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色已經(jīng)泛白,費羅米娜終于合上書。
她原本只準(zhǔn)備看幾頁緩解一下疲憊感,沒想到卻一口氣看完了。難怪父親會將定性為玩物喪志的東西,限制人們
重新看向封面,“百合花少女”幾個字還是原來的模樣,但費羅米娜的感觸卻和當(dāng)初不同了……就好像,自己過完了書中的一生似的。
她沒有看過多少愛情故事,因此也無法評判這本書的情節(jié)是否俗氣,文筆如何……她只是覺得……想要知道更深一層的結(jié)局。
書本講述的是一個隱姓埋名四處游歷的王子,在遙遠(yuǎn)的鄉(xiāng)村遇到了一個平民少女并且相知相愛的故事。
故事是這樣開啟的:有些高傲自負(fù)的王子遇到山賊,在打倒好幾個人后,終于寡不敵眾,不僅被洗劫一空,而且受傷很重,別丟在荒山野嶺,生命危在旦夕。
這就要死了吧?
絕望的王子這樣想著昏迷了過去,等他再度蘇醒時,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是個衣衫襤褸而容貌清麗、猶如百合花一般純潔的女孩。
是她在采藥補貼家用時發(fā)現(xiàn)了他,救了他。明明連自己都很難維持生計,她卻決定要將來歷不明的王子留在家中,照顧到他痊愈為止。
王子一開始身不能行、口不能言,只能完全依靠百合花少女的照料。待他傷好一些后,他們開始聊天南海北的事,各種各樣的話題。王子有豐富的閱歷,他告訴少女她從未見過的東西、從未經(jīng)歷過的冒險,讓她用他的語言來看這個世界。
毫無疑問,王子愛上了他的救命恩人,一個一無所有卻心地善良的少女。
同樣的,少女也愛上了這個被她偶然救下來的陌生人。
他們在山上的小屋里度過了一段充滿浪漫和愛情的幸福時光,但王子心中的陰霾卻越來越重。
他是有未婚妻的,一位據(jù)說美貌與氣質(zhì)兼?zhèn)涞泥弴?。在他出來游歷之前,這件事就已定下來了。而且,在他的王國,無論王室還是平民,都只能與一位愛人宣誓婚姻,誰都沒有例外。
以前王子并不在乎和沒見過面的女孩結(jié)婚,這也是他作為王子的責(zé)任之一。可現(xiàn)在,他有了一個想要放在心尖上的人。如果這份婚約不結(jié)束,他就不可能迎娶百合花少女。
終于,王子向少女坦白自己的身份,并決定返回王城。他向少女承諾,他將會清除擺在他們面前的所有障礙,將那條充滿險阻的路鋪平。他會在等解除婚約、向他身為國王的父親說明一切后,再回來迎接她,讓她成為現(xiàn)在的王子妃、日后的王后。
少女雖然吃驚,卻接受了這件事。知道他是王子后,她心中有過猶豫……她不該因自己的自私,而破壞一樁可能導(dǎo)致政治問題的婚姻。但是,對愛情的渴望戰(zhàn)勝了遲疑,她告訴王子她會等他,一直一直等他。
他是一位勇敢、智慧的杰出王子,一定什么都做得到。她相信他。
故事到此終結(jié)。
整本書都是站在王子的角度敘述的,因此將百合花少女印在他眼中的模樣描繪得格外美好。
同時,在看書的時候,費羅米娜仿佛也能隨著王子的感情不停地在愛戀和痛苦中周轉(zhuǎn)似的。
費羅米娜有一種想要表達的沖動,哪怕她還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表達什么。她想要和別人分享自己的感受,想要向別人推薦這本書。
……但在這座城堡里,并沒有可以這么做的人。
要是杰夫還在就好了,他對文學(xué)總是有著獨到的見解,他一定可以告訴費羅米娜她此刻的心情究竟是什么。
費羅米娜的睫毛低落地垂下。
夜已經(jīng)深了,今天還是暫且休息吧。
費羅米娜居住在奧斯維德城堡第十七天的黃昏到來時,她已經(jīng)將摩爾給她的書看了大半,對魔族的了解算是到了一個新的程度,與此同時……過去根深蒂固認(rèn)為理所當(dāng)然的觀念,也破碎了不少。
魔族的腦子里并非整天想著怎么毀滅人類,他們的藝術(shù)繁榮到不可思議的地步。費羅米娜沒有真正進入過魔族生活的城市,但摩爾給她找了一本介紹魔族美術(shù)館和圖書館的書。他們幾乎每座城都至少有一個大型圖書館、數(shù)個大小不一的美術(shù)館。十個魔族中就有一個人是藝術(shù)家或者作家,而且工匠也極致地追求美學(xué),絕不簡單地只將物品打造成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形狀。
……難怪奧斯維德的城堡中有很多怪異的家具。
魔族也有自己的宗教,但他們供奉的是月神。在魔族看來,是月亮一直守護著他們的平安。月神只把自己的時間分給人類一半,卻永遠(yuǎn)普照著魔族的土地。她無疑愛著魔族。
另外,她也看了一些和奧斯維德有關(guān)的書……
然后,費羅米娜發(fā)現(xiàn)奧斯維德·笛卡爾這個居住在邊陲森林的城堡中的大領(lǐng)主,比她想象得更加驚人。
正如摩爾之前告訴她的那樣,每一本奧斯維德的傳記中寫到了,他是上一任魔王加菲爾德·伊森·笛卡爾唯一的孩子,也就是魔族的王子。加菲爾德并沒有娶妻,但他成為魔王十幾年后,就忽然抱著這個嬰兒,向魔界所有人宣告,這就是魔王之子。
王室私生子。
在人類社會中或許會引起軒然大波的事,在魔界的百姓中并沒有引起多少反應(yīng)。魔族對待性的態(tài)度本來就比較隨便,缺乏所謂的道德感和貞操觀,女魔族生幾個不知道父親是誰的小孩根本就是很正常的事。她們也不在乎這些小孩怎么長大,要是父親想來認(rèn)領(lǐng)的話最好,畢竟小孩越少越能減少開支,還有利于她們尋找更多的風(fēng)流。
而真正讓魔族震驚并不能接受的是——
加菲爾德魔王告訴所有人,奧斯維德是他和人類妓|女生下的孩子。
對魔族來講,國王和妓|女生個孩子也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只不過是一場交易的副產(chǎn)品而已。再說,小孩自己也不能選擇要從哪個肚子里生出來。
但半魔族……是絕對難以容忍的污點。
就像人類的宗教仇恨著魔族一樣,魔族的宗教也討厭著人類。半魔族被認(rèn)為比人類本身更加骯臟。因此,奧斯維德的童年過得并不多么美好,礙于加菲爾德魔王表面上對他尊重的魔族,背地里卻極盡所能地挖苦和挑釁。
魔族的天性中缺乏對家庭的維護,也缺乏身為父母關(guān)愛孩子的本能。作為魔王的加菲爾德也沒有例外。他對奧斯維德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充耳不聞,乃至縱容其他人變本加厲。
書上說,奧斯維德是個非常暴戾的孩子,他沉默寡言,但十分兇狠、殘暴,這或許就是他的“天賦”。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奧斯維德會將嘲笑、諷刺、侮辱他的魔族全部殺掉。繼承于擁有壓倒性魔力的魔王父親,他在很小的年紀(jì)就擁有強大的力量,哪怕是成年的魔族貴族都很難對他造成威脅。于是,在奧斯維德成為青少年魔族以后,就再也沒有誰敢隨意地當(dāng)面招惹他。
加菲爾德的確對這個孩子漫不經(jīng)心……可能他自己也不太喜歡一個半魔族的孩子,畢竟當(dāng)初和人類妓|女的關(guān)系可能只是一個樂子,而魔族本身的受孕率就不高,和人類一同生育的概率就更小。奧斯維德肯定是個意外。
總之,在奧斯維德成年以后,加菲爾德丟給他一個大領(lǐng)主的頭銜,然后將他的封地定在遠(yuǎn)離魔界王城的荒涼的邊陲森林……這是事實上的流放。
也許奧斯維德的力量能夠戰(zhàn)勝任何魔族,可卻無法挑戰(zhàn)他那位血統(tǒng)純粹而天賦異稟的父親。他收拾行李來到邊陲森林,用魔法給自己建造了城堡,從此沉寂……等他再一次被魔族的民眾想起來,已經(jīng)是幾十年后,大魔王加菲爾德·笛卡爾突然失蹤的那一天了。
魔族之王的位置向來由最強的魔族來繼承,加菲爾德一直以來都是個無可爭議的實力強大的魔王,在魔界擁有絕對的權(quán)力。然而,加菲爾德正值壯年,他的失蹤毫無征兆,也沒有尋找的頭緒……魔王只留下一張紙條——
想要繼承王位的人,必須打敗我的兒子、大領(lǐng)主奧斯維德·普雷斯科特·笛卡爾。無人能勝的情況下,王位由奧斯維德繼承。
費羅米娜從一些關(guān)于魔界政治研究的書中了解到,加菲爾德的字條本來沒有任何問題,因為魔族的魔力強弱多半繼承于父母,也就是說實力強大的魔王本來也最可能生下最有繼承權(quán)的孩子。想要成為魔王的魔族,本來就必須要打敗現(xiàn)任魔王,或者在魔王死后王位暫時空缺時,打倒魔王所有的孩子。
但奧斯維德卻是個例外。
讓一個半魔族成為魔王……對于其他魔族來講,實在難以接受。
奧斯維德本人似乎也無意于王位,從受封領(lǐng)主起,就從未離開過邊陲森林。
同時,一批又一批挑戰(zhàn)者涌入邊陲森林,卻從未有誰能再走出來。
魔王之位就此,空缺數(shù)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