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檢查項目繁多,而且有些不是當天就能出結果的,陸軒放心不下任疏父子,檢查完畢就把他們直接領回家了。
回程路上,折騰一天已經累得睡著了的任意趴在任疏身上補眠。
任疏輕輕揉著孩子柔軟的額發(fā),目光溫柔而堅定,“外公,沒事的,我撐得住?!彼@話,不知是說給陸軒聽的,還是說給他自己。
陸軒頷首而笑,拍拍他的肩膀道:“小疏,你記住,不管發(fā)生什么,你都還有我們?!庇斜匾脑?,他得讓紫君他們回來下。
“……嗯?!比问栊θ菡\懇地點了點頭。他不知道,在陸軒溫和神情的背后,他已經把顧烈吐槽很多次了,那個混蛋的小子,你最好是能給出個合理的解釋,否則小疏和娃娃,這輩子你是別想再見了。
陸軒沒有想到的是,若干天過后,人家顧烈就沒出面,僅是旁人一通電話,任疏就扔下還躺在醫(yī)院的任意,直飛朔州了。
陸軒陪著任疏他們去醫(yī)院檢查,陳逸在家里等著,他特意吩咐廚師,準備了許多任疏和任意愛吃的菜,不想任意到家還沒醒,被任疏直接抱回臥室了,任疏則是很努力地咽下半碗米飯,然后不到半個鐘頭,就全部貢獻給馬桶了。
“小疏的體質,就是遺傳到你了?!比问栉嬷炫荛_后,同為過來人的陳逸用手指著陸軒,表情很是無奈。年輕時陸軒懷著孩子那會兒,他每天看他吐啊吐的,那個難受勁兒就甭提了,簡直恨不得自己生。
聽到陳逸提起舊話,陸軒濃眉一挑,反駁道:“那不算是我的錯吧,要怪只能怪小疏不會挑,沒有遺傳到你?!?br/>
的確,陳逸和陸軒三個兒女,陳逸生陸紫儀就是各種順利,可是陸軒生陳紫君和小兒子,卻是各種折騰。
最倒霉的是,好不容易折騰出來一個寶貝兒子,養(yǎng)了三年還失蹤了,直到今天,陳逸和陸軒都沒放棄搜尋兒子的下落。
“當然不是你的錯,我就是看著心疼。”陳紫君和陸紫儀嫁人多年,陳逸和陸軒膝下寂寞,任疏是他們第一個外孫,受寵程度可想而知,陳逸說到這里就對顧烈心癢難耐,很想找人教訓他。
“不說那些,我讓你查顧烈,有什么消息沒有?”陳家是搞通信的,陸家搞餐飲旅游,論消息的來源,肯定是前者更廣闊。
陳逸收起先前的壓抑沉悶,正色道:“沒有,我查不到他任何消息?!?br/>
“怎么可能?”陸軒雙眸圓睜,能讓陳家都查不出來蛛絲馬跡的人,除非出自某些特殊部門,否則絕不可能。
陸軒還想說些什么,任疏搖搖晃晃從盥洗間出來了,因為膽汁和胃液都吐出來的關系,他現在渾身不舒服,走路就像踩在棉花團上,步伐輕浮、身形不穩(wěn),臉色也是白得嚇人,半點血色沒有。
陳逸看著實在揪心,趕緊讓人把任疏扶過來,在沙發(fā)上坐下。
“小疏,你像這樣有多久了?”他突然覺得,當初的陸軒,反應也沒這么嚴重。照這樣下去,任疏的身體怎么受得了。
任疏苦笑著抬起頭,用力吸了口氣方道:“大概個把月吧?!彼脑型戮褪菑耐尥藿衲昵锾斓谝淮伟l(fā)燒那天開始的。
“醫(yī)生開藥沒有?”陸軒聞言更是擔心,他當年兩次懷孕,都是由于孕期反應嚴重,被迫住院保胎的。
“開了藥的,不過沒什么用?!比问铔]有隱瞞自己的狀況。他知道,瞞也是瞞不住的,他的癥狀太明顯了。
陸軒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表情,“既然吃藥沒用,那就住院吧,你這樣硬撐著,對大人小孩都不好?!?br/>
“再等等看吧,我想等娃娃的檢查結果出來?!比绻尥薮_定沒事,他養(yǎng)胎也能養(yǎng)得安心,不然就是住在醫(yī)院,估計也沒啥用。
陸軒側身去看陳逸,兩人用眼神交流一番,誰都沒開口,算是認同了任疏的決定。但在結果出來之前,任疏必須留下,不能回家去。
隨后,陳逸又問任疏實習的情況,先是表揚他做得不錯、態(tài)度可嘉,又讓他暫時請假休息、安心保胎,等胎兒穩(wěn)定再說,看是回去繼續(xù),還是換個地方,反正任疏不可能長期在基層,幾個基礎部門輪遍了,就該往管理崗位上走了。
“外公,我去看看娃娃,他該起來吃點東西了,要不然晚上準鬧?!比问杩磿r間差不多了,就回臥室去看任意,任意果然已經醒了,睡在床上玩布娃娃呢,精神看著還不錯的樣子。
“娃娃,醒了?!比问韬橇撕鞘?,把手伸進被子,去撓任意的癢癢,“要不要起來吃點東西?曾外公讓人做了很多好吃的?!?br/>
“不要,我不想吃……”任意搖頭,他還搖還邊躲著任疏,“爹地,你弄得我好癢,我不玩啦……”
“真的不吃?明天回家可就吃不到了?!比问枵f著整個人撲了上去,連人帶被子把任意給抱住了。
“那……那就吃一點點好了?!庇腥问璧膹N藝作對比,任意動心了。
“你說的哦,不許反悔?!币娙我恻c了頭,任疏趕緊把他給抱起來,幫他裹上睡衣,抱到樓下餐廳喂飯去。
別看任意先前說著不吃不吃的,真見著好吃的,就把什么都給忘了,大口大口吃起來,一碗不夠還要再添一碗。
任疏看他吃得有勁,也來了胃口,舀了大半碗飯,泡著湯吃了,吃過也沒有再吐,算是把先前的損失彌補了回來。
陳逸和陸軒在旁邊看了,也覺得高興,人老了,不就盼著孩子好么。
三天后,任意的體檢結果出來了。
急性淋巴細胞性白血病,兒童白血病中最常見的一種。
體檢報告是直接交到陳逸手里的,他和陸軒看了都很震驚。
怕什么來什么,說得就是他們眼下的情況。
沉默良久,陸軒才慢慢抬起頭來,“我們該怎么對小疏說……”
陳逸長長吁了口氣,“先告訴紫君和雷汐吧,等他們來了再說?!?br/>
“……好吧?!标戃幟碱^緊鎖,可憐的小疏,能接受這樣的打擊嗎。
陳紫君在濱城開會,任雷汐在渝州考察項目,兩個人都不在明陽。
接到陳逸的通知,他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給對方打電話,結果占線。好容易聯(lián)系上了,兩人的決定一樣,工作通通拋開,盡快趕回明陽。
陳紫君離得比較近,飛車兩個鐘頭沖回了娘家,任雷汐稍晚些,也在三個小時以后趕到了。
“爸爸,你說的都是真的?”上次去任疏那里接回陳毓,陳紫君還很高興,她終于有次見到兒子不是因為什么壞事了,誰知不到兩個月,就有這么個天大的噩耗在等著她。
陳逸沒說話,直接把體檢報告遞給了陳紫君。
陳紫君匆匆看完,那些不認識的專業(yè)術語看得她頭痛,干脆直接問:“娃娃的病很棘手嗎,能不能治?”
“能治,只要有合適的骨髓,治愈率在八成以上?!标愖暇囊蓡枺戃幵谀玫襟w檢報告時就問過醫(yī)生了。
“那就好。”陳紫君松了口氣。對他們家來說,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叫問題,有錢也搞不定的,那才真是麻煩。
任意的病有治愈的希望,室內的氣氛稍微輕松了點。
過了會兒,任雷汐也急匆匆地趕了來。他把陳紫君問過的問題,全部重復了遍,得到相同的答案后,也是拍拍胸脯長出口氣。
“小疏知道嗎?”陳紫君想,這是父親們把自己找回來的真正原因。
陸軒緩緩搖頭,“他懷著孩子,身體也不大好,我……”不敢說。
他們又要有孫子了?!
陳紫君和任雷汐面面相覷,怎么沒人告訴他們這事兒。
等到陳逸說出顧烈又失蹤了的消息時,陳紫君已經無語了,她的笨蛋兒子啊,怎么相同的坑,他能往里跳第二次。
“孩子現在病情如何?配型的骨髓有消息嗎?”任雷汐問,如果孩子病情不急,配型也有著落,告訴任疏他們也好開口。
“娃娃的情況還算穩(wěn)定,幸虧發(fā)現得早。”也虧得任疏警覺,見任意連續(xù)發(fā)燒,馬上就連續(xù)他們了,陳逸安慰地想,“骨髓的問題,醫(yī)院方面在聯(lián)系全國骨髓庫。不過醫(yī)生說了,娃娃的血型比較罕見,外人配型成功的幾率不高,主要還是看家里人的?!?br/>
“可顧烈不在,小疏懷著孩子……”親生父母其實是最容易配型的,陳紫君稍覺遺憾。
“不止是他們,三代以內血親的成功幾率都比較高?!标愐葑岅愖暇龜U大范圍,最好幾家人都去測試,看誰的骨髓最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