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吃元宵、鬧花燈。街道兩旁的攤販擺起形態(tài)各異的花燈供來往游客挑選,一片喜慶的火紅將夜空幾乎照成白晝,在臨街二層小樓的一個房間中,卻是一番與外面格格不入的光景。房間中沒有點燈,黑漆漆的彌漫著濃重的藥味,一個裹著厚重銀白狐裘的身影坐在臨窗的椅子上,白皙纖長的手指顫抖的端起桌子上的藥碗一飲而盡,隨著喉結(jié)處的一陣翻動,緊接著便捂住嘴發(fā)出壓抑的咳嗽,還夾雜著牙齒打顫的聲音。白衣人的臉上戴著一張白玉雕刻的面具,將他本來的面貌全部遮住,只露出一個精致的下巴和兩片微薄的嘴唇。他抬起另一只手緊了緊身上的狐裘,似是很冷一般縮緊了身子,緊接著又是一陣咳嗽。
一盞孔明燈隨著晚風(fēng)搖搖晃晃的飄至窗前,,映入白衣人眼簾,燈上繪著的喜鵲活靈活現(xiàn),可他卻絲毫沒有觀賞的興致,只見白衣人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一揮手,一道銀芒破窗而出,正好擊中不斷上升的孔明燈,那盞畫滿喜鵲的燈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頹然落地。
“師兄你看,我的燈怎么落下來了!”窗下的街道上一個清亮的聲音惋惜的說。
白衣人低頭看去,說話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錦衣男子,長得濃眉大眼的甚是討喜,此時正鼓著腮幫子蹲在地上扒拉著落到地上的孔明燈。
“師兄你看,我的燈怎么裂開了一道口子?”錦衣男子指著燈上的一處裂口莫名其妙的問。
被他叫做師兄的是一個站在他身旁的青衣男子,看上去年紀(jì)和他差不多大,皮膚白皙,嘴唇微微抿著,為這張棱角分明的臉帶上幾分冷峻。
青衣男子垂眼看了看孔明燈,又抬頭,目光正好與站在二樓窗前的白衣人相對。白衣人這才看到他的眼睛,一雙沉靜得如湖水最深處的眼睛,平和、冷漠,仿佛世間一切事都與他無關(guān)一般。
青衣男子只與樓上的人對視一眼便再次將目光鎖定在錦衣男子的身上,走過去將他拉起,說道:“麟兒,別沮喪了,這一只掉下來,我們再買一盞放飛就好了?!?br/>
“可是,放飛這盞孔明燈的時候,我許愿了。”麟兒小聲嘟囔著。
“沒關(guān)系的,你再需一次愿就好,依舊可以實現(xiàn)的。”
“真的?真的可以實現(xiàn)么?”麟兒半信半疑的問。
青衣男子微微勾起嘴角,認(rèn)真說道:“若是孔明燈實現(xiàn)不了你的愿望,那你就把愿望告訴我,師兄來幫你實現(xiàn)。”
“真的?”麟兒的臉上再次掛上開朗的笑容,“師兄你真好!”
白衣人站在窗前看著兩人的背影漸漸走遠(yuǎn),目光忽然定個在麟兒腰間懸著的一塊玉麒麟上,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口中喃喃道:“麒麟山莊……”
伴著吱嘎一聲,木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走進了房間,那碗米粥似乎很燙,她墊著手帕仍只是小心翼翼的扣住邊緣,將碗放到白衣人面前的桌子上,脆生生的說:“教主,喝點熱粥吧?!?br/>
白衣人顫抖著將雙手手掌貼在粥碗上,,許久,才從口中發(fā)出一聲舒緩的嘆息,淡淡的說:“海棠,你去打探一下,這次試劍大會,麒麟山莊是派誰來參加的。”
“是?!?br/>
“麟兒,你又跑到哪里去了?”街道盡頭的一間酒館中,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輕聲訓(xùn)斥,“你初來樂安,人生地不熟,小心迷路?!?br/>
雖是責(zé)怪的話語,卻說得分外寵溺。
說話的人正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麒麟山莊的莊主高廣杰,而那個被叫做麟兒的錦衣男子是他的獨子高麟,身旁的青衣男子是高麟的同門師兄,名為寒鐵心。
“爹不用擔(dān)心,我只是到街上逛逛看看花燈,再說有師兄陪著,還怕我會迷路不成?!备喵胄χD(zhuǎn)頭對寒鐵心擠擠眼睛,“師兄,你說是不是?!?br/>
寒鐵心會意,說道:“莊主請放心,鐵心會看好麟兒的?!?br/>
“唉~~你看看人家鐵心?!备邚V杰嘆氣道,“不過就比你大兩歲,卻是這般穩(wěn)重,你怎么就……我真懷疑你們是不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br/>
“人的性子是天生的,和師父又沒關(guān)系,不然那些武林泰斗、一代宗師弟子遍天下,還都是一個模子里面刻出來的不成?”高麟不服氣的反駁。
“這孩子,功夫沒有學(xué)得多厲害,強詞奪理倒是無師自通?!备邚V杰笑著搖頭,一派哭笑不得的無奈,“看,都讓鐵心看笑話了?!?br/>
“師兄才不會笑話我?!备喵胂蚋邚V杰做了個鬼臉,指著前面一群人說道,“師兄,你看那邊好熱鬧,好像在賣什么,我們過去看看?!?br/>
高麟是個閑不住的性子,還沒等寒鐵心回答就一把拉住他向人群跑去,身后遠(yuǎn)遠(yuǎn)傳來高廣杰的囑咐:
“早點回來,我們還要趕去南宮世家呢!”
沒有點燈的房間中,名叫海棠的少女很快的去而復(fù)返,恭敬的說:“教主,我已經(jīng)查到,麒麟山莊莊主高廣杰這次是帶著他的兒子高麟來樂安的?!?br/>
“好,很好?!卑滓氯嗽掃€沒說完,便捂住嘴短促的咳嗽起來。
海棠急忙上前為他一下一下的順著背,擔(dān)心的說:“教主,你身上的寒毒……”
“無妨?!卑滓氯说穆曇籼撊酰Z氣卻透著讓人信服的堅定。
“都怪那些叛徒!”海棠咬牙罵道,“若不是他們暗算,單打獨斗就憑馮涯的武功哪里會傷得了教主你,又怎么會勾起這幾年都沒有發(fā)作過的寒毒?!?br/>
“這世間的事,從來就只有輸贏之說,被暗算了也只能怪我自己大意,怨不得其他?!卑滓氯说恼f,仿佛那個被暗算的人不是自己一般,“有沒有從那些人口中問出什么?”
海棠失望的搖頭說:“他們好像服了□□,關(guān)進地牢的第二天就莫名的暴斃身亡了。”
“我同馮涯交手時覺得他的內(nèi)力較平時增進許多。這么看來,他應(yīng)該是服食了逍遙散。”白衣人的嘴角揚起一絲透著諷刺的苦笑,逍遙散是誰的東西,他再清楚不過,那個人就這么想,置他于死地么。
海棠見他沉默半天,擔(dān)心的叫了一聲:“教主?”
這一聲將白衣人的思緒拉了回來,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傳令下去,將那些叛徒的尸體曝尸三天,讓教中的都看清楚,背叛我是什么樣的下場!”
“是!”
“時間不多了,我們啟程吧?!卑滓氯似鹕恚o了緊裹在身上的狐裘說。
“可是教主,你的身體……”
白衣人打斷海棠的話:“我可不想在三年一度的試劍大會上遲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