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送美發(fā)簪再度監(jiān)國

    無可奈何了，武則天也不是神人，普通中國家長的一套使了出來，叱咤道：“去，胡說什么，再胡說，你以后東宮都不要來了?！?br/>
    “為什么？”李令月問了一句，可看到母親臉上都掛起了寒霜，立即退下去。

    武則天將臉一扭，看著李威，說道：“看看，都你妹妹寵成什么樣子？”

    李威只是低頭竊笑，論寵，你們都差不多，不過母親這一句話，都不是太生氣。姜還是老的辣，劉仁軌說了一句，上屋抽梯，人小力大，確實(shí)從某種意義上，緩和不少自己與父母的關(guān)系。但這個生理衛(wèi)生的知識，呵呵，不要說自己小妹，就是上官婉兒這么聰明，也是一知半解。

    小孩子的話，別當(dāng)真。但看到母親盯著了碧兒，立即說道：“兒臣都想起了一件事。”

    “說說?！蔽鋭t天對自己這個長子，從來就沒有小看過。

    計謀不算太高，可性格絕沒有象表面那樣仁厚什么的神馬。當(dāng)然這些小計策在武則天眼里很幼稚的，但不同了，自己得到的只有丈夫的寵愛，大義，卻什么沒有占到。

    不過兒子病后，某些方面不及以前，然而卻讓她摸不透了，摸不透，反而讓她感到害怕。

    所以現(xiàn)在很古怪，李威很害怕自己這個母親，母親卻有些也害怕他。當(dāng)然了，現(xiàn)在母子二人，局面都不大好，暫時算聯(lián)手。但不能不承認(rèn)李治的三國政策，收到了效果。

    李威說道：“母后，兒臣與魏元忠曾經(jīng)談過。天下以丁攤稅，貧者日貧，富者日富?？墒且缘財偠?，要么動用免稅的田地大戶，否則還是在原來攤稅的薄戶上征稅。沒有收效，天下反而洶洶?！?br/>
    武則天額首。

    知道，都知道。但不能動，從朝中官員，到宗室子弟，都是這一政策的受益者。如果一動，震蕩的是整個國家精英集團(tuán)，引發(fā)的后果，誰也承受不起。不算很復(fù)雜的道理。只是李威一直不知。

    李威繼續(xù)說道：“可是草棉這一事物，我們?nèi)A夏千古罕有，又是母后引了進(jìn)來，與世家與官宦與庶族，皆無半點(diǎn)關(guān)系。母后，兒臣想過了，是不是可能這樣做一做？凡種植棉花者，皆以地入稅，做一個草制。百姓愿意引進(jìn)，削去丁稅，攤于地稅。無有免稅與不免稅之分。用此來減少田地吞并加重的現(xiàn)象?！?br/>
    “不妥，棉花普及，興盛天下，是謂桑麻，這樣做，卻與商人無異。動革一次，天下震蕩一次，”武則天立即否決。做為大義，棉花足夠了，當(dāng)然，這個前提，得有兒子所說的產(chǎn)量，如果象嶺南或者西域那樣的產(chǎn)量，連引進(jìn)都不必了。但如兒子所說，從攤丁入稅變成了攤地入稅，那怕只是用棉花開一個頭，爭議都會很多。不要說自己了，就是丈夫，未必敢惹起這個麻煩。

    兒子為什么要這么說，說完了，遲疑地看著李威。

    “母后，以地入稅，還可能防止吞并現(xiàn)象，否則不久，為害則大?，F(xiàn)在挽救，并不為晚，等到子孫挽救時，恐已來不及。又是自棉花入手，就是有爭議，不會很大。其實(shí)有一些大戶開明人士，已經(jīng)意識到這個問題。一旦實(shí)行，百姓稱贊，許多大臣稱贊，主要是以后史書會銘載此事，大書特書。母后請三思?！?br/>
    其實(shí)現(xiàn)在的已經(jīng)有了義倉稅，就是一種地稅，不過是地方設(shè)置的，與常平倉性質(zhì)相仿佛，與國家正式的稅務(wù)無關(guān)。主要牽動很大，知道這個弊端，卻沒有人敢提出改革。后來唐朝有了兩稅法，很先進(jìn)，可是那時候……

    對這段歷史知道得不清楚，李威并沒有多想，只想提出這件事，岔開母親的注意。

    否則怎么辦呢？

    或者聽從母親的安排，調(diào)一名宮女過來陪寢，或者與碧兒陪寢。李威也是很無奈的。

    “本宮再思考一下。”史書的記載，與子孫，多少打動了武則天，就是以后登基的皇帝不是這個長子，也會是其他的兒子，當(dāng)然，也是她的子孫。

    “你也瘦了？”李威問了一句。

    很是幽怨地看了李威一眼。李威過得卻很好，心一寬體就胖了。未必能有多寬，可這段時間，許敬宗一死，朝中清臣為主流，對李威都有好感。于是全部清靜下來。只是修復(fù)與父母親的關(guān)系，皇家親情很薄的。李威那些招數(shù)，父母不大相信。

    可有一些好處，父母親也要名的，李威似乎一些做法，正在給他們“名”，于是關(guān)系變得似乎融洽起來。

    不那么擔(dān)心，天天鍛煉的好處顯現(xiàn)出來，李威原來瘦成的尖嘴猴腮，開始豐滿，人便變得很俊朗。對徐儷的幽怨，李威只是笑。情意談不上有多少，但沒有多少壞感。至少在心理上，比對裴雨荷更不排斥一些。也很無語的，婚事，他只能做一些努力，卻沒有任何發(fā)言權(quán)的。

    徐儷將包袱打開，里面很多衣服，卻很老實(shí)地答道：“大多數(shù)是妾身縫制的，有的請人來指教了。”

    又是許多袍子。

    徐儷要打開，李威用手將她的手拿下來，說道：“不用看了，心意盡到即可，其實(shí)孤還想與你對一對對句?！?br/>
    “妾身又對不過你?！?br/>
    “不用比孤強(qiáng)的，心意是放在心里面的，不用是衣服，不用是詩句，心意到了，就能看到?！?br/>
    “嗯?！?br/>
    “但你要回去了，這樣，是很不好的。”

    狄好與狄蕙二人聽了，低下頭笑。見不到了太子，又很是擔(dān)心，于是來到狄仁杰的府上，狄仁杰啼笑皆非，又不知太子如何想，便做了引見。當(dāng)然，環(huán)境不一樣，想法也不一樣。

    兩個少女出身低，要求不高，能進(jìn)入東宮很心滿意足了。但徐儷出身卻是很好的，因?yàn)轫f家女的加入，太子妃徐儷倒沒有想過，可是良娣嘛，總會想一想的。但就那一個良娣了，太子對楊敏藕斷絲連，還有崔家的女子，“動向不明”，兩位圣上又不喜。聽了太子的話，徐儷頭低了下去，臉色灰暗一片。

    李威又說道：“只是名份而己。孤不知道，你是陪伴孤，還是陪伴孤的名份？”

    “妾身要陪伴你?！?br/>
    “那就是了，可你呆在東都日久，非議就會越多，卻是不妙，”李威也認(rèn)為不對的，可事實(shí)證明觀念不一樣，想法便不一樣。狄仁杰的方法很愚昧殘酷，但確實(shí)對狄蕙與狄好有幫助，至少大門不出，二門不入，在母親心中，對狄蕙二人不是那么排斥?；蛘吲峒遥嗍侨绱?，否則父母最后不會選作裴雨荷作為未來的太子妃，固然正是這種保守的風(fēng)氣，才是決定性的因素。

    徐儷活潑了一些，可父母親未必會喜歡。不反對，因?yàn)闂蠲舻氖?，也不希望未來兒子的妻妾，拋頭露面。

    “妾身知道，也曾有過這想法，因此在離開時，只求見殿下一面，然后將這些衣服給殿下?！?br/>
    李威看了一下包袱，心里嘆了一口氣，自己又不從事體力勞動，衣服損耗不多，象這樣下去，就是東宮不給自己衣服，衣服也穿不完。不過還是很感謝的，說道：“謝過了，但孤給你一個字，等。”

    只是熬兩三年罷了，自己等的辰光更長。

    “嗯，”徐儷又輕嗯一聲，有一個答復(fù)，比沒有的強(qiáng)。

    李威這才看著狄好與狄蕙二人，道：“二位一向可好？”

    “有勞太子牽掛，我們一向還好。但太子殿下前來，正好有一物，送與太子?！钡肄ゴ鸬?。

    “何物？”

    “一銅手爐，”說著從房間里拿出一個銅手爐，也叫暖爐，天冷了，捧在手里暖手的。狄蕙又說道：“這是妾身與好妹從北市上買來的，正好一對兒，父親大人一個，還有一個給殿下留著?！?br/>
    “何必破費(fèi)？”李威看著銅手爐，上面還鍍了一些金，價值不菲的，又問道：“花了多少錢？”

    “無需幾文，不過父親大人不是很喜歡。”

    李威樂了起來。狄仁杰與母親大約也是同一類人，很要面子的，其實(shí)狄蕙與狄好有一些積蓄，但她們動用，狄仁杰立即悖然大怒，就是孝心也不行。如果不是掛著自己名義，多半這個銅手爐都不會收。

    盛情難卻，李威將金內(nèi)侍喊過來，對他低語了幾聲，金內(nèi)侍答道：“喏?！?br/>
    說完了，就出去了。

    又喝了一會兒茶，金內(nèi)侍過來，拿出三個首飾盒。李威將它們打開，里面是三支發(fā)簪，說道：“自己喜歡，一人挑一支。”

    “這如何是好……”狄蕙還沒有說完，卻看到李威似笑非笑地瞟向她們的胸部，臉兒一紅，竟說不下去。

    婉兒的母親到了洛陽，讓武則天授命為東宮的司則。碧兒是好，可只是對李威本人負(fù)責(zé)，管理內(nèi)宮，能力卻是小些。這是一個知書達(dá)禮的少婦，又出自七家中的鄭家，李威不由地多看了一眼。

    上一次沒有注意，到了唐朝很久，才知道五姓七家的重要性。相對而言，這七家又分輕重。清河崔最為名貴，然后是隴西李，范陽盧與滎陽鄭。太原王家只是家教好些，可是人丁一直不望，在七家中卻是居于末席，趙州李與博陵崔后來居上，可世人眼中，依然是沒有隴西李與清河崔尊貴。

    鄭家的女子嘛，知道了，不由放在心上。

    原來也看過，沒有留心，長相不是很弱，才二十幾歲，很是嫵媚。

    大約身份變化了，又初到東宮，身為東宮的女官，打扮了一番，臉上抹了一些脂粉，盈盈施著禮，就有些水意涔出眼睛了。

    李威僅是好奇，這就是所謂的神馬五姓七家女子，并沒有其他的念頭。只是母親這樣，以示自己的肚量，上官婉兒卻是十分高興。內(nèi)宮有了這個少婦打理，也確實(shí)井井有條。

    可沒有想到這也引起了話題。朱敬則到了東宮，李威很無輒，老子最喜的東宮幕僚，又是直臣……鄭氏大約聽說了一些，于是遞茶端水的，十分殷勤，大朱沒有領(lǐng)情，看著她看李威的眼神，忽然懷疑起來。

    于是上了一奏，說，兩位圣上，以示優(yōu)憐，將上官家昔日媳婦召入東宮，然母女二人同侍一人，大是不妥。狄仁杰聽說了，先是愕然，后是大笑。李威更是悶悶不樂，什么同侍一人，我還是一個童哥！

    但沒有辦法，朱敬則說得很含糊，這個侍，也不是另外的侍，倒也說得過去。再說，鄭氏頗有姿色，又是一個熟婦，放在東宮之中，日夜在李威左右侍服，難免不會有意外發(fā)生。上官婉兒又定了名份，不是不能做。李家皇室很亂的，但朱敬則卻不希望太子發(fā)生什么不好的事。狄仁杰也認(rèn)同。

    奏上。李治看了后，又將鄭氏調(diào)入后宮，調(diào)到宮城去了。

    上官婉兒聽說后，一邊替李威切著涼州進(jìn)貢來的甜瓜，一邊用刀子狠狠地說道：“我切，我切?！?br/>
    李威與碧兒看著這個小蘿莉的怨念，則是捧腹大笑。

    但總的來說，很平靜的，這個日子李威倒是喜歡。

    平靜的時間不長，今年朝廷做了很多補(bǔ)救。關(guān)中的糧價又降了許多。普通的粟米降到了每斗二十七八文，糙一點(diǎn)的降到了二十文，好的江南粳米掉到了三十七八文。價還有些貴，但已經(jīng)是大多數(shù)市民百姓能接受的。

    不僅僅是商人的作用，主要還是朝廷，又看到了新方法種植的油菜，長勢很好，估摸著明年糧食收成也會更好，囤積居奇的人不多了。種種因素迭加的，因此，這個價格如此。但商人的作用不能抹視。

    并且朝廷沒有將國庫撥空來賑濟(jì)。

    最后論功行賞，當(dāng)初答應(yīng)過了。在洛水與渭水沒有冰封之前，朝廷終于賞下了兩名商人男爵，一名商人子爵，還外賞了一些無足輕重的閑官。以李威來看，這些封賞皆是虛封，一點(diǎn)實(shí)權(quán)都沒有。很象后世的名譽(yù)職務(wù)。甚至李威認(rèn)為朝廷相待薄了一些。

    就是這樣，各地上奏的奏折再次象雪花片一樣，往京城里飛，說什么的都有，有的用了痛哭零涕，這些詞語。李治都有些煩了，不當(dāng)家不知油鹽之貴。不是不能救，一救，需要大量的財力，也未必有現(xiàn)在的效果好。但現(xiàn)在國庫里，秋稅征了上來，還有些積余。有了積余了，心里總是安定些?？擅鎸@些人的進(jìn)諫，他也不知如何回答。

    也感覺到自己并沒有做錯，可幾百年來如此……

    災(zāi)情安定，又煩了，呆在東都都沒有興趣，便下了詔書，前往許汝二州察看百姓。實(shí)際上就是散心去的。直接溜了，讓耳朵根子清靜。然后將李威召入皇宮，說道：“弘兒，朕前去許汝二州，還是你來監(jiān)國?！?br/>
    “兒臣惶恐，只能學(xué)習(xí)，卻不能為父皇分一些心?！崩钔S口答道，不是沒有監(jiān)過國，父親對自己又有些疑心，監(jiān)國就監(jiān)國吧，等你散完心，我也出去散散心。

    “你做得很好，也及冠了，”說到這里，皺了一下眉頭，思考了一下，又說道：“三省的事務(wù)，不僅是學(xué)習(xí)，也學(xué)著處理一些?！?br/>
    老子要放權(quán)？

    李威抬起頭，狐疑地看著父親，囁嚅道：“兒臣不敢。國事猶關(guān)重大，兒臣不敢處理?！?br/>
    “讓你處理就處理，再說，朕的病一直沒有好清，朕有什么萬一，國家怎么辦？”

    “兒臣……兒臣……”李威說了幾個兒臣，腦海里卻在急轉(zhuǎn)，父親為什么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