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她們所說的一般,公子伊離開北陽宮的半刻鐘后便就去了姜姬的宮殿。
清翊宮依舊燈火通明,幾名劍衛(wèi)守在里殿之外,待他們見著公子伊后便向他行了國君之禮。
公子伊單手負背隅立在月下,他正對著里殿的閡門,月光將他的影兒拉的頎長。里殿內(nèi)杯盞砸裂碰碎的瓷音鋪天蓋地而來,半晌后公子伊命劍衛(wèi)將殿門打開,銅鎖匙子雜落在地如玉碎落石,閡門虛叩而開,公子伊步子剛一踏上那方石階,卻不料正好被一丟擲而來的瓷盞砸中。
公子伊淡掠一瞥,隨即他抖抖衣襟大步走了進去。
“逆子,你也配來這里?”
姜姬豎著冷眉,她的眸中藏著忿火,只恨不得將公子伊挫骨揚灰。
“母后這話倒是從何說起,現(xiàn)如今這整個瞿王宮都是我公子伊的,區(qū)區(qū)清翊宮,寡人又為何來不得?”
公子伊斜靠坐在案上,他的雙手交疊放于膝上,有股淡漠的輕蔑裘狂。
“你?你也配?本宮只恨當初沒能一手掐死你。”
姜姬切齒而語,公子伊聽了她這話倒是怒了,他微喘出憤氣,一雙冷眸只懾著刀鋒鬣骨的寒意。
“我不配?我公子伊為何就不配?這么多年了,母后,你還真當是偏心的很。”
公子伊狠擰的笑著,他的笑有些發(fā)狂,但卻有著絲不意發(fā)覺的凄楚。他一步步朝著姜姬逼近,等到姜姬退后時公子伊卻猛然掐住了姜姬的脖頸。
公子伊的雙眼發(fā)紅,他手中的力度不由控制地加重。
“是這樣,母后當初是想這樣活活掐死我公子伊嗎?”
“逆子,你殺了子玉,本后……本后就算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br/>
姜姬虛顫著氣絲,公子伊望著她的這般模樣倒是笑得越發(fā)的凄楚。
“我殺了他?他狐子玉也配我公子伊去殺他?母后,你放心,這以后的漫漫長夜,我將會一刀一刀地在他狐子玉的身上凌遲,我公子伊也定會慢慢兒地折磨他到死,不過可惜,您……恐怕是看不到了?!?br/>
公子伊赤焰著血眸將姜姬的整個身子都攥了起來,姜姬驚恐著神色只越發(fā)猙獰不堪。
“你……你這逆子?!?br/>
“母后,如此,您當初真當是該殺了我。”
公子伊冷眼望著姜姬,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想問問眼前的女人,他到底有哪點比不上狐子玉?同樣是公子,同樣是她的兒子,為什么狐子玉能他就不能,公子伊在的地方從來都是沒有光的,不過現(xiàn)如今不同了,他留著狐子玉將他囚禁在瞿王宮里,就是為了今后能夠一點一點地折磨他。
離開北陽宮不過半來個時辰,可公子伊的頭卻開始有了些暈眩,他顫崴著身子捶握住頭,可沒走幾步便就倒落在了地上。
姜姬撐起身子回過頭,她取下發(fā)髻斜角的一方銀簪,毒冷的眼里閃過一抹殺意。
姜姬的影兒在燈燭之下忽隱忽現(xiàn),她發(fā)狠欲將那簪子插入公子伊的深穴,可簪子剛舉過頭頂女人卻再是不能發(fā)力,閣窗兀射進來一支銀羽,一矢封喉,姜姬僵硬著身子,她半跪在地烈焰著眸,那手中的簪子只悄然滑落在地。
片刻不多時,里殿外的劍衛(wèi)見宮內(nèi)沒了動靜便沖了進去,月華隱去了光澤,燭光被夜風湮滅,劍衛(wèi)們將整個里宮包圍,在他們的面前,死去的公子伊正躺在姜姬的懷中,他的頭穴上被人插入了一根銀簪,而持捏住那枚簪子之人正是姜姬。
暗夜詭譎,密密幽深的樹葉遮掩住了月華在瞿王宮飛檐閣角投射下了一片陰影。寒風凜冽地刮著,蒼穹如墨的夜間一抹黑影從姜姬王宮的方向躍檐而來,長夜未央,鳴磬不止,臥雀在枯樹上的杜宇只驚得躥飛了出去。
“公主,姜姬已死,現(xiàn)下公主欲將狐子玉如何?”
那襲黑影半跪在女子身后,她扯下臉上的那方黑紗,眼角殘留的那道疤在夜間顯得尤為的瘆人。
“蔓草尤不可除,更何況是殺母奪國之仇,斬草除根,對于他,本公主當然是要以絕后患?!?br/>
女人回過頭,三千發(fā)絲如墨,煙籠含紗,她在風中頎長而立,曼妙中就仿若與山色共爭碧月之輝。
“可梁太妃那邊……”
“當行則行,該斷則斷,她在宮里的這些年,居然連這點道理都不懂,本公主如此幫她,也是為了能讓她的兒子坐穩(wěn)這瞿國江山?!?br/>
女人冷冷言道,她的口吻狠絕,眸中僵硬不帶一絲感情。
“蠱衍,你即刻吩咐下去,過了南韶關(guān)之后,本公主不想再聽到關(guān)于這個人的任何消息?!?br/>
“是。”
蠱衍微抬起頭,只一瞬,那抹影兒便就消匿在了夜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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