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月穿過來的當口,林牡丹興致昂揚才學了點古琴,頂多算是音樂界入了門的菜鳥,才識個琴弦和幾個指法。
現(xiàn)代的歌曲不能彈唱,因為上官夢雪知道,古代名士大家的詩詞曲賦不能吟誦,因為上官夢雪知道,至于舞蹈舞劍什么的,讓她和廣場大媽大爺跳跳廣場舞還湊合吧。
騰地一聲,宋淮月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眼神有些閃爍。
“怎么了,林侄女?”上官復皮笑肉不笑,如果宋淮月還扛著站在這里,他還以為宋淮月膽怯地要逃跑。
宋淮月定了定心神,拼了口氣才道:“下棋吧?!?br/>
琴棋書畫,圍棋好歹也是才藝的一種。
至于上官夢雪,這個來自異世的小女生,只會五子棋,在離家出走之前,將此門技藝顯現(xiàn)于上官復,讓上官復著實驚艷了一回。
當時看到這個梗的時候,宋淮月只想吐槽那個腦殘作者,五子棋是自黃帝時期就有的一種棋種,好伐。
下棋?這不找死的節(jié)奏,林牡丹不會以為隨便落幾子就能僥幸獲勝,這是個草包蠢貨,林世安暗笑,今天終于能看到這個一無是處的大小姐出丑。
凌月塵顯然能也是不看好宋淮月的,欲言又止,終究沒能夠站出來解圍,為了林牡丹而得罪上官復,顯而易見是不合算的。
就連偽裝的冷蕭肅也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更別提屏風后的上官夢雪聽到“下棋”二字,滿不在乎的神情。
二話不說,上官復就遣人將他的常年經手的棋盤棋子端了出來,宋淮月與他挪到旁邊的小榻上。剩下的幾個年紀不一的男子紛紛朝他們這里圍觀。
天時地利人和,開局的時候,老天爺都幫著宋淮月,宋淮月占得先機落子先行,古代圍棋黑子先行,與現(xiàn)代圍棋完全相反,且多了四個座子。宋淮月表示,她還算hold得住,好歹也是研究過當湖十局的人,當時為了這個,她可是廢寢忘食,導致皮質增生,頂著一頭頭皮屑熬夜看棋譜。
皇天自當不負有心人。
宋淮月在棋盤上不動聲色地挖了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大坑,等著上官復跳。適逢宋淮月開頭故意顯給他看的弱勢,上官復也就信了,真的以為宋淮月棋力不堪一擊,這個時候認為被他逼入死角的宋淮月再無反轉的機會。
果然他毫無防備地入了坑。
宋淮月很明顯地輕蔑一笑,她剛才真是高估了這個偽君子一號,馬上就是你瞧不起姑奶奶的代價。
由于經年不練武,林牡丹的手指光滑無比,宋淮月便用這纖纖玉指從棋盒里輕輕夾起一枚圓潤剔透的云子,優(yōu)雅地搭到縱橫交錯的棋盤之上。
上官復搖搖頭,死丫頭,死到臨頭了,還敢這么笑,等著老夫,把你打回原形。只是等他落子的時候,白子遲遲不見落下,是啊,落到哪里了。
不管他走哪一步,都是處于要被宋淮月吃子的下場。
怎么可能?
上官復久經人際長,知道自己此時要穩(wěn)住情緒,他眼睛偷掃了旁邊的一群人的臉色,顯然凌月塵和蕭肅已經和他一樣意識到了什么,只有林世安這個呆瓜還沉溺在宋淮月出丑的美夢中。
硬著頭皮,上官復只得隨意下一子,胸腔里還燃著熊熊之火,希冀幾子之后,能夠憑著他老謀深算的智慧將局面生生的扳回來。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每落一子,都會遭到宋淮月的攻擊,越往后頭,棋子被吃的愈發(fā)的快。
林世安再蠢,也看出上官復的落敗來,笑容僵住。
只能說宋淮月布了場好大的局,死死困住了比她多吃了幾十年油鹽米醋的老匹夫。
宋淮月愈發(fā)氣場張揚,嘴角上揚,笑容幾近晃瞎了一干人的眼。上官復手里的黑子不慎落地,老臉漲紅,好半晌才將那幾個他所認為丟人現(xiàn)眼的字眼道了出來。
“林侄女棋高一籌,老夫棋藝不精,在此認輸?!闭嬲骐y以啟齒。
宋淮月這一站,已經徹徹底底顛覆了林牡丹過去草包丑女的形象。
去她的一無是處,去她的大齡剩女,去她的丑陋不堪。
冷蕭肅倒沒什么,以為林牡丹本就顯山不漏水。
但早前接觸過林牡丹的凌月塵和林世安此刻大為吃驚,前者吃驚之下暗生佩服贊揚之意,后者驚愕之余多生戒備,原來林牡丹她,一直在裝傻。
屏風后的上官夢雪聽出個大概,她英明神武的盟主父親被個女子打敗,心中頓時不爽,可恨的是,她的圍棋一直是個硬傷,拿不出手。不過,上官夢雪覺得自己還會有狠招的,得意一笑,從屏風后面走了出來。
凌月塵抬頭,屏風后走出來一個絕代佳人,她笑語盈盈,頓時暗香一室叢生,女子不施粉黛,舉手投足之間的氣質雅度足以可使百花失色,她,她就是春天。
宋淮月十分不理解身邊的幾個人瞪大眼睛,張大嘴巴,是為何,不就是上官夢雪扭著腰肢,捋著頭發(fā)出來,以為超模走秀啊,至于這么激動。
宋淮月仿佛看到了悠悠大森林里突然竄出三頭餓狠的狼來,雙眸冒著綠油油的光,眼睛都盯著同一塊肉,而且還是長白毛的肉。
上官夢雪,呵呵,穿毛小龍女的白衣服,比起當初凰鳳玉和金梧桐的白衣來,差得不止幾條街的距離,小白文里的江湖,就是太lo。
林世安顯然是沒有臉盲癥的,一眼認出上官夢雪來:“夢哥……不,是夢姐姐?!闭f著,說著,臉居然不爭氣的紅了,夢姐姐太好看。
凌月塵老早從剛才對宋淮月短暫的驚愕中跳脫過來,毫不自覺地把林世安往后一拉,上前近她幾步,說出一句驚天地泣鬼神的話來。
“世上竟然有如此出塵絕艷的女子。”
OMG,小籠包怎么也冒出來了。宋淮月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且聽凌月塵瓊瑤式的言語一路往下:“夢……啊不,夢小姐,沒想到你居然是個女子,虧我……”凌月塵又覺得不妥,換了一句接著道:“你便是那九天玄女,嬋娟里的嫦娥?!?br/>
上官夢雪最喜歡別人贊揚奉承自己的美貌,經凌月塵這般夸獎,她這心里欣喜萬分,忙道:“我原名叫上官夢雪,是武林盟主的女兒,凌大哥,不是外人,可以叫我雪兒?!?br/>
凌月塵樂不思蜀,忙喚了聲:“雪兒。”這聲音溫柔地直掉渣。
最引得宋淮月不舒服的卻是靠得她最近的冷蕭肅,這廝默默無聲,只是輕微的笑,笑得挺詭異的。宋淮月恨不得一拳招呼到他臉上去,大白天的你演什么《聊齋》?
上官復疑惑上官夢雪為何如此莽撞,道:“雪兒,你怎么出來了?”
“爹,雪兒看見你無緣無故受此等欺侮,雪兒為爹不值,要為爹爭口氣?!?br/>
宋淮月無語,棋盤上的廝殺勝負,到你嘴里怎么就變味了?怎么就變成我欺負你爹了?
上官復已經糟心了,他只道上官夢雪是對圍棋一竅不通的,這樣大喇喇朝林牡丹挑釁,不是送上門給她林牡丹打臉嗎?
上官復與阻止,被上官夢雪搶先一步:“圍棋這等小把戲本小姐早就爛熟在手,今天我們來一種新的下法,不知林小姐敢不敢應戰(zhàn)?”
新的下法,就你個小把戲,不久要和本姑娘下五子棋么。對于上官夢雪的雄赳赳氣昂昂的挑釁,宋淮月仍舊冷笑:“自然是不掃上官小姐的興致?!?br/>
接下來,果然上官夢雪先眼高于頂炫耀一番圍棋的新型下法——神秘的五子棋,在一起子人露出同等的驚艷之下,三場戰(zhàn)局開始了。
第一局,上官夢雪VS宋淮月,宋淮月勝出。
第二局,上官夢雪VS宋淮月,宋淮月勝出。
第三局,上官夢雪VS宋淮月,還是宋淮月勝出。
咦,怎么回事?
上官夢雪蹙眉,這不可能,就是上次上官復也贏不過她幾次的。
“你……”她語氣中十足的不可置信。
“在下只是恰巧工于棋藝和算術罷了?!彼位丛陆o他們的感覺似乎不為所動,她可不是什么小蝦米。
待散場的時候,宋淮月只管一腳踏出這座樓閣,無視上官夢雪梨花帶雨的哭泣聲,她又不是男的,懂什么憐香惜玉,還是早早回房歇息為妙,去一去這一路上的風塵仆仆。
是夜。
花柳溪照,木靜鳥眠,本該寧靜的夜里又被一陣喧鬧聲打破。
宋淮月睡得極其不安穩(wěn),干脆從床上爬起,穿好衣服出房門一探究竟,此刻武林盟主府邸混亂不堪,吵鬧聲混雜成一鍋粥。
宋淮月毫不頭疼,連拉著個左右亂竄的丫頭問道:“出了什么事了?”
丫鬟神情不假,明顯帶著哭腔道:“盟主不見了,還有前院子里打起來啦?!?br/>
打起來了?
慢著,上官復怎么不見了,難道是看過密信跑了,這也太慫了吧?
再問那丫鬟,一問三不知,宋淮月被她的說一個字要連吸三口氣的架勢弄得焦躁至極,見問不出什么來,便自己朝事發(fā)地點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