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掃墓與坦白
戈德里克山谷。
這里在英國巫師界如此出名。格蘭芬多學院創(chuàng)始人的出生地,第一個金色飛賊的誕生地,也許因此這里才充滿了自由的氣息與永久的活力。
群山環(huán)抱綠樹掩映下,村莊中心的小廣場上矗立著紀念碑。遠處小教堂的彩繪玻璃閃爍著晶瑩的光芒,像是耀眼的鉆石,又如少女的歡笑和眼淚。
穿著整齊的黑色小禮服袍子的黑毛團子看著那個紀念碑很久。巫師走過時它會從一塊刻滿名字的方尖碑變成三個人的雕像。一個頭發(fā)蓬亂、戴著眼鏡的男人,一個長頭發(fā)、容貌美麗善良的女人,還有一個被她溫柔懷抱著的男嬰。
“那是我麼?”他望著雕像輕聲道。
我摟著他的肩膀:“是。”
“真好。”他喃喃道,“雕像能讓一家人永遠在一起?!?br/>
身后傳來幻影移形的聲音:“先生?!?br/>
黑袍子拿著一束花走到我身側:“又在做無聊事的小混賬。”
我忍不住抬頭,黑沉沉的頭發(fā)和逆光,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們就這麼站了一會兒,才往教堂后面的墓地去。
在那一個墓前我看到了一束已經枯萎的百合花。
黑袍子先生沉默而熟練的把這束花移走,放上了今天新帶來的。
“最后一個要消滅的敵人是死亡?!焙诿珗F子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與碑文,“我不明白拉陽?!?br/>
我牽著他的手:“甚麼?!?br/>
“為甚麼要消滅死亡,死了之后我們就會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我摟住他:“因為他們希望你活下去,直到不能再活了才去和他們團聚。”
“是這樣?”
“你還有很多美食沒吃過,很多美景沒見過,很多美好的感情沒經歷過?!蔽铱桃廨p松的拍拍他,“波特夫人的魔藥很好,你不是說過要學好這科麼?”
“我長得一點兒都不像她?!焙诿珗F子沮喪的看著照片,“我沒有好看的紅頭發(fā),她真漂亮。”
我摸著他的亂毛:“但你也有一雙綠眼睛?!?br/>
身側的黑袍子先生幾不可查的搖晃了一下。
“我相信你還和她一樣有顆溫暖的充滿愛的心?!蔽叶紫聛肀е暗饶惴衷褐蟮募倨?,再來一次讓她看看自己精神可愛的兒子如何?”
他看著我:“我會和他們一樣分到格蘭芬多麼?”
“你想去麼?!?br/>
“我不知道?!彼悦5目粗?,“拉陽你在斯萊特林,德拉科也說自己要去斯萊特林,斯內普先生是斯萊特林的院長。我身邊好像都是斯萊特林?!?br/>
“我只希望你無論去哪兒都很快樂?!蔽椅罩氖?,“我也希望你無論去哪兒都還當我是朋友?!?br/>
“當然?!彼参站o了我的手。
“和他們說說話吧。”我輕輕將他往前推了推,又后退了兩步,幫他設了隔音咒。
我站在沒有任何表情的黑袍子教授旁邊:“十一年就這麼過去了?!?br/>
“過去了麼?”他嗤笑一聲,“如果他知道...還會這樣和我們站在一起?”
“沒有甚麼不會過去,只看你愿不愿意讓它過去。”我看著墓碑照片上那位美麗的夫人,“我始終相信任何人都有過去和未來?!?br/>
“我只有過去?!彼穆曇舻统恋娜缤Z。
“我不太會安慰人。”我用同樣的音量緩緩說,“而且我不認為你需要安慰?!?br/>
他若有似無的哼了一聲。
“你是斯萊特林的院長,是永遠堅強站立的蛇王,是所有蛇院學生的支柱?!蔽覈@了口氣,“所以你不可以受安慰,你不可以不堅強,你不可以疲倦和抱怨。那該死的戰(zhàn)爭?!?br/>
“戰(zhàn)爭。”他看著我,“戰(zhàn)爭從來沒有結束和停止?!?br/>
“停戰(zhàn)的十一年就要過去了?!蔽乙部粗?,“你還要繼續(xù)麼?”
“沒有停止的理由?!彼拿嫒堇淇岫鴪砸?。
“說得好先生?!蔽尹c頭,“但作為你的學徒,我喜歡一個活著能責罵我的先生,而不是一個只能在照片上沖我翻白眼的影像?!?br/>
“你以為我會去死?”他嗤笑。
別說的好像你沒這麼干過。
“沒人能真正完全的明白另一個人在想甚麼?!蔽疑斐鍪掷男渥樱皠e去嘲笑那些不愿意尋找的人,他們太忙了,沒工夫去發(fā)現別人的心?!?br/>
他沒動:“你懂甚麼?!?br/>
啊,我怎麼不懂。
因為心里有一個人的存在而從內到外整個溫暖起來的感覺是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因為那個人走了就一無所有的冰冷黑暗是下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因為太過珍愛所以哪怕只是站在稍近一點的位置都欣喜到要飛起來。
因為太過疼痛只好拼命的笑著來掩飾就要掉下來的眼淚。
我往袖子里伸去握住他的手:“打算告訴他麼?”
“我不在乎多一個人恨我?!?br/>
“我在乎?!蔽覈@了口氣,“沒有你也會有別人告訴老蛇臉?!?br/>
“但事實是我告訴的他?!彼氖诸澏读艘幌?,就被我更用力的握住。
“你救過她,只是失敗了?!?br/>
“你的校長甚麼都告訴你了?!彼爸S的笑了一聲。
不,他沒有。
“故事總是有很多版本,你這個是最不留情面的?!蔽覜]承認也沒否認,“你努力過了,先生。你盡力了,你全力以赴過了,先生。”
他稍稍晃了一下,又挺直了脊背:“斯萊特林就是這麼偏心?!?br/>
“偏心沒甚麼不好。”我低頭看著他的手,“其實你對哈利挺不錯?!?br/>
“視而不見也算不錯?”
“比無盡的等待和無望的期待好?!蔽覈@了口氣,“有些人要的不是我們給得起的?!?br/>
“真好奇一個十二歲的小崽子哪里來的感慨?!?br/>
如果你也活過三輩子。
“我說過,德拉科?!?br/>
“我看不出你有甚麼好抱怨的?!?br/>
“他當我是兄弟來著。”我笑了笑,“大家都誤會了。”
“你誤會了麼?”
“以前也許,現在則不?!?br/>
他嗤笑起來:“充滿勇氣的放棄?”
“不放棄又能怎樣?!蔽衣柭柤?,“我改變不了甚麼,我也不想改變。他就是他,變了就不是他了。”
他拍了一下我的后腦:“奇怪的安慰?!?br/>
“沒打算安慰你來著,不過你受安慰了麼先生?!?br/>
“撕扯自己的傷口給別人看不算安慰,傻子?!?br/>
“你是我的先生?!蔽抑貜土艘槐?,“我只希望你做完自己認為應該做的事情后還記得你有個學徒,他很希望你快樂?!?br/>
他似乎想嘲諷我?guī)拙鋮s又忍耐下來。
于是我替他自嘲:“為甚麼我這樣的蠢貨還會交到很多朋友?因為我不想我的世界里只有一個人。哪怕這個人是最重要的,但也不要只有一個?!蔽移^頭去看他,“其實先生,你有教父這樣的朋友,也有我這樣的學徒,還有比我靠譜一百萬倍的澍茨先生,老蜜蜂雖然差一點也算熟人了吧。最不濟,你還有魔藥這個永不背叛和離開的朋友?!?br/>
他再給了我腦袋上一下:“你算甚麼?!?br/>
“哦,我唯一的優(yōu)勢大概是還活著?”
“是臉皮厚?!彼托α艘宦?。
我們沒有再說話,直到太陽升到天頂才帶著哭紅了眼睛的黑毛團子離開。
回了家吃過午餐,黑毛團子懨懨的去午睡。
我不是很意外在魔藥間看到黑袍子的教授:“不小憩片刻麼先生?!?br/>
“你的表現讓我不得不有很多疑問?!彼粗易綄γ娴箍Х?。
“請?!蔽野驯舆f了過去。
“老蜜蜂再糊涂也不會和一個目前只有十二歲的孩子說這些?!彼o盯著我,不放過我任何一個表情,“我也不認為你或者迪厄多內家能調查到一個十分清晰細致的地步?!?br/>
“從沒懷疑過我的教父對吧?!蔽倚α?,“斯萊特林的友誼?!?br/>
他揚起了下巴:“打算和你的先生說實話麼?!?br/>
“沒打算欺騙你?!蔽翌D了頓,“只是聽起來太像假話和夢話。”
“判斷人是我。”他環(huán)起手臂。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陽光和樹葉:“我不是十二歲,我來自戰(zhàn)后兩年?!?br/>
“戰(zhàn)后?”斯內普教授緊盯著我。
“老蛇臉回來了,在我六年級的時候?!?br/>
“結果?!?br/>
“他死了?!蔽叶酥用蛞豢?。
黑袍子微微一晃:“波特?”
“救世主再次拯救了世界?!蔽衣勚K帕摩的香氣笑了,“正義必勝,但正義從不和人約定來的時間?!?br/>
“你站哪邊。”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我,完全無視了面前芳香的咖啡。
“戰(zhàn)爭開始后,你是我的直屬上級。”我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無論哪邊都是?!?br/>
他挑起眉來端詳我:“你?”
我沖他頷首:“拉文克勞,斯內普教授?!?br/>
他假笑了一下:“難怪像個長得過大的雪貂一樣只會連珠炮似的說幾句簡短而生硬的話?!?br/>
那還是雪貂麼教授!那分明是土扒貂了好麼教授!這樣形容你的前戰(zhàn)友很不利于團結的好麼教授!
我翻個白眼:“我就知道我總有一天得習慣這個?!?br/>
他哼了一聲似乎很愉悅:“過程?!?br/>
我呼了口氣:“說來話長?!?br/>
“那就長話短說?!?br/>
“三年級,D.A的奇洛教授被老蛇臉附身想偷魔法石;四年級,馬爾福家的日記本被韋斯萊家的小女兒帶進霍格沃茨放出了蛇怪;五年級,哦沒啥大事,就是韋斯萊家小兒子的寵物老鼠大變活人然后阿茲卡班發(fā)現自己關了只被冤枉了十一年的大狗;六年級,三強爭霸賽后老蛇臉卷土重來;七年級之后唯有混亂可形容。”我嘆了口氣,“畢業(yè)后白天我是魔文課的助教,晚上我是戴著面具殺人的食死徒。直到兩年后救世主消滅了所有魂器和老蛇臉本尊才結束?!?br/>
“所有...魂器?!”斯內普教授蠟黃的臉此刻發(fā)白,“幾個?”
“七個。教父那里的日記本,復活石戒指,斯萊特林的掛墜盒,赫奇帕奇的金杯,拉文克勞的冠冕,寵物納吉尼,以及...”我不得不再嘆口氣,“救世主本人。”
沒有回答,沒有怒吼,沒有質問,甚麼都沒有。
在凝重的氣壓下我有點兒呼吸困難:“不問?”
他發(fā)白的臉色襯得雙目通紅:“老蜜蜂扮演了甚麼角色?!?br/>
“一言難盡?!蔽冶M量客觀,“一開始他并不知道最后一個魂器是哈利?!?br/>
“我相信即便他知道了也不會改變?!彼箖绕战淌谏窠涃|的呵呵笑了兩聲,“哈利...波特,這就是老蜜蜂藏了他那麼久的結果,這就是他尋找的正義,這就是,這就是——莉莉的孩子?。?!”
我伸出手按在他手背上,冰涼冷硬的骨頭尖銳的突兀著。
他深吸口氣:“知道了結果再聽過程真是好辦法?!?br/>
我看著外面日影的移動:“至少現在已經干掉了兩個?!?br/>
“為甚麼不告訴別人,包括你父親。”他肯定的說完打算喝咖啡,卻又皺著眉頭放下。
“不會有人相信。”我給他換了一杯熱的,“也別給大人添麻煩,我是好孩子?!?br/>
“顛倒黑白而言你倒是有點兒像斯萊特林了。”他挑了一下眉頭。
我欠欠身表示感謝:“為甚麼懷疑我?”
“你一直有種奇怪的違和感?!?br/>
“因為太聰明?”我笑了,“最初起疑是甚麼時候?!?br/>
“你控制在一個可接受的范圍內?!彼瓊€白眼,“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
“那麼久遠?”我驚訝。
“你看我的眼神瞬間充滿回憶然后放空。但我確定不認識你?!彼认驴Х?。
我失笑:“敏銳的蛇王。”
“老蜜蜂估計也覺得你不對勁,但你沒有危害到他?!彼箖绕战淌诜畔卤?,“如果繼續(xù)你的想法,會很危險?!?br/>
“我甚麼想法?”
“你交好救世主的行動隨著時間的推移會改變成別人心中的任何臆想。”他點著桌面,“雖然我相信你遇到他確實是個意外,這些年你怎麼對他我也看得到?!?br/>
我聳聳肩:“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只希望斯萊特林別再當老蛇臉的背鍋俠?!?br/>
“有計劃了?”
“還不成熟。但今天和您交談后,莫名的就更有信心了呢?!?br/>
“狡猾的小崽子。贏了之后?”
“滾回德國去?!蔽疑靷€懶腰,“魔法陣,煉金術,魔咒,或者魔藥,我還挺期待自己青史留名來著。”
“德拉科呢?”
我伸直的手臂僵硬了一下:“他不屬于任何計劃?!?br/>
他冷笑著沒追問也沒發(fā)表評論:“不破咒?”
我搖頭:“我說過信任你。”
“真是令人感動的信賴?!彼p哼了一聲突然站起來,“快滾去研究黑魔標記吧。有點兒事情做人就不會胡思亂想?!?br/>
“這就是您醉心魔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