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鯉城送嫁是有成例的，若是遠嫁，兄弟就要送出城，而像宋溪娘這樣嫁到同一個縣的，便只能送半程路。所以宋八代三人帶著幾個護衛(wèi)好不容易跟上隊伍，走到半道卻只能辭別姐姐姐夫，調(diào)轉(zhuǎn)馬頭往回走。
三人都有些感傷，一路無話。
回到宋家，喜筵已經(jīng)散了，下人們七零八落地收拾著。添燈大老遠看到他們，一邊跑過來一邊喊：“少爺可算是回來了。”
“慌什么？”
添燈喘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二姑娘被李家表姑娘推到后院的蓮‘花’池里，給蘇家少爺救了起來……”
宋八代心里一咯噔，又覺得慶幸——還好這會子新娘子已經(jīng)出‘門’了。
三兄弟急吼吼就要往內(nèi)院跑，添燈急忙拉住，“老爺讓幾位爺回來先往書房去?！?br/>
宋七代狠狠瞪了他一眼。宋八代也無奈，這個添燈，該說的不說，機靈有余而穩(wěn)重不足。
三人直接去了書房。一進去便愣住了——蘇冠陽竟也在。而居于上座的宋老爹面‘色’沉如鍋底。互相見了禮之后，宋老爹看了宋六代一眼，對蘇冠陽道：“今日便賣你父親幾分薄面，望你勿要再讓我失望?！?br/>
說完起身離開，將偌大的書房留給他們幾個。
宋六代莫名其妙，“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蘇冠陽面‘露’尷尬，宋七代悟出什么，眼神凌厲看向他，“我二姐落水，你怎么碰巧就在那里？而且你年紀(jì)也不小了，難道不知道后院有‘女’眷要回避嗎？”
“我是來接我母親和妹妹回去的?！碧K冠陽面上帶有幾分頹唐，“當(dāng)時我就在外院等著，不知哪來的丫頭把茶水灑到我身上了，又說領(lǐng)著我去盥洗，沒走幾步我就聽到我妹妹蘇慧的呼救聲，一看蓮‘花’池里竟然飄了個人，穿著打扮與我妹妹極為相似。她自小不會水‘性’，我當(dāng)下立即跳下去救人。待我救上來一看也懵了，人卻是你們家二姑娘。隨后其他夫人‘女’眷就到了……”
蘇冠陽說完，幾人面面相覷。
怪不得他不肯跟宋老爹說，按他這般說法竟是宋家人存心要訛他一般，宋老爹如何肯相信呢？就連信得過他為人的宋六代，此時也半信半疑。
宋七代直擊重心：“你說你聽到你妹妹蘇慧的呼救，確定沒有聽錯嗎？”
蘇冠陽苦笑，緩緩搖了搖頭。
這一來連宋八代也搞清楚了，也難怪蘇冠陽這樣難堪，說出去宋、蘇兩家都要丟大臉。
“你打算怎么做？”宋六代也不知道該不該揍蘇冠陽一頓，半天才憋出這句話來。宋七代也看向蘇冠陽，面‘色’不愉，“我記得你已經(jīng)跟溫州陸家訂了親。”
蘇冠陽嘆了口氣，“讓我想想?！边@事兒說到底也不是他能做主的。
能做主的那幾個已經(jīng)差不多吵起來了。
正院待客廳里。
李氏面‘色’難看，心里把李梅娘乃至朱氏都罵了個狗血淋頭，今日是宋溪娘的大好日子，出這樣的事不是打她的臉是什么？
底下的李梅娘還在哭，辯解道：“我沒有推她，是她冤枉我的?！?br/>
朱氏也跟著幫腔，“可不就是，我們梅娘最是心善了，今日又是她嫡親表姐的好日子，她再怎么犯渾也做不來這樣的事。”又挑唆著李氏，“那姨娘養(yǎng)出來的最是心眼多，我們梅娘上次就是受了她的拖累，不然也不至于……”
“住嘴！”李氏‘揉’著太陽‘穴’，氣得不輕，“好多人都看到梅娘跟蘇家的姑娘起了嘴角，現(xiàn)在外頭都在看梅娘笑話，說她要害蘇家姑娘，卻錯把穿著打扮相似的表妹給推進池子里。宋家李家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
“姑母，真的不是我！”李梅娘撒潑打滾。
李氏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那你說說，那個時候你去哪了？別跟我說你在涼亭睡著了，有丫頭看到你從蓮‘花’池那里慌慌張張跑出來?！?br/>
李梅香給她吼得一懵。
朱氏不肯了，拉著‘女’兒護在身后，“外頭人怎么說我不管，你是孩子的親姑母，也這樣合著外人來欺負(fù)她了？這事兒說不清就報官，把事情鬧大了，我看那丫頭嫁不嫁得出去！”又惡毒地笑了起來，“還有溪娘，這不還沒走遠呢，指不定人就給送回來呢！”
李氏氣得全身發(fā)抖，“滾出去！你們?nèi)舾以偬と胨渭乙徊?，別怪我不客氣。還有，我要是聽到外頭有半點風(fēng)聲，我的‘女’兒不好過了，你的‘女’兒能不能嫁出去還是兩說！來人，送客！”
朱氏還是頭一回看到李氏氣成這樣，當(dāng)下也膽怯了，拉起‘女’兒灰溜溜走了。
李媽媽往朝她們的背影啐了一口，進來給李氏倒了盞茶，又給她順了順氣，“夫人快別氣了，為這些人不值當(dāng)。夫人今日的話也擺在這兒了，諒他們也不敢在外頭胡說。眼下是老夫人那里，蘇家太太也在，只怕這事兒……”
李氏捏緊帕子，“先過去瞧瞧?！?br/>
忐忑地進了老夫人的于景堂，李氏尚未坐穩(wěn)，老夫人槍頭指著她這里來了：“如何？”
李氏急忙起身回話，“那丫頭‘性’格魯莽，想必是無意沖撞了沫娘，驚嚇之下不敢承認(rèn)。我已經(jīng)把人攆回去了，勒令家里嚴(yán)加管教。這事兒，是媳‘婦’的不是。”
老夫人撥了撥茶葉，漫不經(jīng)心掃了一眼李氏，道：“這家也該清一清了，好端端的內(nèi)宅也守不住，主子落水身邊就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還累得蘇家姑娘去喊人……”
聽到這，蘇家太太章氏面‘露’尷尬。
老夫人這才看向章氏，“讓蘇夫人見笑了?！?br/>
章氏眼神閃了閃，嘆氣道：“出了這樣的事兒，我們兩家臉面都不好看。只是現(xiàn)在也不是追究的時候，還是想想如何處置的好。你們家姑娘雖說是庶出的，但在這鯉城也是出挑兒的，若我們家哥兒還沒說親，那咱們兩家說不定還能結(jié)兩姓之好?！?br/>
這話既抬了宋家，又給了李氏臺階下，李氏滿心感‘激’，心想這蘇家太太也是個利爽之人。
老夫人不接話，只低頭喝茶。
章氏面‘露’不虞，又硬生生按下了，接著道：“事已至此，要如何處置，老夫人只管拿個章程出來。我們蘇家能做的，都會盡力配合。沫娘那丫頭‘性’子好，跟我家慧丫頭又‘交’好，我也看著愛得不行，就不知道老夫人舍得不舍得……”
老夫人面‘露’喜‘色’，“夫人莫不是打算退了前頭的親事？”隨即又面‘露’愧‘色’，“能得夫人如此厚愛，是沫娘的福氣。”
章氏早知道宋家老夫人難纏，卻不知道她裝瘋賣傻的本事兒也不小，當(dāng)下給氣得不行，笑容都有些撐不住了，勉強道：“老夫人說笑了，誓約一定，哪兒能說改就改，咱們生意人最是信守承諾了?！?br/>
老夫人故作詫異，“那夫人的話又是何意？”
連李氏都看出來老夫人的敵意了。她想不明白緣由，更不敢隨意開口了。
章氏暗自擰了一回帕子，索‘性’也不兜圈子了，道：“老夫人是明白人，這事兒誰對誰錯也牽扯不清了，眼下兩家若能結(jié)親，把這事兒掩了過去，也無損宋家姑娘的名聲。除了正妻的頭銜，其他的我可以給老夫人做個保證，一應(yīng)都按正妻的份例來，待你們家姑娘如親‘女’兒，必不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br/>
老夫人“砰”地把茶具往案幾上一砸，神‘色’嚴(yán)厲，“蘇夫人，我們家的姑娘就是絞了頭發(fā)做姑子也絕不做妾室。夫人請回吧！”
章氏也怒了，站起來攏了攏發(fā)鬢，“老夫人也該明白什么叫做局勢不由人，若改了主意，只管遣人到蘇家去?！?br/>
送走章氏之后，李氏回到于景堂。老夫人剛剛喝了參湯，情緒平復(fù)了一些，揮手讓李氏坐下。李氏惴惴不安，生怕老夫人跟她算李梅娘那筆帳。
“站著作甚？坐下說話吧。”老夫人對于這個不甚機靈的兒媳已經(jīng)不抱期望了，“今日這事不能全怨你，我方才那話不過是說給那蘇章氏聽的罷了。家里下人也該整頓整頓了，不要讓他們?nèi)ネ忸^‘亂’嚼舌根。至于沫娘那丫頭……我也不多說了，你讓她想清楚了再來我這里回話?！?br/>
李氏連連點頭，見老夫人提起宋沫娘‘欲’言又止，心里約莫有些猜測了，也不敢跟老夫人求證，心里暗暗記下了。
李氏走了之后，宋婉清帶著阿巧走出來。阿巧麻利地爬上榻上，揮著兩個小‘肉’錘，“外祖母，阿巧給你捶背?！崩戏蛉私o逗得直樂，宋婉清見她心情好了一些，這才道：“母親是懷疑這事兒是蘇章氏在后頭挑唆的？”
老夫人摟著阿巧逗了幾句，這才道：“蘇家這幾年大不如前，這才想著走聯(lián)姻這一路，原也無可厚非。只是那蘇章氏貪心不足，既想著跟咱們結(jié)親，又舍不得陸家那偌大的家業(yè)。要還看不出她在后頭搗鬼，那我就是白活了這些年了。”
說著老夫人又搖了搖頭，“沫娘也是個不爭氣的?！碧帧恕瘍旱聂W發(fā)，所有兒‘女’之中，唯有宋婉清與她最肖似?？上r運不濟，當(dāng)年若不是老爺子一意孤行，也不至于嫁得那么遠。
正說著，‘奶’娘抱著三姐兒和四哥兒過來了。
老夫人眼里的灰霾瞬間消散了不少，從‘奶’娘手里接過四哥兒。三姐兒看到不依了，伸出兩只小胖胳膊依依哦哦地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