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被司空靳纏上的兩個北地人有些坐不住了。其中一個頻頻向門外瞅。司空靳瞧著時候也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是在暗處盯人的那家伙肯定已經(jīng)看出了自己與這兩人“不同一般”的關(guān)系，詁計正納悶?zāi)?。老奸巨猾的前殺手頭子終于開恩放過了兩個遠道而來的“客人”，轉(zhuǎn)頭和別的人聊起來。

    兩個北地人大松了一口氣，相互打個眼色，順著墻邊溜走了。司空靳用余光盯著他們消失在黑暗的花園里，笑得一臉陰險。

    夕言在黑暗中有點昏頭轉(zhuǎn)向。

    這座府第之大，他從來沒有見過。司空靳給他的強化訓練中也還沒有講到如何在這復(fù)雜的建筑中辨認方向。

    夕言摸著頭從一座小院中出來，左右望了望，到處都是一樣的樹、花、假山，空無一人，哪里看起來都差不多。夕言茫然了一陣，依著直覺向右轉(zhuǎn)。

    走出幾步，夕言看到前面有一名丫鬟端著托盤埋頭走著，忙閃到一側(cè)。轉(zhuǎn)念一想，只要跟著她，總能找到鐵家的人。找到人，自然就會有線索，總有辦法找到鐵山的。如果實在沒辦法了，也可以抓一個人……好像司空也講過一些讓人說實話的辦法。（可憐的夕言，已經(jīng)不自覺被一個名叫司空靳的壞蛋帶著往邪路上越滑越遠了。）

    還好，并沒有給他這個動用私刑的機會，夕言尾隨那丫鬟來到一座精致的小樓，樓前涼亭里一群華衣婦人正圍著一名懷抱嬰兒的年輕夫人談笑著。夕言躲在暗處，很快認出那正是在正廳露過一面的鐵家長孫。這么說，他被抱回這里來了。那抱著他的一定就是鐵家少夫人。鐵山呢？他不是和他家小孫子一起進來了嗎？是在附近吧。夕言輕手輕腳在附近繞了一圈，果然見到一座不起眼的兩層小樓掩在花園深處。樓里燭光閃動，有輕輕的交談聲傳出來。

    夕言躲過一隊府隊潛過去，伏在離窗邊不遠的樹后凝神細聽。話聲弱微，卻已足夠讓他聽清內(nèi)容。

    “生兒，林青那邊準備好了嗎？”

    “是的，父親，都準備好了?！?br/>
    “嗯。不能有閃失。明天。我親自去一趟。把我們那一份地圖也帶上?！?br/>
    “我馬上吩咐人準備?！?br/>
    “不用了。就我們兩去。這件事不能讓太多人知道?！?br/>
    “可是父親。如果出了意外……”

    “哼。會有意外嗎？只要我們做得隱秘。就不會有人知道?！?br/>
    “是。一切聽父親安排?！?br/>
    夕言聽到這里，終于放了心，總算有林青的消息了。聽起來林青應(yīng)該沒有太大的危險，只要明天跟著這兩人，就能找到他了。

    夕言抽身而退，慢慢遠離這片花園。就在他返回前院的同時，小樓的窗也被推了開來。鐵家大兒子鐵生探頭向外張望，看到一叢微微晃動的枝葉，回頭對鐵家主人點點頭。鐵山閉目一笑，往椅背上靠了靠，問：

    “生兒，怕嗎？”

    “兒子不怕，我想弟弟也不會怕的，父親?！?br/>
    “那就好，那就好。你的兒子，今晚就多看看吧，還有婉如……”

    “兒子知道，父親?！?br/>
    父子倆相顧一笑，鐵山只覺得老懷大慰。

    夕言回到約定見面的地方又花了些時間，司空靳正不耐蹲在假山腳下咬草根?？吹较ρ赃^來，他吐出一口綠色汁液，抱怨道：

    “跑哪里去了？這么久。別跟我說你在鐵府轉(zhuǎn)了一圈?！?br/>
    “回去跟你說，我聽到一個好消息?！?br/>
    “是嗎，什么好……啊，少爺，我們該回去了吧?！?br/>
    司空靳突然語氣一變，夕言及時反應(yīng)過來，擺出少爺?shù)呐深^，哼了哼，揮手道：

    “我還想再轉(zhuǎn)轉(zhuǎn)。鐵家的園子還不錯，難得來一趟?！?br/>
    “可是少爺，這時辰可不早了，老爺吩咐……”

    “不會太久的?！?br/>
    夕言揚聲道，一扭頭正好看見兩個灰衣仆人從后院的方向繞出來。兩人對夕言行了一禮，頭也不抬地往外走。等他們出了拱門，司空靳馬上壓低聲音道：

    “跟上他們?！?br/>
    夕言不明白他的意圖，但并不懷疑司空靳的用心，乖乖綴在兩人身后轉(zhuǎn)到前面正廳。

    廳里的宴席已近尾聲，客人們?nèi)齼蓛呻x去。夕言和司空靳與兩個灰衣人混在人流中一前一后出了門。司空靳突然快走兩步，拍著其中一人的肩，說了兩句。那人回頭時，夕言才看出竟是被自己跟蹤過的北地人。不知司空靳什么時候跟人家搭上的關(guān)系，表現(xiàn)得很熟絡(luò)的樣子。

    司空靳再回到他身邊時，給夕言使了個眼色，夕言按捺下好奇心，埋頭上了司空靳弄來的馬車。馬車駛出街口，司空靳沖著一旁的暗巷冷笑兩聲，揚長而去。

    不說夕言兩人回客棧早早休息，且看那一線樓的探子鷂鴿回到一線樓在萬海的據(jù)點后直接進了暗室，那里正有一人等著他。

    “少樓主，我回來了?！?br/>
    “看到人了？”

    “是，如丁組殺手回報，鬼殺和另一個少年在一起。他們今天去了鐵府。鬼殺和那名少年扮成主仆，屬下一直盯著鬼殺，他并沒有進入后院，暫時還不知道他到鐵府去干什么。不過屬下發(fā)現(xiàn)他在宴中與兩名北地人交談了很久，看起來像是早就認識的。屬下懷疑他可能與那兩名北地人有某種關(guān)系。連宴罷，兩路人也是前后腳離開的，看起來關(guān)系很近?！?br/>
    “哦？北地人？難道他想要借北地人的手來對付我……哼，真是好算盤哪。最近北地和中土的邊境不太平，看樣子快要打仗了，趁亂過來一批北地人也不是難事。想來他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吧。我倒要看看，被我這位狂傲的大哥看上眼的合作者，有什么本事。鷂鴿，你兩派一組人，把那兩個北地的家伙也盯緊了，如果他們再和鬼殺有接觸，不論他們要干什么，先破壞了再說。我那大哥可不好對付，我們要謹慎一些，以免像上一次那樣讓他跑了。”

    “是，屬下這就去辦?！?br/>
    這一夜，注定有些人睡不了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