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杰番外11

    羅杰知道安布外面聽著動靜，死死地咬住嘴巴，任憑怎么疼，就是一點聲音不發(fā)出來，他疼，也不讓那個人好受。

    什么時候不好置氣，偏偏選這個時候，這倔勁兒一上來，誰都沒辦法，青喬醫(yī)師無奈地盯著羅杰，各種辦法都想了，催產(chǎn)藥也灌下去了，能感覺到孩子動，可就是出不來，孩子已經(jīng)七個多月，如果是獸人話，按說也差不多了。

    安洛看羅杰輾轉(zhuǎn)呻吟難受樣子，一臉心疼和擔(dān)憂，強行掰開他嘴巴，將自己手背塞了進去，說道：“羅杰，你疼，就咬我?！?br/>
    羅杰身上冷汗密密實出了一層又一層，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一樣，已經(jīng)連續(xù)疼了一個晚上，他實不想再堅持了，就這樣吧，這樣也好，解脫了，誰也不用痛苦。

    安森看明白他眼中意思，絕望地喊道：“不要，羅杰，你還有我們，求你了，別放棄。寶寶也想出來呢，你是他阿么，你知道是不是？”

    安布用力捶墻，整個右手已經(jīng)血肉模糊，他為什么會相信呢，是自己一直以來不安吧，看到羅杰拋下熙雅，所以羅杰一說打掉孩子，他毫不猶豫就信了，說到底就是自己根本沒信心會留住這個人，聽到安森這句喊聲，他心里大驚，再也忍不住推門沖了進去。

    羅杰眼睛看向門口，似乎一直等待著什么，見他進來，隱約露出一絲欣慰，隨后沉沉閉上，身子頹然軟倒安森懷里，他累了，不想再等了。

    “羅杰，你別丟下我?！?br/>
    青喬醫(yī)師摸摸羅杰脈搏，對著唯一還算是有點理智安森搖搖頭，說道：“現(xiàn)只有一個辦法?！鼻鄦提t(yī)師稍微頓了一下，緩和一下自己悲傷情緒，這個辦法太過血腥殘忍，但卻是唯一可行，“羅杰我已經(jīng)無能為力了，但他肚子里孩子還有一線生機?！?br/>
    安森驚恐退縮目光下，他還是吐出了那四個字：“剖腹取子?！?br/>
    安森幾乎立刻搖頭拒絕道：“我不答應(yīng)?！?br/>
    “你們不答應(yīng)，大人孩子都得死，剖腹還能保住孩子，這是沒辦法辦法?！?br/>
    “我答應(yīng)?！卑膊纪蝗婚_口。

    “你瘋了，安布，你知道自己說什么嗎？”一旦動手，羅杰再無生機。

    “安森哥哥，安洛，寶寶生下來，我和羅杰都沒法照看他長大了，就拜托給你們了?！笔虑榈搅诉@個地步，反而沒那么掙扎猜忌了，他笑了笑，繼續(xù)道：“我這些年一直讓你們?yōu)槲覔?dān)心，你們就原諒我這后一次吧?！?br/>
    安布給羅杰擦擦汗，他唇邊低喃道：“羅杰，別怕，一會就過去了，我這里陪著你呢，再也不走了?！?br/>
    安森和安洛已經(jīng)聽出他話里生死相隨，心知這次不僅要失去羅杰，還有失去兄弟，遲遲無法答應(yīng)。

    “青喬醫(yī)師，準(zhǔn)備動手吧?！卑膊紝⒘_杰從安森懷里抱出來，緊緊地扣自己懷里。

    青喬醫(yī)師也不想看到這種場面，但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他只能選擇多救活一個是一個，藥箱底下是一把骨刀，拆去表面一層層細麻布，可以看出刀鋒被打磨地很利，這樣一刀下去，痛苦也少點。

    “等等?！钡都庖呀?jīng)微微刺破羅杰肚皮時候，安洛突然出聲阻止，情緒極度激動之下，都有點結(jié)巴了，“哥，哥，我想到了一個人，春紀啊，春紀啊，你還記得嗎，他救過羅杰，他醫(yī)術(shù)很好，他或許可以救羅杰。”

    “我怎么沒想到，那還等什么。我這就去找他?！?br/>
    “安洛，你看著羅杰，我也去?！卑膊即饝?yīng)羅杰剖腹是沒有辦法，現(xiàn)有一線生機，哪能不抓住，多一個人就能早點找到春紀，春紀可不會乖乖家里等著。

    春紀果然不家，安森和安布分頭去找，后安布草原上找到靠著藥筐子，翹著腿，悠閑曬太陽少年，二話不說，抱著人就走。

    春紀先是一驚，待認出是安布，勾唇半開玩笑道：“這么急找我，喜歡上我了？”這一年時間足夠他對安布有了初步了解，人還不壞，至少他不排斥安布接近。

    “羅杰難產(chǎn)，你趕去救救他?！?br/>
    “又是羅杰。”春紀不滿地嘀咕一聲，接著說道：“他難產(chǎn)，你找我也沒用，我對懷孕生孩子這方面，不精通。”他當(dāng)初跟著老師時候，討厭這部分了。

    安布現(xiàn)什么話也聽不進去了，抱著他飛回家，取了藥箱，接著飛回去，好沒耽誤多少時間。

    春紀看羅杰奄奄一息樣子，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伸手搭脈，生孩子他不懂，但基本醫(yī)理都是相通，他麻利地取出一排骨針，摸準(zhǔn)穴位，一針針刺下去，屋里人都沒看過這種拿針扎人治病方法，見春紀年紀尚小，眉間一團稚氣，但神色嚴肅專注，知道不是開玩笑，也不敢打擾，屏聲靜氣地期待奇跡出現(xiàn)。

    “恩……”沒人注意春紀扎了多少針下去，羅杰低吟一聲，濃密睫毛顫動著，眼看著就要醒轉(zhuǎn)過來。

    屋內(nèi)眾人狂喜，連熙雅也樂得上下亂蹦。

    春紀假意去取羅杰頭上針，附他耳邊很小聲很小聲道：“來自未來世界羅杰啊，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嗎？我可以幫你，如果你能活到那個時候?！?br/>
    羅杰倏地睜開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嘴唇翕動，無聲道：“你是什么人？”連安布也僅僅知道他來自一個很遠地方，這個春紀竟然知道他來自未來世界。

    春紀神秘一笑，并不接他話，拍拍衣服，直起腰，對身后眾人說道：“好了，趕緊讓孩子出來吧，再拖下去，我也沒辦法了。”

    這一次羅杰意志力異常堅強，春紀針也起了很大作用，臨近中午，孩子終于生了出來，沒有很大意外，是只黑色皮毛小豹子，安布小心翼翼地托手里，不敢亂動，這是他和羅杰小寶寶，羅杰近乎厭棄地看了一眼，竟然又是個獸人，轉(zhuǎn)頭睡了過去。

    出生小黑豹子還沒睜開眼睛，尋著熟悉味道，緊緊貼羅杰身邊。

    羅杰恨安布，本就不喜歡這個孩子，加上又不是他希望雌性，心里加厭惡，他閉上眼睛，翻個身，離得遠點，索性來個眼不見心不煩，可他剛一動，那只小黑豹子就緊跟著蹭過來。

    安洛端著一碗溫?zé)崛楣M來，不出意外地看到羅杰又推開出生寶寶，他裝作沒看見，抱著喂了半碗乳果汁，擦擦寶寶嘴邊沾上白色痕跡，對羅杰笑道：“你看，寶寶胃口真好，今天吃很多?！?br/>
    羅杰看了一眼還吧唧嘴寶寶，沒做聲。

    安洛再接再厲，“羅杰，寶寶還沒起名字呢，你看起個什么名字好？”

    羅杰皺眉想了一會，開口道：“就叫漠雅吧?！?br/>
    安洛看他神色有些疲累，決定今天到此為止，“羅杰，你再睡會，我?guī)е鴮殞殻?，現(xiàn)該叫漠雅了，我?guī)е懦鋈駮裉??！鲍F人寶寶沒有雌性寶寶那么嬌貴，吹不得風(fēng)，曬不得太陽。

    “安洛，給我抱抱。”羅杰聽到院子里那個刻意放低聲音。

    安布捏捏寶寶小爪子，肉都是半透明粉紅色，親親他黑色絨絨小耳朵，開心道：“寶寶，我是阿爹，叫聲阿爹?！?br/>
    安森搓麻繩，看到他傻乎乎樣子，笑道：“你想什么好事呢，寶寶才出生十來天，眼睛還沒睜開呢。熙雅算是早，喊第一聲爸爸時候也有七個多月了。”

    安布臉色黯了黯，七個多月，到時候不知道羅杰能不能原諒他，雖然寶寶出生了，兩個人之間關(guān)系還是沒得到緩和，反而有愈演愈烈架勢，羅杰連看都不看一眼，羅杰現(xiàn)產(chǎn)后身子虛，青喬醫(yī)師千叮嚀萬囑咐不要這個時候惹他生氣，免得落下病根。

    安洛拍拍他肩膀，“安布哥哥，慢慢來吧，你還不知道吧，羅杰剛才給寶寶起名字了?！?br/>
    “是嗎？叫什么？”安布迫不及待追問道。

    “漠雅?！?br/>
    “漠雅？真是個好名字。”

    *

    如今他和羅杰都有了漠雅，安布就試著和朱希商量了幾次，能不能分開，他也知道自己這么做不對，當(dāng)初答應(yīng)朱希是自己，現(xiàn)提分開也是自己，那個時候他絕望到了極點，不知道以后人生該做什么，所以朱希提出兩人一起，他覺得照顧朱希，養(yǎng)大錦葵孩子也不錯，

    “弄到今天這個局面，都是我錯，是我太不信任羅杰?？墒侵煜＃覀儸F(xiàn)分開，你還可以找到一個疼你獸人伴侶，我也可以繼續(xù)守著羅杰。”

    “可你有沒有想過，羅杰終究有一天還是會走?！?br/>
    “我已經(jīng)想不了那么多了，我現(xiàn)看到漠雅，看到他，恨不得每時每刻都陪他們身邊?！?br/>
    “那你想過我嗎，安布，我從小就喜歡你，你一點不知道嗎？你答應(yīng)過和我一起，現(xiàn)又反悔，我們才剛舉行過儀式，你是想逼死我嗎？”說到這里，朱希眼淚已經(jīng)下來了。

    安布一看這樣，也不敢再刺激他。

    “安布，你離開我，我就去死，帶著肚子里孩子一起?！?br/>
    “朱希，你胡思亂想什么，你是要做阿么人了，怎么能說這樣話?！卑膊级诉^煮好飯菜遞給他，說道：“咱們暫時不說這個了，你現(xiàn)重要是靜心養(yǎng)胎，生個健康寶寶?！?br/>
    安布以為朱希只是那么一說，畢竟他所認識朱希一向樂觀堅強，誰知道兩天后，朱希真家里自殺，好朱希阿么過來看他，發(fā)現(xiàn)及時，才沒成功，部落里一時傳沸沸揚揚。

    朱希將自己鎖屋里，誰都不見，只點名說要見羅杰，羅杰因為難產(chǎn)，休養(yǎng)了一個多月，近幾日才勉強下床，他冷情冷性慣了，聽了朱希事情也不想搭理，耐不住朱希阿么親自上門苦苦哀求。

    朱希還躺床上，發(fā)絲散亂，衣衫不整，腹部高高聳起，說著說著就開始掉掉眼淚，那一刻，羅杰好像看到了幾個月之前自己，為一個注定不能一起男人心力交瘁，要死要活，連個女人都不如，真是難看極了。只是生過孩子而已，整個人都變得不像是自己，他來這個世界難道就是為了和男人勾勾纏纏嗎？想通這些，羅杰突然對這份錯亂糾葛感情關(guān)系充滿了厭惡。

    從屋里出來時，羅杰已經(jīng)做了終決定。

    “羅杰?！卑膊祭贿呎f話。

    “到此為止吧，安布。”避開人，羅杰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他語氣太平淡了，平淡到安布知道他不是開玩笑或者說氣話，他整個人被推進了冬天冰封河水里，從胸口到四肢一點點涼下去。

    “如果你覺得漠雅是我給你生孩子而覺得對我有所虧欠話，大可不必，因為漠雅不一定是你孩子，你沒想過漠雅是足月出生嗎？那他就是安森或者安洛孩子，畢竟他和你并沒有太多相似地方?！蹦努F(xiàn)已經(jīng)睜開眼睛，是和他一樣墨綠色，所以羅杰才敢這么說，其實是誰孩子，他心里清楚。

    安布多次挽回均告失敗，兩個月后朱希順利生下一個小雌性，安布給他起名叫慕亞。

    “安布……”朱希醒過來就看到安布坐床邊抱著小慕亞。

    “放心吧，我沒走，我答應(yīng)過你一起養(yǎng)大這個孩子，直到他舉行儀式。”這是他和朱希舉行儀式前就說好。

    后來春紀真給羅杰指了一條明路，神廟下面有條地道，可以直通禁地，開啟機關(guān)關(guān)鍵就族長世代相傳那塊黑玉石上，嵌入神廟頂上星空圖第三顆行星處，從右向左旋轉(zhuǎn)，就會出現(xiàn)一條向下密道。

    經(jīng)過一年多探索，羅杰已經(jīng)基本上摸清了密道大體走向和布局，趁著安森和安洛出外圍獵時候，也自己親自走過一趟，出口處就禁地外圍，后面應(yīng)該還有通道，可惜坍塌了，他暫時進不去禁地，但只要到了那里就好說了。從豹族出發(fā)，獸人要穿越叢林到達禁地，如果天氣允許，也要二十幾天，而他通過這個密道到禁地只需要十七八天就足夠了。

    羅杰將畫好圖再仔細核對一遍，腳邊有個軟軟嫩嫩聲音喚道：“爸爸……”

    “什么事？”羅杰看他前爪子抬了抬，那意思他明白，但他并不想去抱這個孩子。

    漠雅拍拍自己小肚皮，他餓了，“爸爸……”

    “我給熱點肉湯?！绷_杰起身去廚房，小小漠雅亦步亦趨地跟后面。

    羅杰將放得稍涼一碗肉湯放地上，漠雅趴上去自己喝。

    漠雅現(xiàn)已經(jīng)一歲多了，不會撒嬌，圓頭圓腦，翻來覆去，只會說一句話，那就是：爸爸。估計還是跟著熙雅學(xué)，羅杰平時并不愛搭理這個孩子，除了確保他不會餓著，其余事情基本不管，不像熙雅那時候那么上心，會教說話，會抱著洗澡睡覺。

    安森和安洛家時還喜歡哄哄逗逗漠雅，但他們太忙了，圍獵事，部落事，他們根本沒多少時間呆家里。

    “爸爸……”漠雅乖乖喝完所有肉湯，伸出右爪子，撥撥小須子顫動油珠。

    “自己出去玩會兒，別我身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绷_杰看他又想跟著自己過來，馬上不耐煩，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漠雅趴門口，見爸爸一直沒出來喊他進去，這才決定自己出去走走，哥哥不知道哪里玩去了。

    “漠雅，過來，來這邊?！?br/>
    這個人他認識，經(jīng)常給他好吃，漠雅沒有猶豫地撲上去。

    安布大笑著抱住他，摸摸他腦袋，說道：“漠雅乖，阿……叔叔給帶了鮮果子，我們到外面吃。”

    漠雅伸出小舌頭舔舔他臉，見他沒有像爸爸一樣不高興，歡地多舔了幾口。

    安布回親他兩口，抱著他來到草原上一處小山包背陰處，獸皮口袋裝著一個漠雅兩個腦袋大綠皮大西瓜，還有木碗和小勺子，安布將掏出來鮮紅西瓜瓤子放木碗里搗碎，挑出瓜籽，一勺勺喂給坐他腿上乖寶寶吃。

    很少有人喂他吃飯，漠雅開始有點不大習(xí)慣，慢慢適應(yīng)了才好點，看勺子過來，就主動張開嘴巴。

    “甜嗎？”安布笑著問道。

    漠雅點點頭，墨綠色大眼睛晶亮亮。

    “漠雅，來跟我說，甜，西瓜很甜，甜……”

    漠雅憋了很久，才吐出一個不正確讀音，安布也不笑他，很有耐心地一邊邊糾正。

    父子兩個吃了西瓜，還睡了個午覺，安布這才不舍地將孩子送到門口，看他進門，才離開。

    “爸爸？”

    “恩？”羅杰現(xiàn)很忙，隨口應(yīng)了一聲。

    “爸爸，西瓜很甜?！?br/>
    “恩?！绷_杰根本沒聽到漠雅說什么。

    晚上，出去玩了一天熙雅終于回來了，帶著弟弟去溪邊淺水里撲騰撲騰洗個澡。

    “西瓜很甜。”漠雅鼓足勇氣才對哥哥顯擺一下今天學(xué)到東西。

    “哦，是很甜啊，漠雅想吃嗎？”可惜熙雅年紀還小，根本沒意識到這是自個弟弟除了爸爸外第二句會說話。

    除了叔叔，沒人夸他，漠雅失望了，熙雅見他不開心，就玩笑地將他推到水里，咬咬他肚皮上絨毛道：“漠雅想吃，哥哥明天回來給你帶?！?br/>
    兩個孩子羅杰都幫著擦干了，熙雅他懷里打滾，繪聲繪色地描述今天玩了什么，對于這個孩子，羅杰很放心，他生活能力很強，看看自動縮到床角那只……

    漠雅床角睡得迷迷糊糊，落入一個溫暖懷抱里。

    “安布叔叔?！蹦潘瘔衾锾蛱蛩?，比白天滑很多，安心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本想這章寫到2年后，實困了，明天繼續(xù)。大米近抽風(fēng)勤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