇特之處，竟然忘了稱呼殿下。

    劉娉并不計較。相反，她的臉上流露出親近之色，也許是長日被人捧著尊敬著，讓她產(chǎn)生了被孤立的感覺吧。荀燦這樣不顧尊卑的平等相待，反而讓她心情很好。

    “有些是，有些不是，那些琴譜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qū)W會的，它們好像本來就在我的心里一樣。熟悉到好像我身體的一部分?！?br/>
    荀燦好奇地盯著劉娉，靜靜地聽她講述著，結(jié)果耳邊越來越靜，這位九公主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看著公主的嬤嬤把她抱回榻上，荀燦實(shí)在忍不住好奇心了。

    “嬤嬤，公主到底怎么回事？上次在菊園看到她的時候，精神還好好的，怎么這一會兒的功夫睡著三次了？”

    那嬤嬤輕嘆一聲，道：“老身從公主出生之日就開始照顧她。兩歲以前活蹦亂跳的，啥毛病都沒有。有一天下午。也怪老身粗心，沒看好公主，也不怎么她就掉進(jìn)荷花池了，等撈上來之后就一睡不醒，只吊著一口氣在，看了好些個大夫，光民間的就請了七八十個，后來來了個女道士，也不知道她怎么鼓搗的，公主醒了。卻跟以前不一樣了?！?br/>
    嬤嬤擦了擦眼角，繼續(xù)道：“每天醒的時候少，昏睡的時候多，一直過了三年才有所好轉(zhuǎn)?？墒且焕壑€是會整日整日地昏睡。上一個琴師也是教了半年沒成效，心急了些，顧不得公主體弱，給帶到菊園待了半日，回來就睡了七八天，這才剛剛好轉(zhuǎn)。聽說皇上給找了新的琴師，就急火火地趕過來了。”

    荀燦道：“那可知道公主為啥這樣貪睡么？”

    嬤嬤搖搖頭，“御醫(yī)給診了多少回脈，查不出什么病癥來，只教好好調(diào)養(yǎng)。誒，對了，去年的時候，那位救活公主的女道士云游至此，特意來給瞧了，說是三年之內(nèi)必有轉(zhuǎn)機(jī)，這三年之內(nèi)，只隨公主的意就好。”

    荀燦聽了個暈暈乎乎，自打她的靈魂被請至這個時空，她聽見什么懸乎的事都能接受，只當(dāng)自己身在夢中。

    二人正低聲聊著，公主又醒了，拉著荀燦問：“剛剛我們聊到哪兒了？”

    荀燦沖她真誠一笑，“我們聊到你會背好多琴譜的事?！?br/>
    “對，我給你背一段兒吧?！?br/>
    “嗯?！?br/>
    接著荀燦就被這位柔弱的小公主給驚呆了，她背的是《夢歸》的琴譜。這首琴譜民間流傳的總有些細(xì)微差別，而小公主背誦的譜子，荀燦得到的那枚木盒里藏的玉牌上刻的簡譜是一樣的。

    “這首譜子是誰教給公主殿下的？”荀燦不自覺地用了敬語。

    九公主搖搖頭，“這首不是別人教我的，我從小就知道，只是沒給別人背過，也從來沒人問過我，你是第一個。”

    荀燦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可她又說不上來到底哪里奇怪。

    “你能幫我彈一下嗎？”劉娉的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好。”

    荀燦跪坐琴案前，挺直脊背，面容肅穆，手指在琴弦上起舞，一曲略帶憂傷的曲子便傾瀉而出。

    九公主聽得聚精會神，一點(diǎn)沒有犯困的跡象。一旁的嬤嬤心中暗贊，這回這琴師還挺厲害的嘛，聽公主叨念一遍譜子，就給彈出來了，看公主聽得這么認(rèn)真，一定是彈得對。

    曲畢，荀燦問：“公主可還會背其他的曲子？”

    “當(dāng)然會啊?！?br/>
    還不待九公主獻(xiàn)技，院子里傳來說話聲。

    “皇上可在里邊兒？”

    “喲，皇后娘娘怎么親自過來了，容奴才給您通稟一聲兒。”

    “不必，我自個兒進(jìn)去?！?br/>
    東偏殿內(nèi)的人都聽見了外面的對話，九公主來了精神，“皇嫂過來了，正好我還沒去道喜呢，省去我跑一趟祁蘭殿了。”

    剛欲往外走，回頭笑著對荀燦道：“今兒不學(xué)琴了，我去正殿瞧瞧?！?br/>
    荀燦沖九公主低頭施禮，“恭送九公主殿下。”

    罩好了琴，荀燦回至西偏殿。路過正殿門前時，荀燦往臺階兒上瞄了一眼，穿著暗紅色鳳紋圖案衣裙的皇后娘娘滿頭珠翠，正與瘦小的九公主拉著手笑談著什么。荀燦腳下并不耽擱，急急地回了自己的臥房。

    歪在榻上閉目養(yǎng)神的荀燦回想著九公主的話，忽然間睜開了眼，公主兩歲的時候，那就是十年前??！

    十年前，荀嬋兒因透支體力而昏睡不醒，葡蹄道長施法使她的靈魂來到這個世界，頂了荀嬋兒的軀殼。

    十年前，兩歲的公主落水昏睡不醒，被女道人救活，依然時?；杷?，什么都不好，唯獨(dú)好琴藝，還會背好多琴譜。

    這兩件事之間會不會有某些聯(lián)系呢？

    “難道……”荀燦想到了某種可能，又搖搖頭，“不應(yīng)該吧，那也太奇怪了?！?br/>
    “妹妹?！?br/>
    “?。　闭诤紒y想的荀燦被這突然出現(xiàn)的一聲呼喚嚇了一跳，急忙起身查看。

    “姐姐！”原來是趙蝶走進(jìn)了西偏殿，荀燦欣喜地沖到近前，扳著趙蝶的肩膀左看右看?！昂镁脹]見到你了，對了，你不是被太后娘娘賜給……”荀燦方才想起，趙蝶的新主子，可不就是剛剛做了皇后的王蕓青么。

    荀燦毫不掩飾眼中的驚喜：“這么說，姐姐隨著新皇后入宮了？那我們以后可以經(jīng)常見面了？”

    趙蝶的神情就如當(dāng)初第一次見到荀燦的時候一樣，淡淡地微笑著，很得體，卻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嗯，我又被皇后娘娘帶回皇宮了。而且是作為她的陪嫁丫鬟，現(xiàn)在是祁蘭殿四大宮女之一，掌管皇后娘娘的日常起居，貼身服侍?！彼恼Z氣里聽不出是喜是憂。

    荀燦并未感覺到什么不對，喜滋滋地道：“姐姐這也算高升了！還有，姐姐離皇上更近了！”她只關(guān)心什么時候可以完成任務(wù)，可以名正言順地走出宮闈。

    趙蝶的臉上終于有了表情，是落寞。

    “近？入宮七天了，除了大婚之日見過皇上一面之外，就再沒見到過他?！?br/>
    “??？”荀燦驚得張開了小嘴兒，“那皇上不陪皇后，他能去哪兒??？”

    “能去的地方多了，聽說最近幾日都在傅昭儀那里?！壁w蝶已經(jīng)收起了她的情緒，又恢復(fù)了淡淡的樣子，似乎在說著一件她完全不關(guān)心的事情。

    荀燦壓低聲音問道：“那皇后娘娘就不生氣么？”

    趙蝶道：“這宮里，除了太后娘娘，還有哪個女人敢跟皇上慪氣？這不，皇后娘娘親自熬了湯，給送到華陽殿來了?！?br/>
    荀燦心里暗暗替王蕓青著急，這怎么有點(diǎn)兒剛進(jìn)宮就進(jìn)冷宮的意思呢？怪不得皇上在大婚之前把傅昭儀請出冷宮呢，這是空下來等著裝皇后呢吧？荀燦竟然沒有發(fā)覺她的想法太過天真。

    被群臣逼宮而娶來的女人，想叫皇上心甘情愿去寵愛，怎么可能？進(jìn)冷宮，更不可能，如果他能不顧及別人的想法把皇后丟進(jìn)冷宮，也就不會答應(yīng)娶她進(jìn)宮了。所以，讓祁蘭殿變成冷宮，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荀燦伸頭往窗外瞧著，她很想一睹皇后走出華陽殿時的表情。

    “妹妹，我得回去候著了，被皇后娘娘看到我在這里不太好。”

    “姐姐慢走，以后常來看妹妹才好?！?br/>
    “嗯，妹妹獨(dú)居此處，長日伴駕，可要多加小心才好。”趙蝶依然淡淡的，抬腳往外走。

    荀燦隨口應(yīng)了一聲，也未多想趙蝶話里的意思。(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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