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是會將人這么簡簡單單放回去的人嗎?
易雪峰是會被兩個小孩兒給嚇到的人嗎?
流民們跟著一路刮地皮過來,會是那么奢侈浪費(fèi)的人嗎?
三者都不是。
所以,這百余人是被搜刮干凈了才被送走的。
其實也不太干凈。
“唉,好可惜,那刀子真不錯?!?br/>
“是啊,那衣服也好,結(jié)實。”
流民們的議論紛紛揚(yáng)揚(yáng),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們清點(diǎn)錢財。別看人挺多的,實際倒是沒多少。
元嘉不滿:“還殿下郡主呢?!备F鬼!
易雪峰將錢劃拉走:“青州的瓷窯和濱州的莊子有著落了?!鳖D了頓,他再確認(rèn)了一遍,“真要買海灘邊?”
元嘉理所當(dāng)然地點(diǎn)頭:“不買海灘邊買哪里?海灘上又種不出什么東西來,得種海里。”
在海里種東西?易雪峰不明白了。不過他倒是打聽清楚了地價,那種地方根本就沒人要,一點(diǎn)都不值錢。元嘉雖說是要碼頭,但是也不需要太停太大的船,這么一來也花不了太多的錢。
就是在海里面種東西……元嘉這是要自己去?
樊浩軒會放人?
樊浩軒肯定不會同意元嘉離開太遠(yuǎn),但是現(xiàn)在他根本就不知道元嘉的打算,目前正在和夏王妃對峙。
經(jīng)過了一天的沉淀,夏王妃看著樊浩軒還是來氣,樊浩軒的心頭也是陰云密布:“三郎和四妹的所作所為,姑母真不知道?”竟敢對他的元元出手,還是下死手……
樊浩軒的眼神讓夏王妃都有些發(fā)寒,但是想到那兩個人莫測的手段,她不得不緩下口氣:“現(xiàn)在你弟弟妹妹都被送去祠堂關(guān)著了,你還想怎么樣?難道你真要為了一個外人,來對你自己的表弟表妹?!”
樊浩軒冷哼一聲:“姑母讓我怎么說話?三郎和四妹對我的救命恩人下手,這樣的表弟表妹,我樊浩軒可不敢認(rèn)!認(rèn)了,以后我出了意外,還誰敢來幫我,不怕前腳剛幫我,后腳我的好表弟和好表妹就把刀子砍上去了?!?br/>
樊浩軒的音量不高,卻讓夏王妃聽得直接發(fā)抖,但是她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來為難自己的弟弟妹妹?”
樊浩軒突然挑唇一笑:“姑母這話怎么說的。夏睿淵和夏婷婷姓夏,我可是姓樊,怎么就叫自己的弟弟妹妹了?我爹娘死得早,沒來得及給我留下弟弟妹妹呢!”
夏王妃的眼神已經(jīng)冷靜下來:“那你想怎樣?三郎和婷婷已經(jīng)關(guān)進(jìn)了宗廟!”
樊浩軒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可不是我說關(guān)進(jìn)去的?!?br/>
那是夏王說關(guān)的,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
夏王妃深呼吸一口氣:“你想怎么樣?”
“二郎怎敢讓姑母怎么樣?”樊浩軒說完,起身拱手告辭,“姑母今日累了,二郎告辭,明日再來看望姑母。”
樊浩軒走出去的步伐很快,掩藏在長袖內(nèi)的手緊緊握拳。他不敢想象,萬一他的元元真的被傷到了,甚至直接被……喉嚨一陣發(fā)干,他下意識地咽了咽,但只感到一陣干澀疼痛。
在莊子內(nèi)的元嘉倒是心情愉快,將一項項款項劃撥到既定的用途上面,盡管很快賬目上就清了零,他還是覺得:“這樣的多來幾波就好了??上Ц绲谋尘安粔蚝?。”
易雪峰嘴角抽了抽。雪峰先生是個多么“善解人意”的人,馬上就明白了元嘉這句話背后的意思:“要是樊爺在西南的跟腳更深一些,你是直接把人扣住了不放?”
元嘉在躺椅上搖了搖:“怎么會?放還是要放的,不過得收贖金。下一波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來?”
易雪峰不客氣地戳破他的幻想:“別想了。下一波不會來了。夏睿淵和夏婷婷都在你這里踢到了鐵板,西南三洲敢正面和你對上的人,還能剩下幾個?這剩下的人里面,有誰的腦子比夏家的兩個笨?”
元嘉愣了愣:“沒了?”
易雪峰肯定:“沒了?!?br/>
“嘖?!痹纹擦似沧?,“怎么有錢人那么為富不仁呢?支援一點(diǎn)窮困人民又怎么樣?”
易雪峰覺得,這話說得不對,偏偏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既然沒有“業(yè)外收入”,元嘉倒是正經(jīng)起來,人也從躺椅上換到椅子上坐下:“流民的戶口是易管家有什么打算?”
易雪峰頓時覺得眼前換了一個人。說起來,自從到了云州落腳之后,眼前這位好像越來越不像在逃難時候的樣子了。那時候的元嘉多乖的一個小孩兒啊,連大聲講話都不會,更別提敲詐勒索了。
“西南三洲有專門針對流民的措施?,F(xiàn)在各個地方都確認(rèn),戶口很好落實,我是打算將一部分人落在青州,另一部分人落在濱州?!?br/>
“云州不留人?”元嘉有些意外。
易雪峰點(diǎn)頭:“是。雖然這么做有些明顯,但是這座莊子畢竟就在云州那些大人物的眼皮子底下,我們雖然不怕他們,但是經(jīng)過這一場,也算是正式扯破了臉,也沒必要做什么表面文章……譚家倒是可以留下,讓他們看莊子,順便打理少爺?shù)哪切┨J薈什么的?!?br/>
譚家是做胭脂的那一家。
元嘉倒是不反對這個安排,在這種事情上面,易雪峰永遠(yuǎn)比他專業(yè)的多:“那我們呢?易管家是想去青州,還是跟著我去濱州?”
易雪峰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被人怒氣沖沖地打斷:“你要去哪里?!”他前后奔波,提心吊膽,結(jié)果才一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他死死護(hù)住的人,竟然準(zhǔn)備包袱款款走人了?是不是他再晚來一步,人的影子都見不著了?
元嘉倒是看出來了樊浩軒在生氣,但是他還以為樊浩軒在外面哪里受了氣,和自己完全沒關(guān)系,當(dāng)下心寬道:“哥,我準(zhǔn)備去濱州,你呢,還要留在云州嗎?”
樊浩軒的回答是直接把人往肩上一扛。
元嘉嚇得趕緊樓主樊浩軒的肩背:“干嘛?!很難受!”他一個大男人,又不是一條長凳,這么扛過來扛過去的像什么話?!
樊浩軒抬手往元嘉的屁股上拍了兩下:“老實點(diǎn)?!鄙倌耆司褪侨菀鬃兓?,這才錯眼一會兒,就會反抗哥哥了,還會招呼都不打一聲,準(zhǔn)備走人了!
農(nóng)家大院再怎么大,格局也簡單得很。樊浩軒很快就走到了目的地,抬腳進(jìn)門,后蹬直接把門踢上。他的力氣控制得很好,門像是被手合上的一樣。
樊浩軒轉(zhuǎn)身,拿了門栓叩上。
元嘉這時候覺得有點(diǎn)頭皮發(fā)麻了。他這是干嘛了?樊浩軒這是要打算家法嗎?但是他最近沒干壞事???就是想對那些圍莊子的人不利,但他不過是在心里面想想而已,只在心里面想想是沒有罪的!
樊浩軒把人放在了床上,緊緊抱?。骸霸獩]事?!边@個人就在自己的懷里,還好好的,身體是暖的,會對自己笑,會別扭地叫自己“哥”……
元嘉愣了一下,才慢慢抱住樊浩軒,伸手輕輕在他繃緊的后背拍撫:“沒事,哥,我沒事?!?br/>
等樊浩軒緩過來的時候,元嘉覺得自己已經(jīng)被壓縮小了一圈。
易雪峰等在門外。
元嘉看到易雪峰有些驚訝。
易雪峰有些尷尬。他總不能說是看著樊浩軒剛才的樣子不對,擔(dān)心萬一樊浩軒對著元嘉出手,那小身板還經(jīng)不起樊浩軒一指頭的。
元嘉倒是沒多想什么,對易雪峰吩咐:“讓廚房收拾一下,今天晚上我自己下廚?!彼吹揭籽┓辶疗饋淼难劬?,毫不客氣地打擊,“沒你的份。我就做自己和我哥的?!?br/>
易雪峰撇嘴。自從前兩天做了安排之后,現(xiàn)在的掌勺雖然做菜也還算不錯,但是翻來覆去也就那么點(diǎn)菜色,不如元嘉每次都有花樣翻新。曾經(jīng)元嘉在那樣簡陋的條件下面,都能做出美味來,現(xiàn)在的條件好了,怎么也應(yīng)該更上一層樓才對。可是他盼啊盼,元嘉卻始終沒有自己動手下廚。今天他總算是盼到了,結(jié)果告訴他,沒有他的份!
簡直欺人太甚!
易雪峰一點(diǎn)情緒都沒外露,反倒問起:“樊爺他怎么樣了?”
元嘉回頭看了一眼關(guān)上的房門:“沒事,就是有點(diǎn)累到了。”他想起樊浩軒的模樣,看上去倒是沒有胡子拉碴啥的,可是眼底的暗影,憔悴的臉色,短時間內(nèi)就發(fā)出的輕微鼾聲,無一不顯示了樊浩軒這兩天根本就沒好好休息。
他自己鬧出來的一場,心里面其實也有些忐忑,但是他初來乍到,什么都不懂,如果這一回就這么被踩了一腳不反抗,難保不會有更多的人來踩。更何況,這回人家是想直接要他的命,當(dāng)時他把那些人的命留下就已經(jīng)算是夠理智了,根本就不能想到其它。
現(xiàn)在時間過去了兩天,莊子上這么平靜,其中起到最大作用的,不用做他想,肯定是樊浩軒。
樊浩軒是要留在云州的,最起碼短時間內(nèi)是走不了的。
那他呢?
西南三洲,到底是走還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