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楚搖頭:“不?!?br/>
她堅定的語氣讓容靜丞挑了下眉:“哦?那么你的來意是?”
代楚沉靜地說:“我來是想告訴你,我放棄這個機會?!?br/>
“以后也不?”容靜丞問。
“以后也不?!贝貜?fù),語氣更為堅定。
“哦?為什么?”容靜丞微抬起下巴,用戲謔的口吻問,“你喜歡上那里了?”
“是的?!贝卮稹?br/>
容靜丞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即便被帶著譏諷的笑意籠罩,代楚的神情依然平靜:“如你所說,我喜歡十九班,我想留在這里?!?br/>
容靜丞雙手交叉疊在下巴上,表情看不出什么,良久,他才慢條斯理地問:“你真的確定要放棄離開的機會?”
“我確定?!焙敛华q豫。
容靜丞笑得很愉悅:“希望你不會為你的決定后悔——嗯,我知道了,就這樣吧?!?br/>
代楚緊握的手掌這才松開,鞠了個躬:“我先出去了?!?br/>
容靜丞心情很好地沖她揮揮手。
房門一開一合,辦公室里只剩下容靜丞,“喀”一聲,內(nèi)室的門開了。
“高興嗎,聽到學生說喜歡你的班級?!比蒽o丞笑吟吟地問。
江藻從里面出來,朝門口看了一眼,才說:“最后那句話太多余了?!?br/>
“是對她美好的祝福哦。”容靜丞笑著說。
江藻不置可否,走到沙發(fā)邊坐下,容靜丞也跟著坐過來,然后就很順理成章地倒在他的腿上。
江藻沒拒絕他把自己當枕頭,撩起一縷頭發(fā)把玩著。
在讓人昏昏欲睡的沉默中,江藻清冷的嗓音響起:“我很好奇,你是出于什么心態(tài),給了他們一次離開十九班的機會?!?br/>
輕笑一聲,容靜丞睜開一只眼睛,那只琥珀色的美麗瞳仁里寫著戲謔:“垃圾么,也不是全無價值,說不定哪天就能變廢為寶。身為教育者,我當然要給他們機會。”
“教育者可不會把學生稱為垃圾?!苯宸瘩g,隨后垂下眼,直視他腿上的容靜丞,目光里帶著探究,“不過,看來你對他們抱有某種期望?”
“誰知道呢?!比蒽o丞無所謂地說,隨后抬手點在江藻的唇上,制止了他接下來的話語,打了個呵欠,閉上眼睛呢喃,“噓——下午還有課呢,睡了?!?br/>
*
下午第二節(jié)課的鈴聲打過有一會兒,江藻出現(xiàn)在美術(shù)教室門口,面無表情地宣布:“周老師去國外參加藝術(shù)展了,這位容老師將暫帶你們的美術(shù)課?!?br/>
睡覺的,聊天的,玩鬧的,所有人都在瞬間齊齊盯住門口。
容靜丞從江藻身后走出來,微笑著打招呼:“大家好,是我哦,是不是很驚喜?”
鴉雀無聲。
“事情就是這樣,我先走了。”江藻說。
眾目睽睽之下,容靜丞勾住他的手腕:“別走嘛,江老師?!?br/>
江藻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容靜丞捏了捏他的手指,笑著說:“我打算教他們畫人體,缺個模特,江老師配合一下?”
“不要?!苯逅﹂_他的手,“我很忙?!?br/>
即使有上一次江藻在公開課上懟容靜丞的經(jīng)歷在前,但看到江藻又一次明晃晃地拒絕容靜丞,所有人還是感到不可思議,他們的班主任,也太有個性了吧,那可是容靜丞啊。
也有人敏銳地察覺到,雖然被明晃晃嫌棄了,容靜丞的態(tài)度卻始終很溫和。雖然容靜丞對外的形象一直都是溫和的,但任誰都不會懷疑他親切甜膩的笑容底下,是殺伐果斷的狠厲,得罪他的人,絕沒有好下場!
所以,他接連兩次任由江藻對他放肆,還表現(xiàn)得這么親密,這份態(tài)度,就更加耐人尋味了。
是故意戲弄?
按照容靜丞那惡劣的個性,也不是不可能。于是,學生們開始幫腔起哄了:“老師,你就幫幫忙嘛,你看你身材比例這么好,很適合做人體模特啦!”
容靜丞也是會就坡下驢的,笑著對江藻眨眨眼,意思是你看這可是民意。
江藻掃了眼鬧哄哄的教室,又看了看容靜丞死也不撒開的手,輕輕嘆了口氣:“怎么做?”
容靜丞沉吟著在他身上打量片刻,笑著說:“先把衣服脫掉?”
江藻還沒做出什么反應(yīng),底下學生先眼皮一跳,什么玩意兒,太gay了吧!
江藻最后還是當了回人體模特,沒什么特別的姿勢,他只是放松地靠坐在椅子上,沒什么表情地盯著澄凈玻璃外湛藍的天空,整個人好似在云游天外。
容靜丞在底下轉(zhuǎn)了一圈,隨口指導(dǎo)了幾句,回到自己的畫板前,拿起畫筆在畫布上涂抹著。
江藻發(fā)呆發(fā)累了,轉(zhuǎn)著脖子稍微休息一下,視線不經(jīng)意掃過人群里的容靜丞,他正沉著眼在畫布上作畫。
專注作畫的容靜丞和平時很不一樣,雖然唇邊也掛著笑,但少了幾分漫不經(jīng)心,沉迷的姿態(tài)又讓看著他的看客忍不住沉迷進去。
江藻看著他,唇畔牽起清淺柔軟的弧度。
“咔嚓”。
閃光燈恰好在這一刻亮起。
*
周五午休時,江藻接到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電話。
林然打來的。
容靜丞躺在他腿上睡得正香,江藻接起,壓低聲音:“喂?”
察覺到這邊不方便說話,林然的聲音里帶著歉意:“不好意思,我打擾你了嗎?”
“沒有。有事嗎?”
雖然對方否認,但這一答一問明顯透著不欲多說,林然沉默一下,開口:“是這樣的,明天是小瑭的生日,他想邀請你來參加他的生日宴會,不知道你方便嗎?”
“他邀請我?”江藻覺得好笑,“他邀請我,為什么是你來說?”
那邊卡殼一下,但很快便語氣如常地說:“他不好意思,之前他似乎讓你不高興了,害怕你還沒消氣,所以才讓我來跟你說。”
容靜丞睜開眼,剛睡醒嗓音還含糊:“誰……”
江藻用手指點在他的唇上,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聲音。
但這些微的聲響還是被耳力極佳的林然捕捉到,他問:“你那邊有人嗎?”
“沒人?!苯蹇戳搜酃怨缘人蛲觌娫挼娜蒽o丞,“貓?!?br/>
容貓貓蹭著他的手,心情很好地喵喵叫了兩聲。
林然聽見貓叫,將信將疑,但現(xiàn)下這些都不重要。他說:“江藻,不管小瑭之前怎么惹你生氣,但看在是他生日的份上,你能不能原諒他,來參加生日宴會?”
江藻對參不參加生日宴會沒太大執(zhí)念,但他不喜歡道德綁架。于是他在容靜丞頭發(fā)上摸了摸,說:“我很高興收到林瑭的邀請,但我明天已經(jīng)約好和學生們一起聚餐,實在不好推辭。這份心意我領(lǐng)了,宴會我就不去了,禮物我之后會補上?!?br/>
沒想到他會拒絕,林然很意外,在他的設(shè)想里,這是不應(yīng)該也不可能發(fā)生的事。但意外既然發(fā)生,他也依舊從容:“和學生的聚餐不能推一推嗎?聚餐什么時候都可以,但弟弟的生日,一年就這么一次——”
“呵呵?!苯逍α艘宦?,問,“林然,你知道什么叫言而有信嗎?”
那頭沉默不語。
江藻笑著說:“你知道的,我現(xiàn)在是老師,答應(yīng)了學生的事,總不好反悔。希望你能諒解?!?br/>
不等對方回話,江藻又說:“沒有別的事了吧?我先掛了?!?br/>
“嗯?”容靜丞看著他。
“沒事。”江藻把手機放下,“繼續(xù)睡吧?!?br/>
容靜丞沒再多說,閉上眼睛。
沒清靜兩分鐘,電話又響了,江藻皺眉,但在看見來電顯示時,動作頓了一下,接起。
江母的語氣小心翼翼的:“小藻……我有沒有打擾你工作?”
“沒有?!苯宓穆曇艉軠睾停皨?,你有什么事嗎?”
江母猶豫著說:“剛剛小然給我打電話,說明天是你弟弟生日,想邀請你去但你說跟學生有約了,拒絕了?!?br/>
“是這樣沒錯?!?br/>
江母又說:“我聽說你之前跟小瑭鬧得有點不愉快,是不是這樣你才不愿意……”
江藻打斷她:“你聽誰說的?林然?”
江母沒說話。
那就是默認了。江藻問:“他讓你來勸我?”
“不是,不是!”江母急忙否認,“不是他讓我來的,這個電話是我自己打的!”
說完,她意識到自己的反應(yīng)太欲蓋彌彰,囁嚅了一下,才繼續(xù)說:“小藻,媽也不是逼你,就是覺得這是個修復(fù)你們兄弟關(guān)系的好機會,小瑭畢竟是你親弟弟,你們是一家人,能好好相處,還是好好相處。”
“我知道了?!苯蹇粗h處,淡淡道,“我去?!?br/>
“真的?”江母喜出望外。
“嗯?!?br/>
兩人又說了幾句,江藻掛了電話。容靜丞撐在他的腿上,仰頭笑看著他:“要去?”
“嗯。”
“不是說不能言而無信嗎?”
“騙小孩子的,誰當真。”江藻無所謂地說。
*
林瑭很不情愿地把改過的賓客名單遞給管家,轉(zhuǎn)頭對林然抱怨:“我真的不明白,為什么我一定要邀請那對窮酸兄弟?!?br/>
林然微笑安撫他:“你想讓陸舍來,就要先請江潼,而你想讓江潼來,就得先把江藻請過來。”
林瑭泄氣:“真不知道他們有什么好!”
林然笑笑:“人總是會被沒見過的風景迷住眼,不過最后總是要回到熟悉的環(huán)境?!?br/>
嘆了口氣,林瑭說:“但愿如此,希望陸舍早點厭倦!”
說完,覺得氣氛太過低迷,林瑭打起精神,笑著對林然說:“哥哥,你的情況如何了呢?”
“什么我的情況……”話題轉(zhuǎn)到自己身上,林然就沒那么從容了,臉色發(fā)紅。
“就是跟容靜丞??!”林瑭壞笑著直白說出來。
林然臉垮下來,嘆氣:“別提了,自從上次音樂會上見過他,之后就再也沒見到他了……想見他一面,真的好難啊?!?br/>
聽他這么說,林瑭的臉色古怪起來。
“怎么了?”注意到這一點,林然問。
林瑭猶豫一下,用力點頭:“沒有,沒事?!?br/>
容靜丞去十九班教美術(shù)的事情還是不要告訴哥哥,免得他失落。不過這個江藻,居然能和容靜丞教一個班,雖然容靜丞肯定看不上他。
但是……
林瑭捏緊拳頭,他們兄弟倆,真是該死的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