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苗族之內,柳無方仍是全身無力地癱倒在地。
夸路凌漢與那前來稟報之人聊了一通之后便沒有再回來了,而夸路蕓前往調配藥物,也是至今沒有出現。
天色已經逐漸開始陰沉,彰示著一天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我不能如此坐等,平白浪費時間。’
雖然對于苗族情況尚不了解,但是從先前稟報之人的話中可以聽出,黑白兩苗目前似乎正發(fā)生矛盾。這種時機,本是了解情況的最好時機,只可惜因為自己一時不慎,落得了如此下場。
不過即便如此,柳無方也不可能坐以待斃,真的等到他們口中的病人康復再進行自己的行動。
肉身雖不能動,但是一身內元卻沒有被限制,而這便給了柳無方操作的空間。
柳三變多通奇術,曾經為取得咒靈胎盤,甚至能融洽所學,創(chuàng)出咒靈封印。柳無方雖然在奇術方面天賦不強,卻也習有數種奇術傍身。
靈識化形便是其中一種。
靈識化形,顧名思義便是凝聚自身靈識,化出靈識之體。不過這是練至巔峰境界才有的體現,以柳無方目前境界,至多不過是散開靈識,感受四周情況而已。
柳無方閉上雙眼,運氣奇術,霎時之間,如鋪撒出了一張無形的大網,逐漸向四周蔓延。漸漸地,夸路蕓的房屋結構,屋外巡守的苗族護衛(wèi),以及來來往往的族民,俱都神奇地一一浮現在了柳無方腦海之中。
驟然,柳無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卻正是那夸路凌漢正匆匆而行。
柳無方念頭一動,聚攏了靈識,跟隨在了夸路凌漢的身后。
很快,便見夸路凌漢進入了一間看上去頗為宏巍的建筑之中,與一名與他有些相像的中年男子談些什么。
只可惜柳無方天賦不強,以往對于奇術一道也無甚喜好,勉強散開靈識已是極限,對方談些什么,卻只能夠依靠唇形去判別了。
就在此時,一聲大喝突然傳來出來。
“何人窺視!”
喝聲落下,柳無方靈識似遭受一柄無形的大錘攻擊一般,驟然消散,快速回歸本體。
“不妙,被人發(fā)現了!”
柳無方面色大變,本身因靈識散開,消耗嚴重而蒼白的面孔變得更加蒼白,雙眼睜開,也是一片渾濁無光。但是此時他也清楚對方同樣有精通此道的強者在場,若不加以隱藏,自己很快便會被對方找出。
因此柳無方顧不得那如同靈魂撕裂般的痛楚,強行運轉了玄武定心法,陷入了假死狀態(tài)。
而幾乎是在同時,一股比之柳無方靈識要強大近十倍的靈識大網鋪開,瞬間將整個黑苗族領地都籠罩了。
這股靈識來回掃動,絲毫不在意是否會驚動他人。只可惜玄武定心法十分奇妙,讓柳無方氣息全無,無跡可尋。靈識尋找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便收攏了回去了。
而此時,夸路蕓也端著一碗散發(fā)著刺鼻藥草氣味的藥湯走出了藥房,嘴里還嘟囔著什么。
“這個煩人的大祭師又在監(jiān)視我們,真是可惡,也不知道族長叔叔為什么這么聽他的話?!?br/>
柳無方聽聞此話,忙退出了假死狀態(tài),看似不經意地搭話道:“哦?看來姑娘對剛才窺視之人有很大意見啊?!?br/>
“當然啦,自從他來了之后,害的我們就連洗澡就擔驚受怕的。到現在已經有好多姐妹因為此時去抗議了,但是也不知道族長是怎樣想的,仍是這么信任他?!?br/>
夸路蕓隨聲應了一句之后才猛然驚醒,說道:“你不要套我的話,我不會告訴你任何我們村子的情況的。”
說完,夸路蕓一臉警惕地看向柳無方,卻看到他面色蒼白無比,好像隨時要死去一般,不由得又有些奇怪與擔心。
“你面色好差,是怎樣了?剛才也沒有這么嚴重啊?!?br/>
因為我剛剛做了不可描述的事情呀。
柳無方自然不可能說實話,雙眼一轉便有了計較,壓著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地虛弱。
“或許是失去心頭血的緣故吧,說好了要給我補品,但是你們得到心頭血之后卻一個個沒了影蹤。唉,你若是再晚一些出來,恐怕看見的便是一具涼涼的尸體了?!?br/>
“啊。”
夸路蕓俏臉微紅,她沉迷煉藥,一時之間的確是將此事給忘記了。
“你先稍等片刻?!?br/>
夸路蕓說完,匆匆返回藥房,而后取來一粒丹丸喂柳無方服下。
“只是我們一枚特制的丹藥,對于恢復元氣最是有奇效,你先好好吸收藥力吧?!?br/>
丹藥入口即化作了一股暖流,融入了柳無方的四肢百骸。暖洋洋的感覺,竟讓他險些忍不?。ⅲ⒘似饋?。
夸路蕓喂了柳無方丹藥之后,便沒再理會他,而是繼續(xù)端著藥湯走向偏房之中。
柳無方看著她的背影,準備再作死一回。
靈識化形運起,不過這一次卻不敢像先前那般肆無忌憚了——這些黑苗族之人在方才發(fā)現自己那人的磨練之下,恐怕對于他人窺視都會十分的敏感。
柳無方劃出一絲靈識,悄悄地隨在了夸路蕓的身后。
很快,夸路蕓便來到了偏房之中。
一開門,夸路蕓便有些不適應地皺起了眉頭。
為了維持夸路媸的生機,她耗費了大量的藥材替她續(xù)命。如此也導致了夸路媸的房間充斥著十分濃重的藥材氣味。
而且藥材氣味相生相克,為了避免衍生其余的毒素,夸路蕓還需要時常前來檢查,并且放置一些中和的藥材來調衡。
“祖奶奶?!?br/>
夸路蕓輕喊了一聲,快步走到了床邊。
床上,一個鶴發(fā)雞皮,孱弱的僅剩下皮包骨頭的老婦人正一動不動地躺著,若非是因夸路蕓的一聲喊而微微睜開的渾濁雙眼,恐怕任誰都會認為這是一個已死之人。
“祖奶奶,我們成功找到青蛟蛇了?!?br/>
夸路蕓眉眼掛上了一抹笑意,輕輕將夸路媸攙扶了起來。
“雖然青蛟蛇之毒落在了一個漢人的身上,不過我們卻意外的發(fā)現,這名漢人十分特殊,心頭精血蘊含著強大的力量。有他相助,祖奶奶身上的錐心蠱一定能夠早日解除?!?br/>
夸路蕓說著,輕輕晃了晃碗里的藥湯,然后喂夸路媸服下。
很快,一碗藥湯便見底了,而同時,藥效發(fā)作,夸路媸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嗬~嗬……”
夸路媸如似乎十分痛苦,身軀大幅度地擺動,同時體內真元激蕩,竟令暗中窺視的柳無方都為之震撼。
“祖奶奶,你怎樣了?”
夸路蕓大急,伸手便要去按住夸路媸,卻不妨夸路媸手臂一甩,直接被砸退了數步,手掌通紅。
然而劇烈的痛楚,絲毫替代不料心中的著急。夸路蕓看著祖奶奶痛苦的模樣,急的眼淚直流。
“呃,嘔……”
夸路媸翻滾了有一陣子之后,猛然俯身嘔吐,竟是吐出了五六條漆黑的小蟲。
“是錐心蠱!”
夸路蕓大驚之際,夸路媸已經有所動作,直接拔下數根蒼白發(fā)絲,真元灌入之后,直接將錐心蠱刺死。隨后才倒在床上,大口喘氣。
“祖奶奶,你是不是好了?!?br/>
夸路蕓面色一喜,忙上前查看夸路媸的情況。
既然錐心蠱已經被逼出來,那夸路媸的情況便能夠逐漸的得到改善,死亡的危機,也就此消散了。
夸路媸卻是搖了搖頭,方才的藥湯的確作用十足,讓她的情況大大改善。然而錐心蠱在她體內早已經潛伏了數十年,又豈是那么容易逼出?
方才幾條錐心蠱,只不過是錐心蠱母蟲所繁衍的后代而已。
夸路蕓此刻也檢查出來夸路媸的情況了,但是不管如何,如今的確已經證實了用柳無方的心頭血入藥,的確能夠消滅錐心蠱。
大不了,多為祖奶奶配幾回藥汁便是了。
“是誰!”
就在此時,夸路媸突然一聲大喝。
柳無方心中一驚,不敢繼續(xù)窺視,忙收回靈識入體。
“嗯?有人窺視?”
夸路蕓目光同樣微變,夸路媸的事情,目前只有她與夸路凌漢兩人知道。若果真是被那大祭師看去,恐怕會就此散發(fā)出去,引起族內的混亂了。
畢竟夸路媸作為目前黑苗族輩分最高之人,又是黑苗族最強的醫(yī)師,曾救治無數族人,雖無實權,但是在族人心中的地位,絕對不會亞于族長!
“嗯,無事。”
夸路媸卻是搖了搖頭,尚還渾濁的雙眼之下,閃過了睿智的神色。
頓了頓,她問道:“小蕓兒,你方才所說,獻出心頭血之人,乃是漢人?”
“是啊,祖奶奶你都不知道,他好笨的,連青蛟蛇都不知道,還中了青蛟蛇雙角之毒?!?br/>
夸路蕓吃吃一笑,苗族之人,哪個會不認得青蛟蛇呢?也只有這些孤陋寡聞的漢人才會不知道吧。
“這樣啊……”
夸路媸沉默了少許之后,突然說道:“小蕓兒,讓我一見此人吧?!?br/>
“???”
夸路蕓楞了一下,顯然沒有理會歸來。
夸路媸和藹地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笑道:“乖,祖奶奶總得看一看是誰救了自己吧?!?br/>
“才不是他救得祖奶奶?!?br/>
夸路蕓嘴巴嘟起,將柳無方與他們的交易說了一次。
殊不料如此以來,夸路媸面色又浮現了疑惑之色。
“不論如何,之后也尚還需要他奉獻心力,便讓我見一見他,順便看看他的狀況吧?!?br/>
“好吧?!?br/>
夸路蕓拗不過,只好點了點頭,有些不情愿的走了出去。
而夸路媸,面神則是緩緩沉穩(wěn)了下來。
“青蛟蛇之毒雖然能稍微克制錐心蠱,但是絕對沒有這種立竿見影的效果。如此一來,便只可能是因為那被用來入藥的心頭精血。而世上,唯獨曾有那般奇遇的他的鮮血,方才會有這種神奇的效果。會是他知道了我的情況,特意前來嗎?”
夸路媸喃喃自語,旋即又否認了自己的猜測。
“不像,若真是他,又哪里需要如此與夸路凌漢等人虛與委蛇,怕是直接就打上門來了吧?!?br/>
“再說了,若真是他那又如何?以他之能為,自可容顏不老。而我受錐心蠱折磨多年,早已身形枯朽,恐怕即便是兩人對面,他也認不得我吧。”
夸路媸顫抖著伸出了滿是皺褶的雙手,捧住了自己同樣蒼老的面容,雖然口中說的總是失落的話,卻仍是難抑心中那一絲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