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朗剛到西街,老遠就看到一群人圍在燒烤攤前,那群圍觀的人一看就是街上的痞子混混。
周銘迪和賀佳妮被圍在中間,倆人手牽手站著,賀佳妮已經(jīng)嚇得花容失色,不停地往周銘迪身后躲,周銘迪雖然表情沒什么異常,臉色卻極其蒼白,緊蹙雙眉。
兩人對面坐著一人,穿著一件黑色緊身跨欄背心,露出的肩膀上有一個彩色夸張的紋身,紋得是很俗氣的龍。
這人翹著二郎腿晃晃悠悠地喝著啤酒,全身上下透出一股子戾氣,仿佛隨時能摔碎手中的酒瓶子撲上來捅人。
林朗深吸一口氣,撥開圍觀的人群走進去,跟周銘迪對視一眼后,朝坐著的紋身男笑了笑:“錐子哥?!?br/>
剛才電話里,周銘迪跟林朗簡單地講過了,他和賀佳妮不小心得罪了縣城里的首席地痞流氓錐子,惹了麻煩。
當時周銘迪跟賀佳妮正在燒烤攤吃烤肉串,不知道周銘迪說了什么,賀佳妮的心情很差,恰好身后有人開飲料,易拉罐內(nèi)氣體太足,噴到賀佳妮衣服上了,賀佳妮平時是個嬌生慣養(yǎng)的女孩子,沒受過什么挫折和委屈,大小姐脾氣發(fā)作,當場就吼了兩句。
等她回頭看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吼的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這孩子是燒烤攤老板的兒子,在一邊吃燒烤的錐子看不慣了。錐子常在附近溜達,跟燒烤攤老板混得很熟,老板兒子被吼,他肯定要說兩句的。
賀佳妮心高氣傲慣了,說啥不愿意道歉,錐子哥嘴里也不干凈,雙方罵罵咧咧,沒幾句就發(fā)生矛盾,周圍涌上一幫痞子混混,非要揍倆人。這種情況下,賀佳妮想給人家道歉,人家都不肯接受了,就是圍著倆人不讓走。
周銘迪不得已給林朗和劉智楠打電話,找人來救場,劉智楠關鍵時刻掉鏈子,沒在家,一時還找不到人,只有林朗趕過來了。
“錐子哥,”林朗的臉上難得地掛上了和藹的笑容,“這二位是我的朋友,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給你賠不是了,他們倆年紀小,不懂事?!?br/>
錐子抬起眼皮看了看林朗,哼唧道:“哦,是你啊?!?br/>
林朗笑:“錐子哥,都是自己人,高抬貴手?!?br/>
“自己人?”錐子冷冷一哼,“我怎么不記得跟你是自己人?”
錐子冷傲的語氣顯然沒將林朗放在眼里。
林朗壓抑著自己的脾氣,“錐子哥貴人多忘事?!?br/>
“噢……”錐子拖著長腔道,“對了,你是局長家的公子來著!怎么著,你們這是仗著有錢有勢欺負我們這些沒錢沒勢的是吧!合著我們開燒烤攤的比不上做生意和當官的,就只能被人欺負了唄!”
林朗一聽這話心里就涼了,看來錐子這回是真打算跟周銘迪杠上了,唉,他早就提醒過周銘迪,賀佳妮那張嘴和那脾氣,一準兒是個惹禍的主,還真讓他猜中了,可她誰不好惹,偏偏惹上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錐子!l縣誰不知道錐子軟硬不吃,最是難搞!
“錐子哥,今兒這事兒是我女朋友的過錯,您給個痛快話,怎么才能解決?”周銘迪倒是極其冷靜,他此刻想的是大不了拼個魚死網(wǎng)破。
錐子瞇著眼睛瞧了瞧賀佳妮,撇嘴笑道:“你碼子?怎么嘴那么賤!”
一句話說得賀佳妮恨不得找個洞鉆里面去,她也委屈得很,只不過發(fā)了一次大小姐脾氣,就惹來這種禍端!
林朗跟周銘迪對視一眼,倆人交換眼神,多年的朋友使得兩人極有默契。
“錐子哥,”林朗道,“小迪他們倆不懂規(guī)矩,該怎么辦您給個話,我們絕不馬虎。”
錐子慢悠悠地又打開一瓶啤酒,對著瓶子喝了幾口,“既然不懂規(guī)矩,就要學學規(guī)矩!”他看向周銘迪,“這女人是你碼子,那就按照道上的規(guī)矩,你受我一腳,這事兒就算了了?!?br/>
周銘迪似乎松了一口氣,挺起胸剛想說話,林朗猛地拉了他一把,小聲道:“你知道他要踢你哪嗎?!”
周銘迪看到林朗警告的眼神,立刻懂了,錐子這是要踢他的老二!臥槽,真夠狠的,一腳下去老子的二弟指定廢了!
想到這層,周銘迪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錐子冷笑道:“怕了?”他忽然沉下臉來,凌厲地喝道,“既然沒種,就少他媽的出來撒野!”
周銘迪和林朗誰也沒說話,這種時刻每說一句話都得深思熟慮,否則一言不合,錐子一揮手,這二十幾個混混都能把三個人的皮扒了。
賀佳妮早就嚇哭了,躲在周銘迪身后噼里啪啦掉眼淚。
情況一下子演變到劍拔弩張的狀態(tài),兩幫人就這么對峙著。
就在這時,外圍遠遠地傳來一個聲音:“唉呀媽呀,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錐子哥、林朗、小迪,你們這是干什么??!”
劉智楠扒拉開圍觀的小混子,擠了進來,趕緊小跑到錐子面前,幫周銘迪說好話。
令林朗極度意外的是,劉智楠身后居然跟著鄭辛。
鄭辛跟著劉智楠擠進人群后,就自動站到林朗的身后。
“你怎么來了?”林朗皺眉問鄭辛。
鄭辛微垂下頭,沉悶地道:“我去找劉智楠了?!?br/>
林朗從賓館匆匆離開以后,鄭辛心里難受得要死,可是他冷靜下來忽然想到林朗接電話時的異常,林朗極少有那么方寸大亂的時候,一定是周銘迪遇到了麻煩。鄭辛迅速穿衣服下床,忍著身后劇烈的疼痛偷偷地跟著林朗,來到西街就看到周銘迪他們被混子圍困的情景。
鄭辛知道劉智楠一向跟街上的混子關系密切,第一反應就是去找劉智楠救場,以前聽林朗說過,劉智楠愛去歌廳,他就抱著一線希望去歌廳一條街挨家找,還真的找到劉智楠了。
那邊劉智楠不停地給錐子說好話,而錐子坐在中間,目光卻落在了跟著劉智楠一起來的鄭辛身上,自從鄭辛擠進人群,錐子就被這個沉默文靜的男孩子吸引了。
“劉智楠,”錐子吐掉嘴里的牙簽,目光依然鎖定鄭辛,“跟你來的誰?。俊?br/>
劉智楠一愣,合著自己說了半天,這錐子一句沒聽進去,一直在看鄭辛呢。
“呃,”劉智楠趕緊介紹,“這不是林朗的表弟嘛,上回林朗拖你辦的事,就是因為他表弟被人欺負了。”
“哦?!卞F子忽然笑了,對林朗道,“你們既然搬了救兵過來,那我就再讓一步?!?br/>
“你想怎樣?”林朗緩緩瞇起眼睛,錐子看鄭辛的目光讓他很不爽!
錐子的下巴朝鄭辛努了努,“讓他跟我玩玩?!?br/>
錐子的話一出,鄭辛先傻了,他猛地抬起頭,對上錐子打量的目光,那眼神極其放肆、毫不收斂,鄭辛瞬間從目光中讀懂了錐子赤/裸的欲/望,趕緊別過臉去。
而在場的人幾乎同時明白了錐子的意思,錐子是坐過牢的,從監(jiān)獄里出來以后就開始男女通吃了,以前只是聽說而已,沒想到今兒親眼看見了。
大家正等著看好戲,想看看林朗怎么應付。
林朗站在原地,面無表情,他看著錐子,看了三秒鐘,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忽然撲上前去,抄起錐子身前的啤酒瓶子,照著錐子的頭狠狠砸下!
這動作一氣呵成,前后不過三十秒,把在場的人全都看驚了。
錐子大喊一聲:“我草你媽!”
林朗拿著半截酒瓶子照著錐子的肚子就捅了進去!
錐子伸手去擋,但還是慢了一步,被林朗生生捅了半個酒瓶。
但錐子畢竟是道上混的,他從腰間摸出一把水果刀長短的小匕首,就著林朗摟住他的姿勢,無聲地向前捅去。
一大幫混子愣了片刻,瞬間爆發(fā),朝著中間的人撲了上去。
這幫混混平時沒少打群架,深諳群架技巧,將五個人圍在中間,邊叫喚邊招呼。
周銘迪、劉智楠、林朗誰也不是吃素的,拼盡全力反擊。
眼瞅著局面就要失控,警車聲乍然響起。
大家都沒發(fā)現(xiàn),燒烤攤老板趁著幾個人僵持不下之時偷偷報了警。
混混們看到警察來了,立刻四散而逃。
林朗趁機逮住受傷的錐子,幾腳踹在對方身上,大罵道:“操-你-媽!誰的主意都敢打!”
錐子也是沒料到情況瞬息萬變,自己居然會受傷,警察居然會來管“閑事”,他捂著肚子,惡狠狠地看著林朗:“姓林的,老子記住了,你等著!”
一場剛剛還沒來得及展開的混戰(zhàn)就這樣秒散。劉智楠大呼倒霉,自己這是找揍啊!憑白無故地跑來救場子,卻被混混們踢了好幾腳。
周銘迪捂著被混混揍了的肚子,扭頭瞇著眼睛看賀佳妮,毅然決然地道:“這回我不欠你什么了!咱倆兩清了?!?br/>
賀佳妮淚眼婆娑,嗚嗚嗚地哭,“小迪、小迪……”剛才混混動手時,周銘迪一直護著她,她卻是毫發(fā)無損的。
同樣沒有受傷的還有一個人。
鄭辛愣愣地看著林朗,他良久都反應不過來,剛才那些混混的拳頭落下來時,自己被林朗拉到身后,一點傷沒受。
更令他反應不過來的是,林朗為何突然動手?僵持了那么久,為的就是避免跟錐子正面沖突,可是剛才林朗竟一言不發(fā)地就動手……難道因為錐子的那句話?鄭辛不敢想下去了。
警察一出現(xiàn)就是粗暴的,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來先亮出電棍,直接照著錐子招呼,誰叫錐子是慣犯呢。
“林朗?你怎么了?”鄭辛突然發(fā)現(xiàn)林朗的臉色不對勁兒,額角有汗珠掉下來。
林朗的身子晃了晃。
鄭辛趕緊上前扶住,他的手觸到一抹濕潤的溫熱,抬起一看,滿手鮮血。
“??!受傷了,林朗受傷了!受傷了!”鄭辛慌神,大喊起來。
剛才錐子捅林朗那一刀動作隱秘,在場的人都沒看到,而混戰(zhàn)時林朗一直護著鄭辛,鄭辛也沒發(fā)現(xiàn)林朗受傷。
林朗把全部重量壓在鄭辛的身上,有些無力地道:“誰他媽敢欺負我表弟,老子的表弟只有老子能碰,誰敢碰一下,老子跟誰拼命?!?br/>
鄭辛覺得自己的眼睛好像濕了,他想,林朗今天的確是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