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
寢宮香爐里的檀香白煙冉冉升起,在空中散發(fā)出沁人心脾的味道,慕容玨閉上眼睛,感受皇后那力度適中的按摩手法,半天后,才發(fā)出了一聲喟然長嘆。
“這么多年,還是皇后的手法最讓朕覺得舒坦……”
慕容玨唇畔揚(yáng)起一抹弧度,輕輕握住了皇后的手。
皇后順勢坐在了慕容玨身側(cè),將頭依偎在慕容玨的肩膀上。
“只要皇上喜歡,臣妾愿意天天給皇上按摩……”
皇后同慕容玨也是少年夫妻,互相攜手走過了這么多年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故此二人之間的感覺自然也不比旁人。
“皇后有心了?!?br/>
慕容玨拍拍皇后的手,嘆了口氣:“這么多年你替朕操持后宮事物,還將逸塵教養(yǎng)的這般出色,這些朕都看在眼里記在心上,朕心里頭啊,記著你的情份呢……”
皇后心中一暖,眉眼彎彎,嗔怪的望了慕容玨一眼:“皇上說什么呢!臣妾身為一國之后,這些都是分內(nèi)之事,又怎么擔(dān)得起皇上的夸獎?”
說到這里,皇后頓了頓,心中轉(zhuǎn)圜了片刻,方才抬起頭來,試探著問道:“說到后宮事物,皇上,臣妾這里有一事不明,還想討皇上的示下……”
“嗯?”
慕容玨挑了挑眉頭,漫不經(jīng)心的望向了皇后。
“是這樣的。”
皇后陪著笑,嬌聲道:“黎國的使臣早就啟程回黎國了,可是黎國的靜元公主卻一直住在迎賓館,這樣確實有些不合時宜……所以臣妾想問問皇上,打算把靜元公主安置在何處?畢竟靜元公主涉及兩國邦交,臣妾不敢擅專,故此來討皇上示下?!?br/>
“確實不能一直住在迎賓館……”
慕容玨皺了皺眉頭,忽然想到些什么,轉(zhuǎn)過頭去意味深長的望著皇后:“那皇后的意思呢?是覺得應(yīng)該把靜元公主安置在何處?”
剛一對上慕容玨的目光,皇后心中便一驚,急忙陪著笑道:“這不臣妾就是來討皇上的主意嘛……其實按照道理,靜元公主是應(yīng)該直接入宮的,只不過皇上的胞妹已經(jīng)嫁給了靜元公主的父皇,若是靜元公主再進(jìn)宮伺候皇上,怕是……”
“皇家的關(guān)系本就是一本爛賬,皇后又何必拘泥于這些?”
慕容玨意有所指的看了皇后一眼,然后張開胳膊,對皇后道:“時辰不早了,早些安置吧!”
皇后看得一陣心驚,但又不敢逆了慕容玨的意思,只能強(qiáng)笑著給慕容玨寬了衣,一晚上翻來覆去,卻沒有片刻睡意。
看皇上的意思,八成是想讓公主進(jìn)宮??!
若公主果然進(jìn)了后宮,想必那些妃子們又要來自己耳邊吵鬧不休,到時候整個后宮可沒有一天安生日子可過了!
還有慕容逸塵,若是靜元公主,果然進(jìn)了宮,也不知他可能承受的住這份打擊?
翌日,還不等皇后想出對策,卻見御書房伺候的小太監(jiān)匆匆忙忙的來見皇后:“皇上今日召了黎國的靜元公主御書房見駕,不知皇后娘娘可有何吩咐?”
“什么?!”
皇后心中一驚,急忙站了起來:“皇上可還有其他旨意?本宮的意思是,有沒有吩咐應(yīng)當(dāng)如何安置公主?”
“回娘娘的話,這倒不曾……”
小太監(jiān)恭恭敬敬的搖了搖頭:“若娘娘再無其他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預(yù)備著皇上那邊要用奴才……”
“你先下去吧!”
皇后有些煩躁的揮了揮手,給了臘梅一個眼色,臘梅意會,暗中賞了小太監(jiān)一個荷包,小太監(jiān)便歡天喜地的退下了。
“娘娘,您先不要著急,此事結(jié)果如何尚未可知,說不得有轉(zhuǎn)機(jī)呢……”
臘梅從旁勸了一句,只不過話音剛落,便見另一個大宮女綠蘿匆匆忙忙的從外頭闖了進(jìn)來,一進(jìn)門便慌里慌張的大聲道:“皇后娘娘不好了,聽說太子殿下聽說皇上在御書房召見了靜元公主,心中一急,怒氣沖沖的就去了御書房,他身邊的人攔都攔不住,這才派人來咱們坤寧宮稟報皇后,希望娘娘能盡快拿個主意??!”
“什么?!”
這下子皇后才是真正的大吃一驚,猛的站起身來,眼睛里寫滿了急切:“太子,太子之前不是跟本宮保證的好好的?這,不行,本宮得親自去趟御書房!”
御書房內(nèi)。
慕容逸塵有些意外的打量了一眼御書房內(nèi)的陳設(shè),抿了抿唇,垂著頭站在慕容玨面前。
“太子今日去而復(fù)返,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朕稟報?”
慕容玨挑了挑眉頭,望著面前這個同自己有七八分相像的兒子,閆經(jīng)理浮現(xiàn)出了一抹若有所思。
“回父皇的話,兒臣……”
心中猶豫了片刻,慕容逸塵一咬牙,朗聲道:“兒臣聽聞父皇召見了靜元公主,不知靜元公主此番在何處?兒臣,兒臣有話想對公主說!”
“有話想對公主說?”
慕容玨板著臉:“你早不說晚不說,偏偏在朕招公主進(jìn)宮的時候說,太子,這話你到底是說給公主聽的,還是說給朕聽的?”
慕容逸塵心中一驚,急忙跪在了地上:“請父皇恕罪……”
“哼!”
慕容玨冷哼一聲:“太子,今日既然已經(jīng)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此番也沒有外人,咱們父子不妨就把話攤開來說……”
看慕容逸塵只低著頭,慕容玨便道:“朕心意已決,明日便要召靜元公主進(jìn)宮伺候,等公主進(jìn)了宮,太子心中的那些小算盤可要收起來了,莫要惹得群臣笑話才是!”
“父皇?!”
慕容逸塵瞳孔猛的一縮,抬起頭來望著慕容玨,眼睛里一片晦澀難言。
“太子可還有什么說的?若是無事,便早早的退下吧,朕這里還有成山的奏折要批閱,趁著朕還沒有老到動不了的地步,朕得替太子多分擔(dān)一些,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一邊說著,慕容玨便從龍案上拿起了一封奏折,再不看慕容逸塵一眼。
慕容逸塵的眼睛里閃過一抹難堪之色,猛然間從單膝跪地,變成了雙膝跪地,抬起頭來,一臉堅定的對慕容玨道:“啟稟父皇,兒臣心悅靜元公主已久,請父皇看在兒臣為大玄往來奔波的份上,將靜元公主許給兒臣當(dāng)太子妃吧!”
說完,慕容逸塵重重地叩了個頭,然后目光直視慕容玨。
“太子,莫不是朕方才說的不清楚?朕心意已決,要召靜元公主進(jìn)宮伺候——別忘了你現(xiàn)在還不是皇帝呢,難不成就想要逆了朕的旨意?!”
慕容玨臉色陰沉的似乎都能滴出水來,滿臉森意,“提醒”了慕容逸塵一句。
“兒臣不敢?!?br/>
可慕容逸塵不卑不亢,只是一臉哀求的對慕容玨道:“父皇,兒臣心中向來敬重您,您的旨意兒臣向來不敢違逆!只不過此番事關(guān)兒臣和靜元公主的終身幸福,兒臣不敢不爭取,父皇,求您看在兒臣對靜元公主一片癡心的份上,把公主賜婚給兒臣吧!”
慕容玨皺了皺眉頭,意有所指的望著慕容逸塵:“太子,你失態(tài)了……”
“這么多年,兒臣一直按照父皇的教誨,禮賢下士,沉穩(wěn)有加,盡力成為一個合格的太子,一個讓父皇放心的兒臣!”
慕容逸塵眼睛里滿是渴望,低聲哽咽道:“靜元公主是這么多年來,兒臣第一個心動的女子,兒臣覺得,也會是最后一個!今生,若是不能娶靜元公主為太子妃,兒臣怕是會終身不娶……”
“胡鬧!”
慕容玨的胡子都?xì)獾穆N了起來,怒氣沖沖的望著慕容逸塵,半晌,方才冷笑道:“好,你不是非靜元公主不娶嗎?那朕就給你兩個選擇!太子之位和靜元公主,你只能選一個,剩下的那個,朕就要收回!”
“兒臣選靜元公主?!?br/>
毫不猶豫,慕容逸塵大聲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你可想好了,你一旦選擇了靜元公主,朕就會廢了你的太子之位,改立青云為太子!”
反倒是慕容玨愣了愣,咬牙切齒的又提醒了一遍。
“只要能同靜元公主在一起,兒臣甘愿放棄太子之位!”
慕容逸塵眼睛里閃過一抹堅定,父子二人這般相對而視,誰都不肯先移開目光。
一,二,三……九十九,一百!
慕容逸塵在心中默默數(shù)著數(shù),終于在數(shù)到一百的時候,見慕容玨放聲大笑!
“哈哈哈……”
慕容逸塵頓時有些驚疑不定,不知道慕容玨為何突然發(fā)笑。
“靜元公主,你出來吧!”
就在這時,慕容玨朗聲喊了一句,只見靜元灰頭土臉的從龍案下鉆了出來。
“靜元?你怎么會在這兒?”
看著靜元略微有些散亂的頭發(fā),慕容逸塵心中有是大吃一驚。
“靜元公主,太子方才的話想必你也都聽見了,怎么樣,現(xiàn)在你相信太子對你的心意了?”
慕容玨一臉慈愛的望著面前的一對璧人,眨眨眼睛,多了幾分童趣的模樣。
靜元臉上紅紅的,只低著頭不說話,心中想些什么沒人知道。
“父皇,方才那番話,您不會是故意來試探兒臣的吧!”
慕容逸塵臉上也閃過一抹咬牙切齒——這么多年,除了在靜元面前,哪怕是父皇,也沒見過自己如此難堪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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