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進攻幽州的前夕,祁晏朝著玉門關(guān)和涼州城的方向拜了拜。
阿父,很快,很快就能為您報仇了,且再等等。
害了您和那些將士,害了全城百姓的那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少年默默地在心里說著,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
祁晏找到霍都督,詢問若彭城王和盧氏家主當真是害他阿父的幕后元兇,等捉到人后能否交給他處置。
霍都督看著這個肩負數(shù)十萬條性命的少年,沉默片刻,拍拍他的肩膀:“當年,我與望舒的阿父也算是手足兄弟——若他們當真是元兇,我一樣也不會放過他們?!?br/>
可以說,他就是因為看到祁璟用一身本事鎮(zhèn)壓蠻夷,所以才跟著選擇了上戰(zhàn)場。
祁璟是他少時最仰慕的人,而今他兒子提出要為父報仇的話,他自然不會拒絕。
另一邊,一封捷報在斥候幾經(jīng)生死后,從北方帶到建康,送到永康帝和王皇后的手中。
看到?jīng)鲋菖c幽州被霍家軍不動聲色地收復后,太宰高興政權(quán)很快能回到北方的同時,又開始深深擔憂起一件事。
如果霍氏和崔氏順利北伐,那么日后就不是他外戚王氏在朝廷里一家獨大了。
太宰的野心可并不在于做國丈,他想要以帝師之名攝政,將朝廷大權(quán)完全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北伐成功,政權(quán)回到長安,那么崔氏和霍氏就可憑著北伐的功績制衡他們太原王氏。
不行,他好不容易才爬到這個位子,說什么也不能讓別的世家過來摻和。
該怎么辦呢……
太宰看著被自己緊緊攥住的北伐捷報,目光一頓,內(nèi)心忽然升起一個大膽的想法。
若是政權(quán)南遷,他們王氏掌握建康朝廷,再讓崔氏和霍氏無法繼續(xù)北伐,無法憑借功績制衡他們——他們不久可以繼續(xù)掌權(quán),獨斷朝堂了嗎。
念及此,他當即拿出從永康帝那里忽悠過來的印璽,寫了一道圣旨派人送往北方。
……
九月十三日,大軍出征幽州。
霍都督不是個磨蹭的主兒,當日便雷厲風行地率大軍破開幽州大門,一支軍隊徑直打向刺史府邸,一支軍隊朝著范陽而去。
半日后,盧氏全族上下被抓到幽州刺史府邸前。
有的跑走的,被將士們打斷了腿抓回來。
未時正,刺史府邸中。
這里已經(jīng)被改造成了王府,規(guī)模盛大,只是這會兒侍奉的婢女和太監(jiān)都跑光了,所以同前兩座州府的王府一般冷清。
大殿中,盧氏家主和彭城王被五花大綁,被迫跪在兩個少年面前。
“謝遠,你還沒死?”盧氏家主盯著謝遠,一臉的憤怒。
“托盧家主的福,在下活得安好,只是可憐了那片山,被燒得寸草不生?!敝x遠笑瞇瞇開口,“二位,有些舊賬我們該算算了?!?br/>
“你殺我兒的事朕還未同你算賬,你倒是先來與朕算賬了?!迸沓峭踹有?。
“當年我阿父奉命,率軍支援涼州城,臨陣武器被換,不得已只得拿著鍋碗瓢盆上戰(zhàn)場——是誰指使那看管兵器的盧氏子弟調(diào)換兵器的?”祁晏面無表情地開口問。
聽到這聲音,盧氏家主和彭城王齊齊看向旁邊的少年。
不看還好,一看他們都被嚇了一跳。
“祁璟?!不,不對,祁璟已經(jīng)死在玉門關(guān)了,你是誰?”彭城王從震驚中回神,惡狠狠地盯著祁晏。
祁晏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恐懼,譏誚地笑道:“在下祁晏,家父祁璟。”
“怎么,你來替父報仇了?”彭城王哂笑,“老子死都不告訴你!”
見大勢已去,他干脆破罐子破摔。
祁晏目光一厲,正準備提刀威脅,謝遠忽然伸手將他按住。
“王爺可以不說,但是盧家主未必了。”少年微微一笑,“盧氏叛變大晉,投奔亂臣賊子彭城王,視作同黨,論律法該沒家產(chǎn),夷三族?!?br/>
盧氏家主的面色微微一變。
他范陽盧氏百年根基,怎么可以斷在他的手里,他去了地府該如何面對列祖列宗啊。
“聽你的意思,只要我說出當年真相,便可放我盧氏一馬?”他瞇起眼睛。
“盧氏叛變,夷滅三族已成定局。不過我與令郎有些交情,可保他免其一死。是讓盧氏絕后,還是突出真相——”
謝遠面上笑意更甚,“家主心里想必已經(jīng)有所選擇了吧?!?br/>
盧氏家主動了動唇角,正要說話,彭城王一急,朝著他咬了過去。
霍去病走進來看到這一幕,聽著盧氏家主的慘叫,當即將兩人拉開,順帶卸了彭城王的下巴。
彭城王面上冷汗涔涔。
霍去病嫌棄地抹了抹手:“聒噪?!?br/>
謝遠摸了摸鼻子,看向盧氏家主,溫聲道:“明日午時,盧氏全族便要問斬了,你的時間不多,可想清楚了?!?br/>
盧氏家主咬了咬牙。
他不能讓不孝的名聲落在自己身上。
“我說?!彼j唐了身子,吐出當年真相。
十七年前,祁璟率軍前去涼州城,奉命鎮(zhèn)守玉門關(guān)。
那時他想要涼州城的良田,被祁璟拒絕后便記恨上了,隨后便勾結(jié)了彭城王,準備除掉他們,乃至天武帝都忌憚的祁氏。
盧氏家主買通了當今柔然大汗,讓他帶著部隊頻頻攻打玉門關(guān),讓祁璟沒有辦法及時補充物資和更換兵器。
隨后彭城王便吞了那些兵器,換成他們制造的劣質(zhì)兵器,故意讓祁璟帶著百姓家的鍋碗瓢盆上戰(zhàn)場。
涼州城被屠之后,他順利得到了那些良田,順道以此誣陷祁璟通敵叛國,然后在彭城王的支持下帶著其他世家一起打壓祁氏。
祁氏便在祁璟死去的那一年從望族淪為寒門。
而作為遺腹子的祁晏,更是因為盧氏家主的私念,隨著其阿母活在殺父仇人的門下。
“果然是買通了柔然人?!敝x遠溫聲。
在他們駐扎玉門關(guān)時,他看到那些將士發(fā)現(xiàn)他們,卻并沒有過多張揚時便有了這個大膽的猜測。
這盧氏家主竟然還勾結(jié)外族,當真可恨。
問清真相后,祁晏的眼睛紅到了極致。
彼時,崔珩又走進來,朝著他們作揖:“在下也有一件事,想問問彭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