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堡村位于洪洞縣東北15公里處,有幾十戶人家,屬于大村,洪安澗河從西往東流過,可是此地土地以旱地為主,水澆地只是靠近河灘邊幾塊地,因為這里的地貌是黃土丘陵,坡地多,劉老漢家就在一個坡地上,一家七口守著一大片的土地,因為連年干旱,土地貧瘠,不要說畝產(chǎn)量,就說說這一個山坡地大約有一百多畝,才打小麥4千斤左右,這4千斤糧食還是每天劉老漢帶著全家起早摸黑,從洪安澗河取水得來的產(chǎn)量,看看這產(chǎn)量,產(chǎn)出快要趕不上種子了??扇绻蝗シN糧了,全家得餓死,像現(xiàn)在這樣,好歹還能留下點口糧,這村上有些人家沒什么勞力的,每到青黃不接時,就成群地出去要飯了。
還好啊,劉老漢家有三個兒子,二個閨女,全是成年,加上老婆子操持,半饑半飽勉強活著。
自從前年起,來了官府的人,把各家的田地丈量后,在村里地頭靠近河邊山坡上打了二十一口井,說是讓大家種幾畝土豆、玉米、紅薯三種抗旱的糧食,說是在抽苗時澆點水,等抽穗時再澆點水后,產(chǎn)出的糧食能畝產(chǎn)上百斤,還在村里選出個村長,大家把老族長選上去了,結果洪洞縣老爺說,當村長的人選年齡要40歲以下,還要能識文斷字,這不是便宜了我老漢家么,我老漢命好,讓大兒阿大前幾年讀了幾年私塾,每月能領3元錢,在村里又來了一個叫農(nóng)技員小吳,這小伙子不錯,人勤快和善,還住在了我家,又帶來了種子,每家每戶都有,要求這三樣種子都種上,現(xiàn)在我老漢是村長家了,必須要帶頭種上,把最好的地給種上,還要去說服每家多種上幾畝,聽小吳說,每家最好能種上3畝地,這樣才能不用去逃荒要飯了,哎,小吳還年輕啊,說話不知輕重,癩蛤蟆打哈欠,口氣不小,老漢種了一輩子的地了,還說畝產(chǎn),能給個飽肚,就燒高香了,可人家不聽勸啊,這不,這小伙跟我杠上了。
小吳叫吳炳發(fā),是黎城希望小學第一批正式結業(yè)出來的,在四年級后,就分科,學的就是農(nóng)業(yè)技術,這也是在學校里報名最多的學科,吳炳發(fā)的老家是左權縣人,在1642年時躲兵災逃到了黎城,后然父母全在黎城辦的工廠里做工,當時吳炳發(fā)13歲就進了黎城希望小學讀書認字?,F(xiàn)在被分配到了洪洞縣推廣高產(chǎn)糧食作物。
吳炳發(fā)整天串東走西,幫助勞力不作的人家堆肥,號召全村把牛糞羊糞收集起來,跟一些枯草麥秸混合后說道等待發(fā)酵用作肥料。這就讓許多村民不解,以前村民直接把牛羊糞拉地頭作肥料了,這堆肥發(fā)酵還是第一次見到。后然的做法就更荒唐了,要求每家每戶,先在屋前地頭下種,把發(fā)酵后的肥料及燒飯后的草木灰等物,全部用在不到一畝的地上,混合黃泥土灑上種子,蓋上蘆席,每天澆上水。
用劉老漢的說法,家里的傻大個特別聽從吳技員的話,每天跟在屁股后面,當了村長后把自家的地也不耕了,到了晚上數(shù)落他幾句,小女芳芳還幫著老大一起打岔,兒大不由爹,女大不由娘啊。
也有許多家,不聽吳技員的話的,按著老一套,種小麥,在這種山坡地上種小麥,靠的就是老天能在發(fā)芽時能下點雨水,現(xiàn)在有了深井,就不用去河灘上取水了,只直在井邊上挖溝引水,可是水往低處流,這些深井全在坡地下,自然灌溉有限,還得往上背水,不過也減輕了許多的勞累,只要手動上下壓水,就能源源不斷地出水。
此時的明代農(nóng)民播種小麥還是揚灑的辦法,所以出來的小麥苗,一叢叢的,密布不勻,而吳炳發(fā)學到的技術是三樣高產(chǎn)作物的育苗,這樣就對犁地的深度,地溝的挖掘等有要求,等種上玉米苗后,還要有壟距、苗距都有要求,土豆苗跟紅薯苗要有土壟間距等,這些全是新的種糧技術,足足一個多月的育種、育苗教學,不知不覺中,劉老漢的二女芳芳跟吳炳發(fā)也育出了愛情的種子,在芳芳的眼中,吳炳發(fā)就是神授之人,什么濕度啊、溫度啊、養(yǎng)分啊、光合作用、嫁插技術、葉形、株形。母本出苗、移栽聽著新鮮,卻處處有學問,比起那些讀書人不知強了多少倍,每一次看到吳技員,眼里全是小星星。
在這個時代,農(nóng)民種地,缺少的不是別的,就是農(nóng)具,不同的農(nóng)具干不同的活,可此時只是一把鋤頭,犁地只是一架木犁,有條件的用牛,大都是人拉,而犁頭就是幾個棗樹做的木尖子,這樣犁出的地,只是在地面上拉個花花,這就要說道明朝官府的鹽鐵專賣,鐵器價格很高,普通的農(nóng)家賣不起,在江南還好,佃戶多,東家總能采辦這些鐵犁頭,可是在西北地區(qū),特別是在山西,陜西等地,農(nóng)民只能用木犁頭。
這就要吐槽一下后世電視劇里的誤導了,好像鐵器不要錢似的,可以這樣說,大多數(shù)百姓家中,沒有鐵鍋的,如果誰家里有一只鐵鍋跟寶貝一樣,只有那些大戶士紳人家才有,農(nóng)民做飯燒菜用的全是瓦罐,想吃個炒菜,對大多數(shù)人來說很不容易,而普遍只是篜、煮、烤就是因為鐵鍋金貴,炒菜在明代沒有普及的原因。
這幾年來,黎城最忙的就是農(nóng)具廠,生產(chǎn)加工的全是跟農(nóng)民生活息息相關的產(chǎn)品,比如:鐵楸、鎬子、犁頭、溝鏟、鐵耙、鐵鍋、鐵鏟,生產(chǎn)最多的就是犁頭和鐵鍋,因為黎城的犁頭用上好的鋼制成,而這種鐵犁跟以往的不同,是一種新式的曲犁,受力小,翻土容易,犁的深,一個人就能輕松駕馭。
而鐵鍋的品種農(nóng)具廠開發(fā)了許多式樣,有平底的,圓底的,桶型的,大大小小,全是沖壓而成,極大提高了生產(chǎn)力,鐵鍋的價格也隨之下降,最也不是奢侈品了,而是必需品,其它的鐵制品就放手給了地方上那些手工業(yè)者去做,比如:菜刀、鐮刀、釘粑、馬掌、鐵釘,砍刀、斧子等一些生活鐵制品。
古代的農(nóng)民是很保守的,面對這種新的作物想推廣,需要時間去證明,所以黎城在這方面為了更快地解決農(nóng)民吃糧問題,在這些新的推廣區(qū)出臺了許多的小恩小惠,比如:種上一畝紅薯就獎勵一只鐵鍋,種上十畝玉米就獎勵一只鐵犁等,就這樣許多人家才多多少少種上幾畝地,這些地大多全是貧瘠的山坡黃土地,好在玉米耐旱,紅薯不挑地,土豆只要有鉀肥就能高產(chǎn),對于這些吳炳發(fā)一清二楚,凡事開頭難,只要等到產(chǎn)出,接下去的推廣就會很容易,到時在各種細節(jié)上再慢慢實施。
好在老天爺給力,在關鍵的時候,下了幾場小雨,雖然旱情依舊,全村忙乎半年,到了收獲的時節(jié),劉老漢家在吳炳發(fā)的鼓動下,種了10畝的玉米、2畝的紅薯、2畝的土豆,這半年來,吳炳發(fā)對這些新作物只是鋤了一次草,追了一次肥,在旱情嚴重時,鼓動大家澆點水抗旱,隨后的二個月就一直沒動作。還別說,這玉米地里的長勢喜人,能長一人頭高,等到長出了玉米后,全村人家對著這些作物就有了新的認識了,還有紅薯地、土豆地,雖然苗不大,聽吳技員說,就是缺肥,如果栽種時有底肥的話,就能畝產(chǎn)800斤以上,為了這句話,劉老漢又跟吳技員杠上了,還拉來了村里幾位老人,什么?能畝產(chǎn)800斤,這不是開玩笑嗎?自古以來沒見過有什么糧能打800斤,能有400斤,某老漢就在祠堂前當著族中人,給吳技員下跪,某也下跪,也算我老漢一個。
為了驗證吳技員的大話,劉老漢主動出擊,叫上了全家及村里族長及幾位老漢一起見證奇跡的時候到了,先是丈量出一畝的玉米地,在劉阿大村長的帶領下,大家七手八腳地扳玉米棒子,眼看著地頭的棒子是越來越多,越堆越高,吳技員會心地露出了笑臉,邊上的芳芳時不時地為心愛的人兒擦擦臉上的汗水,自己的心兒甜的灌了蜜,紅樸樸的小臉、明亮的雙眼羞澀地望著。
等大家把一畝的玉米收成完,望著地頭上堆起來的玉米棒子全發(fā)呆了,各人全沉默了,接下去就等劉阿大稱重了,隨著阿大喊出畝產(chǎn)460公斤,一石等于53公斤左右的話,換算成明朝的石,就是9石啊,地頭上的人全驚著了,此時吳技員說道,畝產(chǎn)能有9石,還要除去外皮跟里面的棒芯,實際也就5石左右。如果,土層深厚,質地疏松,通透性好,保水,保肥力較好的地塊,收成在15石是沒問題的,這一次沒人說不信了,劉老漢也不抬杠了,有了這么好的收成,大家當然喜悅大于面子,只要能給全村人吃飽飯,做什么都可以啊,隨著劉老漢地頭的音訊,全村人慢慢全來看熱鬧了,接下去就是紅薯地跟土豆了,許多村里的壯漢也加入了挖紅薯、挖土豆的大軍,不到半個時辰,2畝紅薯、2畝土豆挖的精光,看著地頭上堆的跟小山似的紅薯土豆,全村人全懵了,經(jīng)過阿大稱重后報出紅薯22石、土豆18石時,在場的所有人全目瞪口呆,突然就聽見老族長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說道:要是早幾年有這種高產(chǎn)糧食,老伴及小女就不會餓死了,隨著這話一說,整個地頭上哭聲一片,誰家沒有餓死過人啊。大家全趴在地頭上痛哭,這場面有點怪,最后吳技員喊道:“從今往后,只要大家全種上這種高產(chǎn)糧,最也不會有人餓死了,明天起,今年種上這三種糧食的人家,可以收割了,到時我會給大家演示這三種糧的吃法及用途?!?br/>
這一天注定是全村最開心的時刻,吳炳發(fā)儼然成為了全村最受歡迎的人了,隨即煩惱也隨之而來,上門說媒的絡繹不絕,直急的小芳芳直跺腳,這跺腳的還有一批人,許多村民不愿種上新糧后悔的也在跺腳,而老族長用拐杖在跺地,指著面前的幾個老漢說道:必須得下跪,不光是你們,全村人都的給小吳技術員下跪。
村中祠堂外搭起了幾口大鍋,吳技員手里拿著大勺子,在指揮著一群大媽大嫂喊道:“先把土豆去皮,切成條,接下去油炸,這是一種吃法,劉嫂子,你把土豆洗一下,放在這罐里煮熟,也是一種吃法。還有王大媽,你把這幾個土豆放在爐灰中讓它烤,又是一種吃法。最后拿幾個土豆來,我要切成細絲,準備好咱們山西的老陳醋,就等好吧!
紅薯可以生吃,也能煮著吃,還能嗮成干,又能做粉條,還能釀酒,這紅薯藤葉能喂牲畜,全身都是寶啊。
這玉米掰下來后,可以磨成粉,跟小麥一樣,可烙餅子、做成饅頭,還能做成爆米花。一個字,香!”
公元1647年春,一場自發(fā)的轟轟烈烈春耕在蘇堡村開始了,經(jīng)過去年秋季的高產(chǎn)作物大豐收,村民對新的糧食有了進一步認識。去年開始就行動起來了,堆肥、挖溝、砌儲水窖等,劉老漢今年要種植50畝的玉米,10畝土豆、10畝紅薯,剩下的河灘地距水近種小麥,這是聽取女婿吳技員的話。經(jīng)過去年的事,阿大,阿二、阿三全說到了婆姨,等著來年成婚,芳芳跟吳技員的婚事也定了下來,現(xiàn)在吳技員在村祠堂邊上掛了牌,蘇堡村村公署,由阿大成立了村民兵隊,吳炳發(fā)成立了農(nóng)業(yè)科技所,辦了夜校掃盲學習班。為了支持蘇堡村的春耕生產(chǎn),洪洞縣還運來了多種農(nóng)具,縣里下來的人說了,今年家家戶戶不光有余糧,還要改善居住條件,到了明年把現(xiàn)在的土坯茅房,黃土洞子全改成磚瓦房,到時會有縣政府牽頭,帶領大家一起造房,這個叫做社會主義新農(nóng)村,往后的日子會越過越好。
以前家家戶戶各過各的活,現(xiàn)在不同了,就像有了主心骨,生活有奔頭了,村民積極性也提高了,各自忙著自家地頭。吃飽飯的人,跟以前吃不飽,區(qū)別很大,所以說,中國的農(nóng)民要求最低,也是最勤勞的,真不明白是什么樣的社會,才能把這些村民逼到拿起鋤頭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