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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胸動態(tài)圖 第二章無處安放的愛情送親

    ?第二章無處安放的愛情

    送親隊伍在冥風關一住就是三天,本文定于七月初七的迎親吉日也被錯過了,北齊信使送來消息,北齊國內叛軍作『亂』,前來接親的隊伍被叛軍打散,婚禮暫時延期!

    北齊是一個多部族的游牧國家,看似民風彪悍,軍隊強盛,但實則也存在著許多不穩(wěn)定的因素,部族與部族之間的利益矛盾便是最主要的沖突原因

    所有的人都在忐忑地關注著北齊國內的局勢時,只有蘇墨兒一個人暗自松了一口氣。

    本以為送完公主馬上就要回京城了,現(xiàn)在竟有名正言順的理由留下來,一想到這個,墨兒就有種竊喜的感覺。

    在冥風關的幾天,她片刻不層清閑,打掃屋子,漿洗衣裳,挽起袖子,穿著粗衣的她絲毫沒有將軍夫人的威嚴和架子,這讓邊軍的士兵對這位平易近人、婉約柔美的夫人充滿了好感,平日里只要沒有事情,總是三三兩兩地湊在墨兒的身邊,閑話家常!

    “好了!”墨兒咬斷棉線,把補好的戰(zhàn)袍遞給坐在她身邊的小兵。

    “謝謝夫人了!”

    軍中待三日,母豬勝貂蟬,更不用說是清純可人的墨兒了!

    雖然才短短三天,但是在所有將士的心目中,眼前這位替他們縫補衣裳的當家主母簡直就是完美女神。

    每一個人羨慕少將軍的好運氣,娶得如此才貌全雙的女子為妻!

    只是那個被羨慕的人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而已!

    “西門少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公主的近身侍女驚慌失措地撥開人群,跑到蘇墨兒的身邊,在她耳邊小聲地耳語了幾句,頓時,墨兒微笑的表情凝結在了臉上,變成片片碎片落了一地。

    公主逃婚!

    雖然只是短短四個字,但是它的后果卻是石破天驚的。這不僅僅直接關系著送親隊伍中兩三百人的生死,更影響著大元和北齊的邦交,或許兩國會因此而再次陷入交戰(zhàn)的局面也不一定!

    那時所面臨的將是伏尸百萬,流血千里的悲慘局面!

    只要一想到西門寒星也許將是那百萬伏尸中的一具,蘇墨兒的心就緊得發(fā)痛。

    丟下手中的東西,她直奔尚武堂。

    這幾天,西門寒星將自己的房間讓給了墨兒,自己一直住在尚武堂的議事房中。

    氣喘吁吁地跑到門口,只見大門半掩,墨兒來不及多想,推門而進,但是抬頭看見的卻是令她瞠目結舌的一幕!

    西門寒星臉上的表情那么糾結,一種壓抑而到快要爆炸的痛苦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是如此的煎熬。

    他寬寬的臂彎中,抱著淚流滿面的展流云,散開發(fā)髻,一頭如黑『色』綢緞一般柔順的長發(fā)披在她微醺的脖頸之上,映襯著如雪的肌膚,一種漫不經心但卻驚心動魄的誘『惑』之美渾然而成。

    “鹿鳴,鹿鳴,你到底什么時候才來接我?”

    展流云眼神『迷』離地輕撫著西門寒星嚴峻而苦痛的臉,重復呼喚著一個陌生的名字。

    那眼神,是清醒著的展流云完全沒有的,充滿了思念和柔情,那是只有戀愛中的女人才有的眼神。

    西門寒星曾經渴望了很久很久,希望有一天他能用這種眼神看自己,但是現(xiàn)在,他等到了,但是她的口中卻還是呼喚的那個名字,不是寒星!

    “為什么,都那么多年過去了,你心里裝著的還是小叔叔,我和你說了多少遍,他已經死了,死了!你這個傻女人,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死了啊?”

    寬大的手掌搖晃著展流云欣長的身軀,柔亮的黑『色』瀑布頓時在空氣中飛揚起來。

    半醉半醒的女子如同一具失去生命力的玩偶,非常的眼睛木然地看著屋頂的木梁,仿佛那個方向通向天堂,可以窺見早已離去的愛人!

    “死了的已經死了,但是活著的人卻必須活下去,展流云,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在說什么!聰明如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發(fā)現(xiàn)我的真心呢?”

    西門寒星咆哮著,他托住展流云的頭,『逼』著她對上自己的視線。

    “我喜歡你,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那個時候你有小叔叔,我不打擾你!但是現(xiàn)在,你只是一個人,沒什么可以阻攔我了!”

    男人的表白有很多種,有天花『亂』墜,有生死盟誓,但是西門寒星卻是最簡短有力的!

    困住展流云掙扎的身子,他低下頭,如帝王般,帶著不容拒絕的霸氣,吻上展流云微啟的唇。

    仿佛被一根利劍滑過心房,墨兒按著胸口,無力地靠在了墻上,她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

    但是,擺在眼前的殘酷現(xiàn)實讓她不得不面對!

    十歲那年,她站在高高的城樓上,遠遠地看了一眼,騎著寶馬,胸帶紅花的少年兒郎,當娘親指著那個俊秀的身影告訴她那就是她的未婚夫婿時,她是那么驕傲自豪。

    人群中,她的未婚夫婿像是一顆璀璨的珍珠,奪目,絢爛!

    那一眼,雖然沒有看清他的長相,但是卻深深地刻上墨兒的心房!

    她一直以為上天對她是很眷顧的,賜予她如此優(yōu)秀的夫婿,給予她那么榮耀的人生,但是事到如今,才發(fā)現(xiàn),一切只是一個虛幻的泡沫。

    她生活在了自己編織的謊言中,以為自己很幸福,但事實上她的夫君心里根本就不曾有過她一點點的影子。

    這真相何其殘忍!

    濃烈的酒氣刺激著墨兒的雙眼,她很想大聲地哭,宣泄一場,但是張開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閉上眼流不出一滴淚。

    不敢再看,她怕接下來會發(fā)生更加無法承受的事情。

    懦弱的,她機械地移動腳步,木然地離開了這個讓她夢想破碎的地方!

    “大嫂!”

    西門飛霜與迎面而來的墨兒壯了個滿懷,穩(wěn)住身形,追了兩步,但是礙于失態(tài)的嚴重,還是轉身向尚武堂走去!

    “西門寒星,可以結束了吧!”

    展流云推開身上的男子,抓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濕意,冷靜得有些詭異。

    她站起身,臉『色』沉郁,波瀾不興,束起凌『亂』飄散的長發(fā),拎起桌上尚有余溫的酒,她又恢復成了平日里大家所見的展流云,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無所謂的展校尉!

    看著她那么沉靜的臉,西門寒星更加狂怒了!

    她任由他擁抱,『摸』,輕吻,卻獨獨不給予任何回應!

    身子的反應比任何語言都管用,她這是在告訴他,她的身心只會為一個男人充滿熱情,即使那個男人已經死去多年也不妨礙她對他的愛!

    “可惡——”

    西門寒星悶吼一聲,單掌擊在厚重的樺木桌子上,桌子應聲而裂,空氣中木屑獨特的氣味飄散開來!

    “寒星,我當你是朋友,永遠的!而我當鹿鳴是愛人,是伴侶,也是永遠的!”

    展流云的話語很輕,但是每一字卻像是敲打著西門寒星心上的重錘,那種悶聲,讓人窒息。

    有時候,男女之情就是如此的莫名其妙,我們總是習慣把目光眺望在遠方的風景,而忽略了腳下的春『色』!

    “大哥,公主不見了!”

    西門飛霜進屋看到這一幕,心中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從一開始發(fā)現(xiàn)大哥喜歡流云的時候,西門飛霜就已經知道結局了,如果展流云是個那么容易改變的女人,她又怎么值得小叔叔喜歡的呢!

    后來,當墨兒出現(xiàn)了,他以為純真善良的大嫂會把大哥從這個泥塘中拉出來,但是現(xiàn)在看來,事情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簡單!

    “公主不見了,什么時候的事情?”為什么事情沒有一件是順心的!

    “剛才大嫂來沒有和你說嗎?”

    “蘇墨兒來過?什么時候?”

    “就在剛剛!”

    那個女人聽見了自己說的話了嗎?

    她會怎么反應?

    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還是像其他大家閨秀一般裝作毫不在意故作大方地說——夫君,我同意你納妾?也許她還會跑回西門家向爹娘告上一狀?

    心中浮出無數個猜想,但是每一種猜想背后都有一張哀怨受傷的面孔,未語淚先流,那雙憂愁的雙眸,像是兩根刺,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上。

    “該死!”

    西門寒星戴上頭盔,拿起掛在墻上的佩劍,沖了出門!

    她去哪兒了?

    不,現(xiàn)在最應該關注的是公主去哪兒了才對!

    西門寒星命人搜遍了整個冥風關,都沒有長公主的蹤跡,但是營中的馬房卻少了一匹千里寶駒。

    西門寒星心里一驚,大致已經明白公主的消失只怕不是無心而是有意!

    如此一來,只怕北齊和大元本已修復七八分的關系又要分離崩析了,更要命的是,天下人定會覺得是大元理虧!

    女人,果真都是不計后果的愚蠢動物,整天只會招惹麻煩!

    西門寒星按耐著心中的怒氣,躍上馬,點了七八名甚為靈活的士兵,喝道:“上馬,出關!”

    “大哥,我也去!”西門飛霜不知從何處得到消息,早已牽了一匹馬,在一旁等候!

    “不行,關外形勢復雜,你給我安安分分地待著!”

    西門寒星一口拒絕了弟弟的要求,前面一片茫茫隔壁,是大元和其他小國的國界,這些年的戰(zhàn)爭,所謂國界早已模糊,這片三不管區(qū)域常常摩擦不斷,大小戰(zhàn)事不斷。為了不引起敵意,此次出關,西門寒星故意只挑選了八名精干之兵。

    至于飛霜,雖然他也知道以自己的身手,應該可以勝任,但他還是不放心!

    “大哥——”

    “這是軍令!”

    在西門家,如果你想拒絕一個人,又不允許這個人反駁的時候,那么拋出“這是軍令”,是必然有效的!

    “若是你實在閑得慌,就去看看你那個麻煩的大嫂!”

    頓了頓,西門寒星最后還是拗不過心中那雙哀怨的大眼睛!

    他承認,在成親這件事上,是他對不起她,輕易屈服娶了她進門卻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對她好。

    不過,這種貌合神離的日子她也只要再忍兩年就可以結束了。按照慣例,一滿弱冠,自己便會得到封號。屆時,她和自己都可以自由了,當然,他不會讓她空著手出西門家,至少會保證她的衣食無憂!

    西門寒星揚起馬鞭,一抽馬『臀』,在馬匹的嘶鳴聲中,九騎黑『色』駿馬,如九道閃電,帶著塵土團出了冥風關。

    天與地,同一片的蒼黃,無邊無際的相連。

    蒼穹下,她顯得是如此的渺小,就像是螻蟻一般。

    惶恐地展望四方,她已經忘了來時的方向,『迷』失后的『迷』茫將墨兒緊緊包裹,害怕和恐懼后知后覺,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爬上墨兒的心。

    在看到那令人無法承受的一幕后,仿佛心痛得已經不再屬于自己。

    像個游『蕩』的孤魂野鬼,她跟在一隊西域的商隊之后出了關,之后便是沒有方向的漫游,等到她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站在這里了!

    “這里究竟是哪里?”

    頭頂上有烈烈的西風刮起,吹『亂』了她一頭嚴謹的盤發(fā),原本屬于少女的輕揚發(fā)絲全都散『亂』了下來,熾烈的艷陽炙烤著墨兒白皙嬌嫩的肌膚,印上一層嫣紅,豆大的汗珠落如黃沙,瞬間蒸騰起一縷青煙!

    拖著長長的裙裾,墨兒的腳步那么無力,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將她徹底地打敗!

    這就是吞噬了無數邊軍的北疆,西門家世代守護的北疆嗎?

    就在她覺得頭昏眼花的時候,前方有一座金光閃閃的古城進入了墨兒的視線,四周環(huán)繞著的綠樹紅墻,隱約還有仙樂飄飄,從空中吹散而來。

    這對一個饑渴到了極點的人來說是一種多么巨大的誘『惑』!

    墨兒,突然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她欣喜地跑著小步向前沖去。

    那里有城池,有綠樹,那么就一定有水,也一定有人!

    充滿了希望,墨兒使勁全身最后的力氣,不知疲倦地跑著。

    就在覺得離目的地越來越近的時候,一個強有力的臂彎從馬上垂下來,瞬間攔腰抱住了她。

    “放開我!”墨兒感覺自己被橫掛在了馬背上,雙腳踢打掙扎著。

    “不要動!那是海市蜃樓,是魔鬼的誘『惑』!”

    一個很明朗的男子聲音響起,雖然馬還在劇烈地奔跑著,但是這個聲音卻讓恐懼和驚嚇中的墨兒感覺到了一絲平靜!

    但是,就如此羞恥地掛在人家的馬上,墨兒還是覺得不妥!

    她試著想要坐起來。

    “別動!”

    一雙大掌按在墨兒纖細的腰上,搜的一聲,一直翎羽箭從墨兒的頭頂飛過,斜『插』,進前方的沙礫地中。

    墨兒被自己身處的險惡環(huán)境給驚呆了,這是怎么一回事?

    “小姐,很抱歉,救了你卻又將你拉入新的險境當中!”

    那男子的聲音又響起,雖然危機重重,但卻不失樂觀,這個男人臨危不懼的鎮(zhèn)定給倒扣在馬上的墨兒留下了一個很好的印象。

    不知怎么的,她覺得,這個男人應該是個好人!

    “快追,快追,他的速度慢下來了!”

    “『射』他,『射』他,抓住他,族長有重賞!”

    由于是馬背上平添了一個人,速度很快就緩了下來,任是男子把鞭子抽得多快,他們與追捕者的距離卻越來越近,墨兒幾乎已經可以看見那些手持弓箭的追兵的馬蹄了!

    “公子你放下我吧,這樣會拖累你的。我與他們無冤無仇,他們不會拿我怎么樣!”

    墨兒實在不忍心因為自己的關系,而使得這個男人無辜被殺。

    她天真地以為,事情就像她想象中的簡單!

    但是那個男人卻一口拒絕:“我此刻放你下去,你不僅僅會死,而且還會死得很慘!”

    狄奚部落的那些男人是北齊廣漠草原上出了名的敗類,殘暴好『色』,看到女人,就像是禿鷲看到了死尸。女人到了他們的手中,受盡凌辱,生不如死,更不要說是這個細皮嫩肉,弱不禁風的元女,定是小命難保!

    “可是——”墨兒不明白他口中死得很慘的意思。

    “不要說話,前面有個山坳,我們進入躲躲!”

    前方有個黑黝黝的山坳,山坳有個荒廢的古城,那里地勢復雜,巷道迂回,是個以少勝多的絕佳之處。

    想及此,男子,從后背上抽出五只羽箭,夾在五指中間,彎腰后仰,拉弓引箭,倒『射』齊發(fā)五箭。

    隨即,身后五個大漢的身子重重著地,發(fā)出幾聲悶響。

    也正因為如此,墨兒的身子暴『露』在外,一只十字箭頭的羽箭旋轉著向墨兒的頭部襲來,飛速行駛中,帶著驚悚的哨鳴。

    墨兒看著那箭頭離自己的距離越來越近,但卻無能為力,只能緊緊地閉上雙眼!

    但是最后一刻,當十字箭頭離墨兒的雙目僅有絲毫距離時,箭身卻奇跡般的停住了!

    一直有力的大手握住了箭尾!

    那個男人竟然赤手空拳抓住了極速飛來的箭!

    短短一個時辰,他又救了自己一命!

    墨兒剛想開口跟這個已經救了自己兩次的男子說一聲謝謝時,突然發(fā)現(xiàn),他的身子重重一震。

    而后,墨兒感覺到自己臉上沾染上了溫熱的『液』體,有紅『色』的薄霧從眼睫『毛』上淌下,她伸手一『摸』,她的滿臉竟然都是滾燙的鮮血。

    墨兒昂起頭,只見那男子右下腹鮮血汩汩地流出,銀白『色』的倒鉤箭頭在一片映紅中閃著銀光。

    他中箭了!

    是的,剛才,男子為了抓住那只箭,而探出了身子,把自己的身子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危險之中,身后的敵人當然沒有理由放過那一瞬間的大好時機!

    馬還在往前狂跑著,因為只要進到山坳中他們才有活命的機會。但是劇烈的顛簸使得男子的傷口進一步惡化,他慘白著臉,咬著牙,雙手抓著韁繩,繼續(xù)催促著胯下的坐騎!

    “小姐,你看到我馬鞍上的小袋了嗎?”

    “是的,我看見了!”

    “那是鐵蒺藜,你幫我撒在我的馬蹄后,記得要看準了,里面沒有多少!”

    本來,這袋鐵蒺藜這種東西他從沒打算過用,這種暗箭傷人的手段,就像是在勇士的背后使刀,太不光彩了!

    但是,現(xiàn)在關系著兩個人的命,男人也顧不上這些了!

    虛弱的他已經沒有任何力量再轉身了,僅僅握著韁繩就已經耗費了他全部的力氣,只能借助了墨兒的手了!

    拉弓『射』箭這種事情墨兒是不會做,但是要談把暗器撒得均勻一點,墨兒倒是有幾分天分,她一面想象著農夫播撒種子時的姿勢,一面將滿是鐵刺的鐵蒺藜,貼著地面悄無聲息地均勻撒了出去。

    沒有多久,身后便出現(xiàn)了人仰馬翻的場面!

    受了驚的馬匹不顧主人,四下跳攢著,為兩人的逃亡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殘破的古城,經過幾百年的風吹雨打,日曬雨淋,大多都沒了屋頂,只剩下殘垣斷壁,干燥的空氣中安靜得只聽見風聲!

    在確認暫時安全之后,那男子終于松了一口氣,仰面從馬背上倒了下去,沉重的身軀,激起一陣塵土。

    “公子,公子,你沒事吧?”

    墜馬使得男子的傷口被撕裂,鮮血,從傷處洶涌而出。

    頭一回和一個滿身是血的人距離如此之近,也是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威脅,這讓墨兒又種頭暈目眩的感覺,但是只要一想到這個男人是為了救自己才會落到如此下場時,她又重新變得堅強起來。

    再說,西門家的女人怎可如此無用?

    咬牙,墨兒決定暫且放下男女之別,『摸』上男子精壯的腰身,從后腰抽出一把鑲嵌著猩紅火濯石的銀質匕首,寶石的明艷光彩,在陽光下灼灼生輝!

    這時,墨兒才有空看了這男人一眼。他大約二十左右的樣子,有著一雙北齊男人典型的狹長雙眸,透著鷹一般的銳利,據說那是因為草原遼闊,北齊人總是瞇著眼睛眺望遠方的緣故。

    但他的長相和一般的游牧民族的族民卻大不相同,他的皮膚偏于白皙,臉型瘦長,帶著南方人獨有的儒雅和風度。

    他的五官,精致卻不失堅毅,從他的穿著,神態(tài),還有那把昂貴,精細的匕首來看,他應該是個出身高貴的貴族!

    抽出男子腰間的匕首,墨兒扯起自己鵝黃『色』的裙裾,寒光閃過,一塊柔軟的布料從裙裾上滑落。

    按住男子流血不止的傷口,粘稠的血『液』很快沾染上墨兒凝白的芊素小手,男子半睜開雙眼,聲音有些微弱:“快去把地上的血跡整理掉!”

    墨兒抬起視線,驚愕地發(fā)現(xiàn),來時的路上,一路鮮紅的血跡斑斑,就像是一條醒目的紅『色』路標,無疑是在給后面的追兵指路!

    環(huán)顧四周,連把掃帚都沒有,墨兒只能半跪著,用自己的衣裙,兜起墻角邊上的沙土,將沿途的血跡一點一點仔細埋沒。

    汗水,塵土,還有血污,使得原本靚麗端莊的大家小姐霎時衣衫襤褸,蓬頭垢面。

    經過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基本上,已經看不出來時的痕跡,這時山坳中也傳來了馬蹄聲。

    墨兒趕緊跑回受傷男子的身邊,搖醒已經處于昏『迷』邊緣的男人:“公子,他們來了,怎么辦?”

    “我們找個地方躲起來,至于能不能得救,就要看神的旨意了!”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一個受了傷血快要流光的男人,他們能否逃過一群餓狼的追襲,真的只能看的神的旨意了!

    墨兒吃力地把男人搭上自己瘦弱的肩膀,茫然地望了望四周,殘垣斷壁之中,看不出哪兒有適合兩個人的藏身之處!

    最后,墨兒選擇了一塊巨大的黑『色』石碑,一丈多高的整塊黑『色』巖石,被風沙打磨著光潤圓滑,黑『色』的碑面上刻著幾行銘文,那文字墨兒聞所未聞!

    “公子,休息一下!”

    墨兒把受傷的男人擋在身后,以一種練武之人看起來極為可笑的姿勢雙手握著匕首。

    命運的神奇之處,就是總能在意想不到的時刻,把兩個看起來毫不關聯(lián)的人聯(lián)系在一起。

    一天之前,他們兩人,一個是北齊高高在上的親王,一個是將軍府深居簡出的少『奶』『奶』,他們素不相識,但是一天后,他們確是綁在一根繩子上的的兩只螞蚱,生死相連!

    拓跋孤鴻半瞇著眼,忍著疼痛帶來的折磨,看著像是母雞捍衛(wèi)小雞似緊張的陌生少女,眼里有點模糊!

    生于王庭之家,長于陰謀紛爭,從未被人如此保護過,而且這份保護還是來自于一個素未平生的少女!

    她的背影看起來羸弱瘦小,纖細的手臂由于緊張而微微顫抖,她的頭發(fā)『亂』了,衣裳臟了,但是不知怎么的,那個小小的側臉在這樣的一個生死未卜的午后,看起來卻美得如此驚心動魄!

    “我叫拓跋孤鴻,你叫什么名字?”

    傷口還在流血,力量正從涌動的傷口不斷流失,預感到自己清醒的時刻已經不多了,拓跋孤鴻急迫地想知道這個少女的名字。

    這是一生中,他遇到的第一個沒有任何目的,發(fā)自真心關心自己的人,就算是死,他也要記住這個少女的名字!

    拓跋孤鴻?

    這個名字好熟悉!

    墨兒低頭想了半天,還是沒有想起來在哪里聽過!

    本來按照禮法,女子名諱不得隨意告訴他人,但是,墨兒看了看一身是血的拓跋孤鴻,這男子和自己也算是生死之交,對自己又有救命之恩,告訴他應該無妨吧。

    于是,墨兒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行禮:“我叫蘇墨兒!”

    “蘇墨兒!蘇墨兒!”

    拓跋孤鴻在口中一連默念了兩步,將這個名字深深地在心底銘刻而后心滿意足地閉眼昏『迷』過去。

    “拓跋公子——”

    墨兒剛想把拓跋孤鴻再次搖醒,這時,嘈雜的叫罵聲傳進她的耳朵。

    抓著匕首的纖纖玉手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她用力地咬著下嘴唇,就連咬出了血都沒有察覺!

    神似乎是眷顧這一男一女的。

    男人們繞著殘破的古城跑了一圈,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血跡和馬蹄的蹤跡,以為他們二人并沒有在城中停留,立刻朝著城外的方向追了出去!

    當聽見他們的馬蹄聲消失不見后,墨兒的身子就像是一片從枝頭無力墜下的落葉,重重地跌落在地。她松了一口氣,轉過身,搖晃著拓跋孤鴻的身子。

    但是這次,拓跋孤鴻怎么也叫不醒!

    “壞人已經走了,你可千萬不要死?。α?,水,你應該喝點水的!”

    嫁進西門家的兩年,使得她也稍稍懂了一些一般少女不知道的事情。

    至少在人受傷大量失血后,第一件重要的事就是補充水分這一點墨兒很清楚。

    只是,眼下馬兒已經受了驚,跑遠了,要找水談何容易!

    “拓跋公子,你在這兒稍事休息,我去找點水誰來!”

    將拓跋孤鴻放倒在地,換了一個比較舒適的姿勢,墨兒便開始四下找水。

    古城中是有不少深井,但是無一例外,每一口井早已干涸,被沙土填沒,無奈之下,墨兒只能壯著膽子往山坳深處走去。

    山坳中,怪石嶙峋,寸草不生,荒蕪一片,只有頭頂偶爾盤旋著幾只甚為丑陋駭人的禿鷲,發(fā)出令人心寒的叫聲。

    死一般的寂靜中,墨兒只能聽見自己狂『亂』的心跳!

    沒有時間害怕,她只想著石碑下的拓跋孤鴻還能堅持多久!

    但是,目光所及之處,均是一片荒涼,沒有半點綠『色』,水,在這兒,似乎成了一個奢侈的念想。

    就在墨兒神情沮喪,準備出城再去碰碰運氣的時候,一只小小的壁虎從墨兒的鞋面上一跳而過,嚇得墨兒失聲驚叫。

    壁虎被這尖叫聲也嚇了一跳,于是很快地消失在石縫中。

    墨兒看到一幕,心里突然一陣狂喜!

    壁虎,以蚊蠅等小蟲為食,它能在這兒出現(xiàn),說明此處定不乏蚊蟲,那就也說明這兒一定有水!

    墨兒再度尋找起來,只是這一次,她找的更加細心了,連石縫中央也不放過!

    皇天不負有心人,在一條狹長而隱蔽的石縫中,墨兒的手指『摸』到了一股『潮』意。

    礙于石縫狹窄,任何容器都進不了,墨兒只能將手中的瓦罐丟下,脫下自己的罩衫,一點一點伸進石縫中潤濕,浸足水分后擠到瓦罐之中,周而復始,一盞茶的功夫,終于接滿了一罐子水!

    好了,這下拓跋公子終于有救了!

    舒了一口氣,墨兒捧著手中的陶罐馬不停蹄往回趕,路經一片沙地,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啊——”

    腳尖好像踢到了一個硬物,墨兒習慣『性』地低頭去看,結果卻嚇得尖叫,向后跌倒!

    一個白骨森森的骷髏正半埋在黃沙之中,他張開的嘴,和已成兩個黑洞的眼正望著天空的烈日,熾烈的陽光照在它慘白的骨骼之上,折『射』著一種讓人直冒冷汗的冷光!

    墨兒坐在地上,緊緊抱著手中的陶罐,背心已經濕透。

    她不停地往后移動著雙腿,害怕得淚水直往下淌。

    正當墨兒掙扎要站起來,趕緊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時,她的手再次觸碰到一個冰涼的物體。

    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流出,墨兒緩緩轉過頭,她害怕再看到任何和白骨有關的東西。

    但幸好,這次只是一把大半劍身『插』入沙石之中的寶劍。

    墨兒抹去了劍柄上厚厚的灰塵,這把烏金寶劍又重在日光下綻放屬于自己的清冷光輝。

    誰也不知道它已經躺在這里多久了,但是重新面世的那一天,它依舊鋒利無比,傲然展『露』著它不同尋常的光彩!

    本來,對于這些殺人的利器,墨兒并不感興趣,可是那一刻,不知為何,墨兒卻像是著魔似的,放下手中的陶罐,雙手掏著沙土,把那把烏金寶劍刨了出來。

    這是一把孤寂了很久的劍,從它離開塵土的那一刻起,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

    墨兒撫著劍身,輕聲地說道:“那個人是你的主人嗎?”

    再看一眼那具白骨,突然發(fā)現(xiàn)似乎并沒有剛才那么可怕了!

    那個人是因為什么樣的原因才會孤零零地一個人躺在這里,只有這把劍陪著他,看他死的時候張嘴仰天長嘯的樣子,是因為不甘心還是因為放不下心?

    墨兒細心地把劍擦拭了一遍,準備將它重新放回它的主人身邊時,竟然在劍柄上的玉墜上發(fā)現(xiàn)了兩個名字,這兩個名字讓她的臉『色』頓時大變!

    圓形墜子是一塊上等的羊脂白玉,正面刻著鹿鳴二字,而反面則刻著流云!

    鹿鳴!

    流云!

    西門鹿鳴!

    展流云!

    難道這具白骨就是西門家那位戰(zhàn)死沙場卻連馬革裹尸的機會都沒有的驃騎將軍西門鹿鳴?

    想到這里,墨兒連忙開始挖開骷髏身上的沙土,松軟的沙土下,殘酷的一幕讓墨兒淚如雨下。

    十幾只箭,箭箭都在心房位置,肋骨,頭部,腿骨,到處都是深深的刀痕,有幾處甚至是徹底地斷裂!

    墨兒無法想象這位小叔叔在死前曾經遭受過怎樣的痛苦,她捂著嘴,盡量不想讓自己哭出聲,驚擾了西門鹿鳴的亡魂!

    “前輩,不,小叔叔,墨兒帶你回家!”

    把先前浸濕的衣衫鋪開,墨兒雙手恭恭敬敬地把西門鹿鳴的尸骨一點一點收好,打了個包袱,又背上那把烏金寶劍,無論多困難,她都要把西門鹿鳴的尸骨帶回西門家!

    當拓跋孤鴻清醒過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一個人躺在地上,他強撐著看了看四周,很失望地發(fā)現(xiàn)并沒有蘇墨兒的身影!

    終于還是被遺棄了!

    當然,這并不能怪他,沒有水,沒有食物,他又是個受了重傷隨時會死掉的陌生人,留下來陪著他的結果只能是兩個人等死!

    她當然不會傻到這么做!

    現(xiàn)在,他唯一希望的便是這名少女,能夠安然無事地回到屬于她的世界,不要遇到壞人,不要被饑渴打倒!

    而他,盡可能地活下來,向傷害過他的人復仇!

    抓起匕首,斬斷背后的箭尾,再運功,在背后一拍,倒鉤的箭頭從體內被推出,箭頭上刮著一絲血肉!

    咬著牙,從懷中『摸』出一瓶止血的傷『藥』,往傷口上倒去。

    “背后你夠不著的,我來幫你!”

    一個溫柔如水中之花的女聲響起,抬眼,蘇墨兒正站在自己的面前,背上背著一把長長的墨『色』寶劍,一手托著瓦罐,一手提著一個非常的包裹,透過薄薄的布料,隱約可見其中森森白骨。

    頓時,拓跋孤鴻感覺到心里暖暖的,原來她并沒有拋棄自己!

    “快喝點水,你的血都快流光了!”

    將手中的瓦罐遞給拓跋孤鴻,又接過他手里的小瓶,看著那道前后貫通,血肉模糊的箭傷,墨兒咬了咬牙,輕柔著動作,均勻地撒上『藥』粉,又撕下拓跋孤鴻的長袍,裹好傷處,血流總算是止不住了!

    “我以為大元的女子都是嬌弱的,沒想到你竟這般堅強!”

    傷『藥』在接觸到傷口的那一剎那,有刺痛傳來,拓跋孤鴻卻感覺不到疼,反而心里有種難言的感覺觸動了心弦。

    他敞著懷,任由蘇墨兒潤白的小手一圈一圈繞過自己結實的腰腹,她的頭抵在自己的胸口,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飄進他的鼻腔中!

    心情,就像是水泡子中被扔進了一個小石塊,圈圈漣漪泛動起來!

    死寂漆黑的夜,因為多了一叢劈啪作響的篝火而顯得稍稍有生氣了一點。

    火堆的兩邊,對坐著墨兒和拓跋孤鴻!

    經過一個下午的休息,拓跋孤鴻的臉『色』已經不像先前那般死灰,漸漸恢復了些生氣。

    同千千萬萬的北齊人一樣,拓跋孤鴻有著驚人的恢復力,這是大自然優(yōu)勝劣汰的結果,因為只有經受得住磨難,不會輕易死去北齊人才能在這片廣袤無垠的土地上活下來。

    他輕撫著包扎好的傷口,眼神透過紅『色』的火苗,看著對面了無睡意的蘇墨兒。

    她的一雙大眼睛為何充滿著淡淡的哀傷,她仰望著天空是在思念誰嗎?

    很想和她說說話,但是卻不知道說些什么,拓跋孤鴻指了指地上的那包枯骨:“你認識它?”

    拓跋孤鴻不明白她從哪里找到了這些白骨,要知道,在整個草原上,因為仇殺,戰(zhàn)爭,還有天災人禍,這樣無名無姓的尸骨有著太多太多。她憑什么認定這具便是她要找的!

    還有一點更加讓他意外,一個柔弱的少女,竟然毫無畏懼地背著一包白骨,看她的模樣,倒也不相識膽子那么大的女子??!

    “嗯,算是我的家人吧!”墨兒點點頭,往火堆中添了幾根干柴,火苗兒頓時竄高了許多。

    “看樣子也好些年了,你怎么就知道這人就是你要找的!”

    “他的身邊有佩劍呢!”

    西門家的男人視自己的武器為生命,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這個人一定是西門鹿鳴,不會錯的!

    “哦!那你呢,為什么一個人走在草原的邊緣,這里很危險,你的家人一定很擔心!”

    她的手,白皙柔軟,沒有一個老繭,手指甲顯然也是經過精心修剪的,再加上她身上超然的氣質,拓跋孤鴻有絕對的理由相信蘇墨兒定然不是一個普通的少女,她定然出自書香門第,飽讀詩書!

    “我的家在京城,我現(xiàn)在暫住冥風關是因為有些事情要辦!至于為我擔心的人,恐怕并沒有幾個吧!”

    雖然和拓跋孤鴻已經生死之交,但是公主逃婚的事情墨兒還是跳過了,這畢竟是事關兩國邦交的大事,墨兒不敢輕易開口。

    從京城來,暫住冥風關,難道——

    拓跋孤鴻一聽墨兒的話,心中突然有個大膽的猜測,難道,這位氣質絕塵,品貌出眾的少女也許便是大元那個天下無雙,才藝雙絕的長公主元易!

    也許蘇墨兒只是她的化名而已!

    “蘇小姐,為了感謝你的救命之恩,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拓跋孤鴻神秘地笑了笑,朝墨兒點點頭。

    “秘密?什么秘密?”墨兒不自覺地朝拓跋孤鴻挪了點距離,人總是有好奇心的。

    “其實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拓跋孤鴻優(yōu)雅地笑笑,開始了自己的試探之旅。

    “真的嗎?”墨兒狐疑地看著拓跋孤鴻,他只是腹部中箭,應該沒有傷到腦子吧?

    “真的!不信我表演給你看!我猜你今年十四歲,對不對?”婚約上寫得很清楚,元易長公主今年一十四歲,如果這位蘇墨兒也是十四歲的話,那就對了!

    “對是對,不過我覺得你這是蒙著的!不算!”墨兒搖了搖頭,示意拓跋孤鴻繼續(xù)表演未卜先知的仙法。

    “好吧,那本山人就再猜一猜,在京城,你住的地方應該是高墻深院,很大很大的地方!”

    拓跋孤鴻的意思當然指的是皇宮,但是墨兒卻誤以為他說的是將軍府,的確,將軍府占地兩百多畝,是開國皇帝御賜的大宅院,在京城,除了皇宮,最大的就是西門將軍府了!

    這下墨兒算是徹底地相信拓跋孤鴻的超凡能力了!

    而墨兒的這番表現(xiàn)看在拓跋孤鴻的眼中,使得他認定了一個事實,這個少女便是他即將迎娶的大元長公主!

    聰明一世,糊涂的一時的他忘記了一件事,如果墨兒真的是大元的長公主怎么可能連未婚夫君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本來,他還為大王拿自己的終生大事?lián)Q取短暫的和平而悶悶不樂,但現(xiàn)在卻為大王能在眾多親王中選擇自己來成就和親這項重任而倍感到慶幸!

    他本以為大元的公主要么是個哭哭啼啼的嬌人兒,要么是個盛氣凌人的驕縱天女,娶了這個妻子,他的人生不會愜意到哪里去。但誰知,原來公主也分很多種,例如眼前的這位,便是賢惠溫婉,氣質出眾,充滿勇氣和信心的!

    他開始相信緣分是上神注定的說法,茫茫草原,他無意中救下她,生死關頭,她對他不離不棄,如果不是緣分還能是什么呢?

    想到這里,剛剛死里逃生的拓跋孤鴻臉上有著很微妙的表情。

    “你真的什么都能預知嗎?”墨兒瞪大著眼睛,驚訝地問。

    “你有什么想要問的嗎?”拓跋孤鴻忍著痛,捂著傷口,挪動了一下身子,向墨兒靠近了一點。

    原本,兩個人隔著火堆面對面,現(xiàn)在已經比肩而坐了!

    本來還恪守著男女有別的別扭思想的墨兒不知不覺也和拓跋孤鴻親近了起來,他那么雍容大度,風趣幽默,是個謙謙君子,本來對人就不設防的墨兒,更是把他當成了朋友一般知心對待!

    所以,問朋友一些問題也應該是可以的吧?

    墨兒垂著臉,火光倒映在長長的睫『毛』上,她顯得有些神情寂寥:“那我問一個私人一點的問題可以嗎?”

    十四五的少女,本就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但是墨兒的身上卻帶著一絲淡淡的哀傷,就像是江南雨后的垂柳,憂郁寧靜的表情,更是美得『亂』人心緒,拓跋孤鴻心跳猛然增快了兩拍,他說:“直說無妨!”

    “兩個沒有感情的人在一起生活會得到幸福嗎?”

    不,似乎也不能說沒有感情,只是西門寒星對她沒有感情而已!

    她想起了西門寒星對著展流云時那么生動的表情,不像對自己,總是面無表情地冷眼旁觀,好像一切都與之沒有任何關系似的。

    “原來你在擔心這個!”

    拓跋孤鴻笑著搖了搖頭,這也難怪,她才十四歲,遠赴異國他鄉(xiāng),嫁給一個素未平生的陌生男人并且要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生活一輩子,這的確是殘忍了一點!

    看起來,她之所以會一個人離開冥風關無非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她的本意是想逃婚的吧!

    “不用擔心了,我保證你一定會過得很好,因為與你共度一生的那個人是個很好的人,他會對你很好的!”

    不知怎么的,拓跋孤鴻的心中涌起一個念頭!

    與其這樣揭穿互相的身份,還不如留個驚喜來得有趣!

    “真的嗎?”

    墨兒不敢相信,西門寒星對自己很好會是什么樣子!

    “當然是真的!”

    拓跋孤鴻瞇著眼睛,儒雅的笑容在溫暖的篝火中燦爛著。

    茫茫草原之上,他再也不是孤獨一騎一人了,對于這個神賜予他的珍貴禮物,他當然會好好珍惜!

    隔壁上的夜很漫長,也很冷,拓跋孤鴻和墨兒雖然疲憊到了極點,但卻一點困意都沒有!

    他們開始了漫無目的的聊天,從天文地理再到詩詞歌賦,他們無所不談,相談甚歡。

    墨兒言談之中展『露』的博學讓拓跋孤鴻的眼中再次流『露』出欣賞的目光。

    大元人,一向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的信條,他自幼在大元境內求學,見過太多女人一生在婚姻的枷鎖中苦度余生,困于一方小小庭院中白發(fā)終老,令人唏噓。

    而今,他的妻,卻是滿腹經綸,以她的才學,若為男子,必是狀元之才!

    一切到此刻為止,拓跋孤鴻都覺得十分之完美,當他靠在石壁上看著蘇墨兒熟睡的容顏,他的心,升騰起了一種油然而生的滿足!

    與其像其他兄弟每時每刻都追求著權力,金錢,美女,活在算計和陰謀中,還不如守著一個相愛的妻子,策馬狂奔,追逐藍天上的白云,過真正無憂無慮的日子!

    那一夜,拓跋孤鴻對自己的人生充滿了信心,也充滿了期待,他以為等待他的是一個夢幻般的新開始,可事實卻是,那卻是一條充滿了傷痛和血淚的泥濘之道,未來的十多年,他走得蹣跚,踉蹌,卻始終不悔!

    天亮了!

    昨夜那堆熊熊而燃的篝火只余下黑『色』灰燼,幾顆暗紅『色』火星還在不死心地拼命閃耀著。

    當蘇墨兒睜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蓋著一張『毛』氈,不遠處停留著一小隊人馬,整齊地列隊靜站著,一律禁口不言。

    不明白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墨兒連忙抓著『毛』氈站起身來。

    “你醒了?”

    拓跋孤鴻,從人后走出,梳洗好,又換上一套新的衣裳,翩翩的風度再次回到他俊美儒雅的臉上。

    “他們是什么人?”

    墨兒指指他身后的侍衛(wèi),看樣子,似乎不是敵人吧!

    “放心吧,我們已經安全了!”

    從侍衛(wèi)長齊橫的手中接過裝滿水的牛皮囊,還有幾片牛肉干和饃片放到了墨兒的手里,拓跋孤鴻含糊帶過墨兒的問題。

    看到食物和水,餓了一天一夜的墨兒也沒有推辭,坐了下來,小口小口地吃著。

    “慢慢吃,不要著急,等你吃完了,我會讓手下的人送你回冥風關!”

    本來,拓跋孤鴻是要自己護送她回冥風關的,但是礙于失血過多的身子已經經不起長途勞頓,他必須盡快回到自己的王府修養(yǎng)身子。

    三天后,他要以最好的狀態(tài)來迎娶自己的新娘,給她永生難忘的盛大婚禮!

    “謝謝你,拓跋公子,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對我的恩情的!”

    墨兒朝著跨在馬上準備離去的拓跋孤鴻感激地點了點頭,她以為這是一次永生都不會再見面的分離,所以顯得有些傷感,畢竟這個男人和自己共過患難!

    “不用一輩子,我們很快就會見面的!”

    拓跋孤鴻坐在馬上,笑了笑,手中的馬鞭揚了揚,路徑侍衛(wèi)長齊橫的身邊時,彎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照顧好蘇墨兒!

    冥風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上至主將,下至士兵,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肅穆地有些過分,就算是大軍『逼』境,也不曾見過他們這樣。

    兩個女人,從他們的眼皮子地下,悄無聲息地失蹤了,而且偏偏這兩個女人又不是普通的女人,她們一個是高貴的公主,一個是邊軍的當家主母,無論誰都關系重大!

    兩天一夜,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在茫茫戈壁上可能會遇上任何她們從未想象不到的危險,饑渴、寒冷、野獸,四處掠奪的野蠻騎兵——

    西門寒星已經不敢想象下去了,因為他已經快被那些莫名其妙的恐懼給『逼』瘋了。

    “這么多雙眼睛,這么多人,連兩個女人的下落都追查不到,你們還有臉稱自己是大元的精銳之師?”

    議事廳中,一整個下午只聽見西門寒星暴怒的吼聲,音量足以掀翻整個屋頂!

    所有人都縮著肩膀不敢怒亦不敢言,其實,這也不能怪他們吧,他們是打仗的精銳之師,又不是追著女人裙子跑的精銳之師,更何況,連自己夫人失蹤都要別人來通知的人也沒什么立場來指責別人吧!

    “西門少將軍,我看這件事也不能怪他們,若是皇姐誠心逃婚,想必早就計劃周詳,你們找不到她情有可原!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找到皇姐的下落,而是如何應付兩日后北齊的迎親!”

    太子無極和風塵仆仆的西門飛霜一起從門外跨進,從剛剛回到關中的西門飛霜口中,太子無極總算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此次皇姐失蹤只怕是她故意為之,先前宮中早就有傳聞說她與近身侍衛(wèi)相愛,以死拒婚,但是到了上轎的日子卻平靜地出奇,他早就覺得奇怪!

    雖然是姐弟,但是元無極卻表現(xiàn)得極為鎮(zhèn)定,他稚嫩的臉上沒有焦急和任何擔憂!

    大姐的死活元無極不在乎,他所關心的是公主逃婚后面臨的后果!

    “大哥,你也不要太著急了,此時,沒有消息應該是個好消息,大嫂不會有事的!”

    大哥走過,西門飛霜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大嫂的失蹤,于是他也追了出城,但是,同樣他也一無所獲,無論是公主還是大嫂,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似的,沒有一點蹤跡。

    倒是回來的路上,解救了一個被人挾持的北齊女孩子!

    “誰在關心她了?一天到晚只會給人找麻煩的女人!”

    一聽弟弟提到大嫂兩字,西門寒星更是暴跳如雷!

    他如此表情看在別人眼中,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樣吧,從現(xiàn)在開始,對外宣稱皇姐在和親途中感染重疾,不治身亡,切不可走漏了消息!”

    太子無極低首沉思片刻,緩緩開口講出了自己的應對之策!

    北疆離京城路途遙遠,就算是飛鴿傳書請示皇帝也來不及了!

    眼前太子無極的辦法也是無奈之舉!

    “若是北齊人不相信呢?”

    西門寒星劍眉一挑,和北齊打交道那么久,可沒見過北齊人這么好應付,更何況此次和親的對象御親王聽說還是北齊國中極富盛名的賢王,能這么容易就打發(fā)了嗎?

    “到時再說!”

    太子無極,微微一笑,小小年紀已經將賣弄高深的手段使得淋漓盡致!

    “報——少將軍,關外來了一小隊身份不明的騎兵——”

    “這個還要我教啊,鳴箭示威,不停勸誡的格殺勿論!”

    西門寒星揮揮手,不耐煩地回話。

    “可是,其中有個女人很像夫人的樣子!”

    “什么?”

    西門寒星從桌上抓起佩劍,一躍而起,動作迅速得視線來不及跟隨。

    站在高高的城墻上,果然看到了不遠處的蒼茫天地中,有五六匹快馬停駐,其中一個小小的身影真是蘇墨兒本人!

    她披著一件巨大的黑金『色』斗篷,巴掌大的小臉在夕陽中赫然地蒼白著。

    來的路上西門寒星把事情想象得很嚴重,心情也很嚴峻,他以為這次是被要挾了,以為要面臨很多條件,但是站在城頭看到蘇墨兒的那一刻,他才發(fā)現(xiàn),事情竟然不是他想的那樣。

    那幾名騎兵像是護衛(wèi)一樣眾星拱月似的分散在她的四周,她也是一臉的祥和,似乎并沒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fā)生!

    “傳令兵,出城,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是!”

    就在西門寒星將城門打開一條小縫,欲派出一名傳令兵打探消息的時候!

    只見,對方的一名騎兵下馬,走向墨兒,西門寒星握緊手中的寶劍,怒目圓睜,仿佛隨時會從城墻上沖下去似的。

    但是那名騎兵只是恭敬地半跪在墨兒的馬下,以自己的背作為墨兒的下馬石而已!

    很顯然,墨兒從沒接受過如此隆重的禮遇,一時半會沒回過神來。本來,這種作踐人的下馬方式墨兒也不愿意,無奈北疆的馬要比大元的高大出許多,再加上墨兒本身嬌小玲瓏,要想不出丑,非常方方地下馬,這是唯一的法子!

    半響后,墨兒才抓著韁繩顫顫巍巍地踩在騎兵的背上下了馬!

    從馬鞍上取下西門鹿鳴的尸骨和烏金寶劍,墨兒朝著一路護送的五名騎兵彎腰行了個禮,以表示自己的感謝。

    但誰知她這一個禮卻讓那五人惶恐得立刻五體投地地跪了下來,這也讓墨兒下了一大跳。心中暗自念叨,大元人都說北齊人野蠻好戰(zhàn),沒有禮貌,但是現(xiàn)在看來,這北齊的禮數還真是嚇人,她只是彎了個腰,他們回禮就要回到五體投地,也太重了一點吧!

    這邊看得西門寒星和將士也是一頭霧水,這五體投地的大禮在北齊,那是只有面對王侯貴胄才用,他們怎么會對一個異族女子施以這么大的禮,有點不明白!

    圓圓的紅日漸漸沒入地平線,如血的夕陽映照了大半個天空。

    墨兒吃力地拎著西門鹿鳴的尸骨,獨自一人向冥風關走去,影子跟在她的身后,被拉得很長。

    “你這個女人,你非要把全天下搞得雞飛狗跳才安心是不是?還有你穿著那是什么衣服——”

    厚重的斗篷下,一身血污,讓西門寒星頓時凝結了怒火。

    破碎的裙裾,沾滿血污的衣袖,還有被汗水和塵土凝結的長發(fā),天啊,她到底經過什么?

    “你,你還好吧?”

    聲音陡然降了下來,西門寒星微微顫抖的聲音仿佛是在確認一件事似的!

    “讓大家擔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墨兒可以想象,她不在的兩天一夜,一定給別人造成了很大的困擾,于是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錯,立刻低頭開始道歉!

    聽到這話,西門寒星的臉『色』才稍稍好看了一些!

    “大嫂,安全回來就好!”

    西門飛霜習慣『性』地伸手,想要接過墨兒手中的劍和包裹,當他的手觸碰到烏金寶劍時,他和西門寒星的目光都定住了!

    這是?

    不會錯的,這是先皇御賜的寶劍,烏金神劍,天下只此一把,他們絕對不會看錯!

    那么?

    兄弟二人把目光投向墨兒手上的另一個大包裹,從布料邊緣『露』出的白骨讓他們心里一陣抽痛。

    難道這就是小叔叔嗎?

    “他是小叔叔?”西門寒星喉頭一緊。

    “嗯,應該是的!我在一個古城的沙地里發(fā)現(xiàn)這把劍和他的!”

    墨兒將佩劍放在尸骨之上,雙手將它們交到了西門寒星的手中。

    撲通!

    所有在場的邊軍將士,連同西門家的兩兄弟齊刷刷地跪下,西門寒星抬起雙手接住了西門鹿鳴的尸骨!

    這一刻,時間凝固住了,所有的人都滿含著熱淚。

    面對這包白骨,他們的眼前,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意氣風發(fā),面帶爽朗笑容的少年將軍。

    縱馬狂嘶,長劍問天,單騎于敵軍中斬將殺敵,一劍封喉!

    戰(zhàn)場上,那份王者之風,誰可比擬?

    而今,少年將軍已是一具枯骨,如何不讓他們捫心大號悲呼?

    如血殘陽,映照著冥風關歷經戰(zhàn)火的城墻,一種獨屬于軍人的悲壯在整個冥風關的上空飄散開來。

    越來越多聞訊而來的將士在后面跪下了,數千人,除了墨兒,沒有一個是站著的,墨兒看著眼前的景象,這些將士匯聚起來就像是一片汪洋大海,這片大海的中央便是歸來的西門鹿鳴!

    這些人中,有許多是當初跟隨過西門鹿鳴的老兵,當時隔多年,再次見到自己的將軍時,這些平日里刀里來火里去眉『毛』都不皺一下的漢子們,嚎啕大哭得像個孩子!

    墨兒呆呆地杵在那兒,看著幾千個老少爺們各自不同的哭泣方式,開始有點體會到西門府中經常提到的袍澤兄弟是什么意思了!

    從前,她經常會在夢中看到西門寒星戰(zhàn)死沙場的情形而嚇得渾身冷汗,她不敢想象自己的夫君渾身血淋淋地倒下時的情景,那會讓她整夜都睡不著覺!

    但是現(xiàn)在,她明白了一件事,西門家的男人并不是為某個女人而生的!

    除了家庭,西門家的男人還屬于國家,軍隊,和他的袍澤兄弟們!如果有一天被圍在中央的是西門寒星,所有的將士也會如此悲傷地為他哭泣,而她,則應該勇敢地接受屬于他們的結局。

    他生,她要就要做個賢妻。

    他死,她就做個堅強的寡『婦』!

    突然,汪洋大海中出現(xiàn)了一條裂縫,一個身影從數千人中擠出一條通道,默默地走到中央。

    展流云接過那把劍,撩起玉墜放在手心之中,當鹿鳴兩個狂草的字映入她的視線中,淚無聲落下,打濕了玉墜!

    這玉佩是她親手挑選,他親手雕刻的,他說過的,劍在人在!

    這么多年了,她一直守候在這里,為的就是就是一個一生一世的承諾。

    可是,為什么,現(xiàn)在,回來的卻是一堆沒有生氣的枯骨。

    那個出征前,總會從戰(zhàn)馬上回過身給她一個篤定笑容的男子呢?

    “八年了,西門鹿鳴,我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可是為什么你這個樣子就回來了呢?”

    雖然每個人都知道西門鹿鳴已經戰(zhàn)死,展流云的心里也清楚,但是她卻抱著一絲希望,只要死不見尸,那他就有可能活著!

    而今,他的劍,他的尸骨,將這最后一絲她賴以生存的希望也給打破了!

    展流云第一次像個女人一樣,眼中流『露』著對愛上的眷戀,她流著淚,抱住西門鹿鳴的尸骨,悲傷地哀鳴!

    展流云孤單的背影,像極了失去伴侶的孤狼,絕望,孤獨帶著永生難復的悲痛!

    墨兒對自己說,如果她也能像展流云對西門鹿鳴一樣給予西門寒星如此熾烈的愛情就好了,像火一樣熱烈,像風一樣狂野,像云一樣自由,像天一樣博大,這才是西門寒星想要的感情吧?

    可惜,她卻永遠似一口古井,波瀾不驚,沉靜得讓人覺得無味!

    西門鹿鳴的回歸,讓整個冥風關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哀痛,尤其是在看到傷痕累累的尸骨時,群情激奮!

    恨不得將當年已經滅國的郎昆再滅一次!

    晚上回到房間,墨兒驚訝地發(fā)現(xiàn),她的房中竟然有一大盆燒好的洗澡水!

    極為缺水的北疆,只有主帥才有如此奢侈的權力。

    墨兒轉過頭,看了看還沉靜在悲傷情緒中的西門寒星,說了句:“謝謝!”

    “不,是我該謝謝你,把小叔叔帶了回來!”

    第一次,西門寒星用這么鄭重其事的語氣和墨兒道謝。

    第一次,西門寒星對墨兒另眼相看!

    他本以為自己娶了一個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會的大家千金,但是現(xiàn)在突然發(fā)現(xiàn),雖然身子柔弱,個『性』『揉』捏,但至少她還是有一點勇氣,并不是自己想象中全無是處!

    “洗個澡,早點休息吧!”

    門被帶上,一道隔閡將彼此心情都有些異樣的兩個人分割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