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司邵斐在意識最后消失之前,透過自己眼眸上方蓋著的白皚皚的雪,隱隱約約的看到了一臺大概率是搜救的直升機。
這時他還想再看懷中人兒一眼,但渾身被雪凍住的他,一動也不能動了。
整個全身上下,唯一能動的只有拼命才能轉(zhuǎn)動的眼珠……
喬顏是三天后,從醫(yī)院醒來的。
因為三天前遭遇雪崩,她在冰天雪地的雪山里躺了四個小時才被搜救人員找到。
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她渾身器官被嚴重凍傷,身體徹底傷了元氣。
“咳咳~”
此刻喬顏就躺在病床上一直咳嗽,雖然醒了,但是高燒燒的模模糊糊的,連動個手指頭都費勁。
“不得不說,這位病人可真是幸運,竟然遇到雪崩后,能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山里面埋四個小時,還能撿回來一條命!”
此時一旁的兩個給她檢查身體的護士正在嘖嘖的聊天。
“哎,其實也不全是運氣的成分,你難道沒聽說嗎?本來搜救隊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山上是根本找不到人的,要不是因為她男朋友割動脈救她……”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搜救隊是看到白茫茫的雪地里一大片顯眼的紅才找到她的?!?br/>
“而且據(jù)當時搜救隊員說,他們將兩人從染滿鮮血的雪坑里挖出來的時候,男人緊緊的抱著她,并將身上所有衣服都蓋在了她身上,她才保住一口氣沒死?!?br/>
“但那個男人,渾身凍得都僵硬了,搜救隊員將兩人抬到救護車上后,幾乎將男人胳膊掰斷,才將她從男人懷里弄出來……”
病床上緊閉著雙眼的喬顏,聽著兩個護士聊天的聲音,似乎離自己很遠,又似乎離自己很近。
她每一句話都聽的不太真切,只隱隱約約的聽到,司邵斐為了搜救隊能發(fā)現(xiàn)她,割了自己的動脈……
喬顏下意識的就想問護士,她獲救了,那個男人呢?死了嗎?
但喬顏現(xiàn)在太虛弱了,虛弱的連張口發(fā)音都說不出來,眼看護士要離開,她費力的想要抓住護士的衣角,但手最終也沒能伸出去。
“咳咳~”
又是一陣低咳,此時喬顏腦子就像是突然燒斷了一般,再次昏迷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時,又已經(jīng)過了兩天。
“顏顏,你醒了顏顏!”
是陳克。
喬顏一睜眼就看到了自家哥哥。
“顏顏你知道我接到電話有多擔心嗎?你要嚇死哥哥!你身體這么不好,好端端的去滑雪做什么?”
“咳咳……對、對不起哥哥、讓你擔心了……”
喬顏看著陳克這個不知道守了自己多久,滿眼通紅的哥哥,眼中一熱,幾乎掉下淚來。
陳克幾乎每次都用行動告訴她,無論什么時候,他都是永遠守候她的親人,她的最堅強的后盾!
“哎,顏顏,你怎么突然哭了,是剛剛哥哥語氣太急了嗎?對不起,哥哥不是要責怪你不讓你去滑雪,而是擔心你,懷著孕還玩這么極限的運動……”
“懷孕?咳咳……哥哥我的、我的孩子……”
母性使然的喬顏,幾乎是下意識的往自己的小腹去摸。
但卻迎上陳克復雜心疼的神色。
“顏顏,你、你的孩子、沒了……”
不過一句話,陳克這個大男人卻說的異常艱難。
讓喬顏聽了,本來著急的神色頓時凝固在了唇角。
她被窩里的小手還停留在小腹上,怔怔愣愣的,一動也不動了。
“顏、顏顏?!标惪艘妴填佈鄣子砍鰜淼臐鉂馔纯嘀琶艔埖陌参?。
“妹妹你要想開點,這個孩子大概是跟你沒有緣分,而且她還是那個混蛋的種,你正好不是一直都不想要這個孩子嗎?”
“可她……畢竟是阿顏身上的一塊肉啊,阿顏只顧得給她哥哥報仇,甚至都沒有怎么跟她說過話?!?br/>
喬顏談到這個孩子,低聲呢喃的語氣里滿是作為一個母親的心疼愧疚。
“哥哥,你知道嗎?阿顏一直想的都是無論生死都帶著她,而不是讓她一個孩子在那樣寒冷的雪地里,孤零零的離開這個世界。”
一想到這段時間以來,她一直都拿這個女兒當做要挾她爸爸的工具,喬顏更愧疚難受了。
“但顏顏,你不能否認,這個孩子來的很不是時候,她選擇現(xiàn)在離開,也許就是因為她想讓你和她那個混蛋爸爸切斷聯(lián)系,以后再無任何瓜葛!”
喬顏聽的出陳克在安慰開解她。
但畢竟是自己身體里的孩子,她作為母親,雖然一直都不想要,但猛然失去,還是心疼的要命,是窒息般如刀剜肉那樣的疼。
喬顏緩了好大一會,才從自己麻木疼痛的身體找到點知覺。
想起孩子的爸爸來。
“他……死了嗎?”
“算是死了?!?br/>
“搜救隊找到他的時候他動脈破裂,渾身僵硬,凍得幾乎沒有呼吸了,雖然現(xiàn)在還有一口氣,但也只是人道續(xù)命,根本不可能醒過來了?!?br/>
“而且,他還被雪崩的大雪球砸到了頭,送到醫(yī)院的時候,頭部重創(chuàng),醫(yī)生說是腦死亡?!?br/>
死了?真的死了……
喬顏確切的聽到這個消息不知道是什么感覺,只是怔怔愣愣的,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覺得心里有點澀澀的難受。
“顏顏你放心,那個混蛋現(xiàn)在只是還吊著一口氣,過個幾天,你就能收到醫(yī)院給他下的死亡通知書了?!?br/>
“他以后再也不能折磨你了,會從你的生命里徹底消失,你將來會開始一個新的人生!”
陳克的話,喬顏一直愣愣的沒有聽進去多少,直到陳克離開,她也好久沒緩過神。
新的、人生嗎?
一個和他無關(guān)的新的人生!
但她已經(jīng)替兒子報了仇,女兒也沒了,她到底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呢!
她應該去陪她的孩子們的。
因為喬顏求生的欲望幾乎沒有,所以她的病情很不穩(wěn)定,要不是因為陳克時時刻刻的守著,勸慰著,喬顏或許早已經(jīng)自我放棄治療了。
她現(xiàn)在只是為了關(guān)心她的人續(xù)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