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吃早飯的時候十三道：“昨晚我發(fā)現(xiàn)一只死耗子，誰打死了？”
“可能是我吧?！蔽锫涞馈?br/>
十三幾乎語噎，“你，你，你洗手了嗎？”他的意思是吃飯之前洗手了沒有。
物落乖乖把手伸過來道：“洗了，干凈的?！?br/>
這完全是一雙干凈的孩子的小手，看不出任何異常。
很難想象這雙小手會有那么大的力量用一支小樹枝就能釘穿老鼠。
李仁病了。
十三很慌張，畢竟這么多年了，他最親近的人就是當(dāng)年從山里將他背出來的李仁。
他趕忙從平京城內(nèi)的牙行租了一匹快馬，飛快往城外奔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騎馬，而且騎得那么快。
李仁雖是山村人，卻也干凈利落。
一個愛干凈的人怎么會是傻子呢。
他還善良俊秀。
他在山里不止一次地救過人，不止一次地幫助迷路患難的人。李仁住的城外山村離大歷的京城不遠(yuǎn)。行人多。
十三趕到的時候，李仁躺在床上，一家人急得圍坐在邊上。
見他回來了，李仁一家明顯松了口氣。
雖然十三只是個城里富人家的幫工，平日里粗衣布服，可是在李仁一家人的眼里，十三就是他們的貴人。
“大夫來過了，說李仁中毒了。中了邪毒，有性命之憂?！崩钊实母绺绾唵蔚睾褪f了情況，有些憂心忡忡。
十三忍不住上前叫了兩聲：“李仁，李仁……”
伸手去摸李仁的脈相。脫口道：“染了風(fēng)寒，是傷寒癥?！?br/>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能脫口而出這句話。
李仁的母親有些憂慮道：“能治嗎？”
十三和氣道：“能治，我把李仁帶回城里。”其實(shí)他也不確定自己的判斷。
李仁的母親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自己的丈夫。
“我們知道你對李仁好，就怕他進(jìn)城給你添麻煩。”李仁的大哥又道。
“無妨?！笔诶钊始依镌捄苌佟Ｆ鋵?shí)在哪話都不多。
所幸這些年李仁一家都信任他。
“李仁，李仁，十三哥把你帶回城里，你病了。”十三的聲音溫和。
李仁是個傻子，可是他是個聽話懂事的傻子。
似乎聽到了十三的話，李仁蒼白的臉上似乎有一絲牽強(qiáng)的笑容。嘴里唔了一聲。
十三將李仁扶了起來，還好神志清醒，能微微配合他。
因?yàn)閾?dān)心李仁的病耽誤不得，十三很快就將他帶進(jìn)了城里。
李仁的母親一直送到村口。還是李仁的大哥拉住了她。
李仁的父親努力將家里僅有的錢往十三的懷里塞，十三拒絕了。
“抓藥需要錢，你拿著?！崩钊实母赣H堅(jiān)持要給。
“沒事，我有錢。過些日子李仁好了我?guī)貋砜茨銈儭！?br/>
回到平京城里，說來奇怪，十三沒怎么操心，李仁的病喝了幾劑湯藥就好了。
湯藥是花墻熬的，似乎方子也是花墻自己開的方子。
十三從醫(yī)館開回來的方子被物落拿去當(dāng)做廢紙折成了圓筒，花墻看也沒看。等他發(fā)現(xiàn)藥方被扔在一邊時，李仁的病已經(jīng)好轉(zhuǎn)了。
三天后李仁的病就全好了，還是個口齒含渾，愛笑的傻子。
可是這樣干干凈凈，很勤快的傻子一點(diǎn)都不討厭，他話少，臉上總是謙和的笑容，時常能幫忙做些事情，還能恰到好處。
小院子里有四個男人，相比以前只有十三一人，熱鬧了不少。
李仁見到物落看上去像是滿心歡喜，總是微笑，總是跟在身后。
物落難得得了個玩伴，看上去也很愉快。
花墻本就不愛說話，李仁又說不明白，所以兩人最多就是大眼瞪小眼。等著物落為他們傳遞信息。
十三慢慢就放心了。在李仁病好了以后帶他回去了一趟城外的家中，最終又把他帶回來。
這次李仁沒有拒絕他，很順從地跟著他又回到了平京的家中。
花墻沒什么反應(yīng)，物落見李仁回來很是開心。
平日里十三要去幫工，花墻要照顧他們的飲食起居都在忙碌，只有李仁能陪在他身邊。
可讓人頭疼的是，李仁從來沒有見過城里那么多人。每天總是忍不住往外跑。
花墻要忙著做飯。十三要忙著做工掙錢，誰沒空看著他。十三問花墻：“能不能治好他？”
“什么？”
“李仁有點(diǎn)，不太好?！?br/>
“不能。他已經(jīng)很好了。”花墻看了看李仁道。
“李仁有點(diǎn)傻?！?br/>
“他不傻?！被▔Φ?。
十三一時無語，人人都看出李仁傻，莫不是花墻也是個傻子？
物落似乎和李仁有共同的愛好，一眼看不見就溜到大街上。。
兩人大街小巷地逛并無什么不妥。除了回來的晚些，花墻著急到不行。
十三相信李仁不會迷路找不到回來。因?yàn)槔钊试谏嚼锉鎰e方位的能力特別強(qiáng)。
可是有一天就有麻煩了。
十三正賣力地在后院劈柴，從外采買回來的管家到后院找到他道：“你那兄弟怎么傻乎乎的坐在云樓的門口，再不領(lǐng)回家云樓的護(hù)院要不樂意了?！?br/>
云樓是離劉府不遠(yuǎn)的一處妓館。
這個傻了吧唧的李仁在青樓門口坐著，說不定還帶著他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兒子物落。
十三撒腿就往外跑。
他來的剛剛好。
云樓的護(hù)院剛剛把李仁和物落帶到小巷子里。
李仁還傻乎乎地笑。
外人也看不出他在傻笑。不過認(rèn)為他笑得謙和罷了。
可是兩個護(hù)院拿著棍子打了過去。
棍子將要落下的時候，李仁還知道把物落護(hù)在懷里。
但是吃了一棍，李仁忍不住叫疼起來。
十三大驚，腳下一緊，突然生風(fēng)了一般，他沖過來隔開護(hù)院的棍子，回手一掌竟將兩個護(hù)院打了出去。
也不敢回頭看，趕忙拉著李仁和物落落荒而逃。
他雖然知道物落能用樹枝釘住老鼠，但他不太確定物落能處理好沖突。他怕物落挨揍，又怕物落將人釘死。
三人一路狂奔，過了兩條街確定沒有人追才停了下來。
物落仰臉憨笑道：“爹很厲害，一掌打飛他們?！?br/>
十三雖對自己的身手有些詫異，但也不以為然道：“我每日在主人家劈柴挑水，有些力氣?！?br/>
一邊說一邊給他檢查，“傷到?jīng)]有？”
“沒有，沒打到我。打到李仁叔叔了。”物落道。
“李仁，疼不疼？”十三忙過來看。
“不疼?！崩钊噬扉_雙臂讓十三檢查身體。
“我看到九姑娘了。”李仁道。
“什么九姑娘？”十三吃驚道。
“他救過的那個姑娘?！蔽锫洳遄斓?，“長的好看。”
“什么時候救過的九姑娘？”
“他在山里救過的姑娘，八少爺是條狗。十一妹是只老鼠?！蔽锫溆植遄斓溃袄钊适迨灏丫冗^的人和什么東西都排好隊(duì)，一二三，七八九……”
十三一時語噎，他叫十三，是李仁給他取的名字。
他原來以為李仁喜歡十三這個數(shù)字胡亂取的，沒想到是這么回事。
這下好了，第八是條狗，狗和老鼠都排在他前面。還叫八少爺，十一妹。說不定還有雞鴨貓之類的，只要是李仁救過的都排在他前面。
“你怎么知道？”十三問物落，這些年他和李仁在一起，從來聽不懂他說的什么。
“是李仁叔告訴我的?！蔽锫湔J(rèn)真道。
十三語噎，物落是怎么能聽得懂的呢。
他來不及多問，催促他們回家，自己還要趕回主人家劈柴。
看著物落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他，十三忍不住追上前道：“落兒在外面不要和別人動手打架，有事叫爹?！?br/>
說著指了指一處大宅院道，“去后院找我。”那是劉宅，他幫傭的地方。
物落乖巧地點(diǎn)點(diǎn)頭。拉著李仁的手走了。
李仁高大的背影筆直挺拔，有幾分帥氣。
可怎么就是個口齒不清的傻子呢？十三有些嘆息，這是多好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