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水澈內(nèi)傷

    氣流戛然而止，耳邊呼呼的風(fēng)聲驟然消失，水澈突然感到渾身無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本來他還想用手撐著不至于讓自己倒下，但這一坐卻讓他感到了放松，身體貪婪地想要休息，胳膊一軟，他整個人就躺在了地上，閉上眼，眼皮沉得怎么睜也睜不開了。

    水澈醒來，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中午，抬眼一看，步尋正趴在桌子上睡覺。水澈輕輕下了床，感覺渾身酸痛，滿身的肌肉都使不出力氣。他走到步尋身旁，低頭看到她微微有些烏青的眼圈，還有她微微皺起的眉頭，下意識地手指撫上她的眼睛、她的眉心。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睡著，但那時的她睡得恬靜安然，現(xiàn)在皺著眉，是做了什么不好的夢嗎?還是在為他擔(dān)心?

    步尋為了照顧水澈，睡得本來就輕，這時感覺臉上癢癢的，就行了過來。睜開眼只見一只大手捧著她的臉，抬頭一看，一張堅毅而又溫柔的臉一下子占據(jù)了她整個瞳孔。步尋只感覺全身的血液騰地一下都涌到了臉上，一時窘的說不出話來。

    〝辛苦你了。〞水澈看著步尋紅彤彤的臉，輕聲說道。

    步尋雙唇動了動，緊張的說不出話。陽光投在水澈棱角分明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影，恰到好處的勾勒出他的輪廓。步尋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話:這就是我要找的。當(dāng)她意識到自己的奇怪想法時，自己也糊涂了，〝我要找的?我要找什么呢?〞她眼里閃過的一絲迷惑被水澈捕捉到了，〝怎么了?〞水澈溫柔的問。

    〝嗯?沒什么。〞步尋驚訝的發(fā)現(xiàn)自己能說話了，隨即想到水澈剛剛還在昏迷，于是有點(diǎn)迷糊的問:〝你醒了?〞水澈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

    〝你餓不餓?先喝點(diǎn)水吧。〞步尋說著給水澈倒了杯水。水澈接過喝了，問道:〝我睡了多久?〞

    步尋:〝差不多一天吧。〞

    水澈:〝歡白呢?〞

    步尋:〝早醒了，在院子里練功呢。〞

    水澈:〝劉老伯來過嗎?〞

    步尋:〝阿行去了他家，告訴他今天不用來了。〞步尋說著將水澈扶回到床上，〝你想吃什么?〞

    水澈:〝隨便吧，有什么吃的?〞

    步尋:〝沒有了，昨天你們一救完顧歡白史溫就去廚房風(fēng)洗云卷，不知道多少天沒吃飯，把東西都吃光了。〞

    水澈看著步尋一臉嫌棄的樣子，不禁笑了，〝難道昨晚和今早你們都沒做東西嗎?〞

    步尋:〝昨天你們弄出那么一陣大風(fēng)，把屋里的東西都刮起來了，老板娘的胳膊撞壞了，其他人又都不會做飯，所以都是我來做的。我除以廚藝不好，只會做面條，史溫那個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天生飯量大，每次他都好像要把鍋底吃穿了，所以現(xiàn)在要吃飯的話還得現(xiàn)做。〞

    水澈故意說:〝原來你只會做面條啊?不知道是會做香油雞絲面還是醬香蘑菇面啊?〞

    步尋小嘴一撅，〝你明知道我不會的。我從小就是吃食堂做的飯，會煮面條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

    水澈問:〝食堂是什么?〞

    步尋解釋道:〝相當(dāng)于飯館吧，又和飯館不同。〞多年經(jīng)驗(yàn)表明就算是解釋的再詳細(xì)聽的人也只會聽懂十之一二，所以她也不多做解釋。

    水澈又問:〝你吃過午飯了嗎?〞

    步尋搖頭，〝大家都沒吃呢，看時間也應(yīng)該去做飯了。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史溫說你瘦了內(nèi)傷，現(xiàn)在好些了嗎?〞

    水澈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中法發(fā)悶，看來還沒好利索，但嘴上仍然說〝好多了。〞

    步尋放下了心道:〝那我先下去做飯了，做好了端上來給你。〞

    水澈道:〝沒關(guān)系我可以下去吃。〞

    步尋出去后不久顧歡白就笑嘻嘻地進(jìn)來了。〝步尋說你醒了，我來看看。〞

    水澈問:〝你沒事了吧?〞

    顧歡白:〝沒事了，就是感覺脹的厲害，身上還有些軟，史溫說這是靈力吸太多的原因。〞

    水澈用拳頭抵了一下顧歡白的胸口，〝你小子也真命大，幸虧史前輩及時趕來!〞

    顧歡白跳上床，大大咧咧地盤上腿，〝不要說幸虧有他，沒有他我也不會遭這份罪，我最應(yīng)該謝謝你。〞

    水澈靠在床沿上問道:〝史前輩的師兄呢?〞

    顧歡白聳聳肩:〝死了。〞他說的輕描淡寫，好像還巴不得人家死呢，其實(shí)心里也為世上少了一位醫(yī)藥奇才而惋惜。

    水澈:〝那么他通過我們找史前輩是因?yàn)橹雷约捍笙迣⒅亮?〞

    顧歡白勾起唇角笑了，〝什么大限將至，他早成了鬼了。〞

    水澈坐直身子，不可思議的說:〝早成了鬼?那他是怎么躲避陽光的?而且成了鬼也能對你下藥?真是……〞

    顧歡白道:〝史溫說閻王給了他一枚定魂珠，持此珠可使鬼魂在六界中穿行自如，只不過沒了肉身離了地府也只會變成透明如空氣一般。

    水澈咂舌，〝閻王舍得將定魂珠借給他，肯定是閻王覺得他對他很有幫助。〞

    顧歡白也說:〝嗯，我也這么覺得。三鬼當(dāng)年被乎薄收了去，閻王沒了在人間搜集魂魄的使者，定然會再找一個的。只是要培養(yǎng)一想三鬼那樣的人要花費(fèi)很長時間，閻王等不起，干脆用一個會用藥的人幫他辦事，收服有肉身的人比收集魂魄更能在四界發(fā)揮作用。〞

    水澈:〝沒錯，可是有一點(diǎn)，史前輩的師兄應(yīng)該是個正義之人，閻王憑什么讓他辦事呢?〞

    顧歡白答道:〝史溫說他的師兄，哦對，你還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叫孔青，孔青本來四處飄搖，這些年通過自己的治療，已經(jīng)少有瘋顛的情況發(fā)生了。孔青一個月前浪跡到瀘州，沒想到遭到魔兵追殺，魔兵困住他告訴他只要替乎薄辦事就饒他不死。〞

    水澈:〝乎薄?〞

    顧歡白:〝是，乎薄開始在異界有動作了。孔青不干，就這樣死了。他死的前一刻因?yàn)槭艿酱碳?，又瘋了，因?yàn)榀偭怂运闪送龌曛缶拱呀裆挠洃浂纪恕Ｒ粋€人要想死后投胎轉(zhuǎn)世就要經(jīng)過陰間的三生石，將三生三世的記憶都放棄，孔青沒有了今生的記憶，無法轉(zhuǎn)世成人，閻王就利用幫他恢復(fù)記憶的條件讓孔青替他做三年事。〞

    水澈:〝是這樣，這件事告訴三寶道長沒有?〞

    顧歡白:〝史溫折了紙鶴報信。〞

    水澈感覺那里不對，忽然想到按照史溫的性子是絕對不會把這件事告訴顧歡白的，于是問:〝你怎么知道孔青的事?〞

    顧歡白露出八顆小白牙，十分有意味的笑了:〝全靠你的好阿尋啊，沒想到她還有這一手，三套兩套，使個激將法，撒兩個嬌就把史溫老頭子的話給套出來了。〞

    水澈一愣，隨即噗嗤一笑不小心動作幅度大了點(diǎn)扯動了內(nèi)臟，疼的他齜牙咧嘴。

    顧歡白問:〝怎么了?〞

    水澈道:〝沒事，無礙。〞其實(shí)他也沒想到雖然玄石的力量強(qiáng)大，但是只是摔了一跤，那里就能摔得這么嚴(yán)重了呢?

    顧歡白道:〝我看一會吃完飯還是讓史溫給你瞧瞧吧。對了，幸虧你在我快四的時候沒有拿靈草救我，不然多浪費(fèi)啊。〞

    水澈笑道:〝我當(dāng)時都把靈草這事兒給忘了。〞

    這時候樓下傳來滿兒稚嫩的聲音:〝吃飯啦吃飯啦，再不吃就被史老頭子吃光啦!〞

    水澈和顧歡白相視一笑向樓下走去。〝哦對了，〞顧歡白停下腳步道，〝昨天我們鬧出的動靜太大，為了掩人耳目我們就裝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一會有人問你你的傷是怎么回事你就說是昨天的風(fēng)把窗子吹開了撞得。〞水澈點(diǎn)點(diǎn)頭，兩人這才走下樓去。

    剛到樓梯口就聽到史溫笑呵呵的沖滿兒喊:〝臭丫頭，說什么話?〞

    滿兒的娘趕緊跑過來用那只沒受傷的手打滿兒的屁股，〝怎么這么沒禮貌!〞滿兒趕緊躲到史溫背后，史溫也護(hù)著她，對老板娘說:〝小孩子不懂事也不要動手嘛，一會我給你一瓶藥，保證她吃了上吐下瀉，再也不敢不聽話了。〞

    滿兒聽了這話，抬起笑臉不敢置信的看著史溫，史溫作勢去掏口袋，滿兒〝啊〞的一聲鉆進(jìn)了廚房。水澈輕聲對顧歡白說:〝我卡看史前輩對這個小女孩不同于別人啊。〞

    顧歡白道:〝我也發(fā)現(xiàn)了。〞

    不一會，步尋端了面上來，頓時一屋子飯香。水澈幾頓沒吃，聞到香味頓時胃口大開，只是他內(nèi)傷未愈，吃的不能太多。史溫的吃相太夸張了，結(jié)果碗筷〝呼嚕呼嚕〞三筷子就把一碗面條吃得只剩下燙了。滿兒看他吃得那么快，也著急的使勁吃，史溫把湯喝了，又去廚房盛面條，滿兒看到了端著還剩下小半碗的面跟去了。滿兒才四歲，飯量不大，一頓也就吃個半碗面。可能是因?yàn)樾『⒆訍叟时?，連吃飯也要和史溫比一比，也可能是怕史溫把飯吃個精光，就像先去盛一碗留著，也不管自己吃不吃得下。

    午飯過后，史溫坐在飯桌前打飽嗝，步尋、阿行還有掌柜的收拾桌子，顧歡白拉著水澈讓史溫診脈開方。史溫瞥了一眼他倆說道:〝不用診了，你受的內(nèi)傷我最清楚。〞

    顧歡白道:〝既然這樣就開個藥方唄。〞

    史溫怒目而視:〝你當(dāng)我郎中嗎?還開個藥方!〞

    顧歡白忙改口:〝不是不是，你藥癡大人隨便掏出個藥丸出來就包治百病，你就隨便套一個吧。〞

    史溫道:〝水澈的傷不是玄石震出來的，是我給你的那顆藥丸給干的。〞

    〝什么!你干什么害他!〞三人循聲看去，只見步尋怒氣沖沖的直奔史溫。

    史溫尖厲的說:〝怎么了?死丫頭想教訓(xùn)我還嫩了點(diǎn)吧。〞

    水澈知道史溫雖然為人怪癖，但他絕不會無緣無故害他，于是問道:〝還請前輩說明。〞

    史溫緩緩說道:〝要不是你太沒用關(guān)鍵時刻使不出力氣，我也不會用藥逼出你的體力，〞他的表情瞬間變得無賴，〝只不過后果就是肌肉出現(xiàn)裂縫。〞

    步尋一聽急了，〝肌肉出現(xiàn)裂縫!你是想讓水大哥變成殘廢嗎?〞

    史溫毫不示弱，聲音蓋過步尋，〝那又如何，誰讓他自不量力驅(qū)動玄石!〞

    步尋還想再說，水澈抓了抓她的手，讓她平靜下來，水澈知道這是史溫不得已做出來的，也確實(shí)怪自己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于是說道:〝前輩說得對，只是還請前輩賜藥讓晚輩快點(diǎn)恢復(fù)，早日找到張通前輩。〞

    史溫道:〝你這娃娃說話太****，聽得我渾身發(fā)麻，和你說話還不如和步丫頭吵一架來得痛快。〞水澈說話是太拘謹(jǐn)，但史溫竟然寧愿和步尋吵一架也不愿聽水澈恭恭敬敬的話，可見他這個人多么跳脫。〝治好你也不是不能，只不過得等那藥的藥力徹底從你體內(nèi)消失才能再讓你吃藥。等著吧，明天就行了。〞

    顧歡白本來還想問為什么，只聽史溫一聲尖叫，〝小丫頭，這可不是你能玩的!〞原來滿兒趁他們都沒注意的時候偷偷翻開史溫的外衣，剛解開一個粉色的藥袋子就被史溫發(fā)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