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章 金箔

    “大水沖倒了龍王廟，誤會誤會，原來大家都是江湖人，不知者不罪，小兄弟，見諒見諒，哈哈……”干瘦老頭笑得十分爽朗。

    趙寒歪著頭看他，沒有答話。

    干瘦老頭干笑了一會，見趙寒沒有附和，也覺得沒意思，就停了下來，心里暗叫要遭。

    論江湖地位，賊遠不如武者，天生低一頭。

    他雖然不會武，但人老成精，有一雙利眼，完全看得出來，趙寒剛才那一腳，僅是警告，就威力而言，若踢在自己身上，自己的老胳膊老腿根本承受不了！由此得出結(jié)論，趙寒不是一般的武者，而是得了強力傳承的高手！

    他回頭掃了遍自己的弟子們，看他們?nèi)耘f一臉懵懂的模樣，就忍不住長嘆一口氣，估摸著，所有弟子加起來，都只有被虐的份。

    也怪自己養(yǎng)尊處優(yōu)久了，喪失了警惕之心，眼光沒有心前犀利，竟然沒有第一眼就看出趙寒的武者身份！若是年輕時出了這種岔子，他會當場自摑數(shù)十個耳光，給自己長長記性！可現(xiàn)在年紀又大了，又有一幫弟子在身后看著，他真拉不下這個臉皮！

    自己作的孽，自己犯的錯，還得自己來收場！

    “少俠……”

    “配不上！”

    “小兄弟……”

    “咱倆的關系不到！”

    “朋友……”

    “咱們現(xiàn)在是敵人！”

    干瘦老頭那叫一個尷尬，但江湖混久了，早就磨練出唾面自干的本事，老臉上的笑容仍舊跟盛開的菊花一樣：“那個，帥哥，要不，咱們就當見過，什么糾葛都沒有，各走各的路？”

    趙寒還沒回答，二指禪就不答應了。

    “老大，你不是常說宜將剩勇追……”

    委曲求全，干瘦老頭心中正窩火，見二指禪不識好歹、沒眼色，當下就怒了，利索地脫鞋在手，噼里啪啦地就朝二指禪的腦袋抽了過去。

    “追你媽個追！”

    二指禪心里那叫一個委屈呀，被打得狠了，抱頭就跑。

    “我看你能跑哪兒！今天不把你打聰明了，我這個老大遲早得被你氣死！”干瘦老頭緊追不舍，速度極快，兩腿跟風火輪似的，也不在乎一只腳沒穿鞋。

    “回來！”趙寒淡淡地出聲。

    原本已經(jīng)跑過巷子尾的干瘦老頭聞言后，像被定了身一樣，腳步一定，好一會才轉(zhuǎn)過身來，老臉上的笑跟哭差不多。

    “哈哈，不好意思，被不爭氣的徒弟氣糊涂了，差點忘了正事?！?br/>
    趙寒也不跟他磨嘰：“天快黑了，我沒時間跟你兜來兜去。想和平解決，可以，答應我的條件就行。”

    “你說，我洗耳恭聽?！比藶榈顿?，我為魚肉，干瘦老頭有了割肉的心理準備。

    “作為地頭蛇，你肯定知道晨光孤兒院，去吧，捐點錢，我不強制你捐多少，但誠意要夠，不然我肯定會再找你麻煩?！壁w寒道。

    破財消災，很正常！干瘦老頭長出了一口氣，這個條件并沒有觸到自己的底線：“劫富濟貧，這個主意好，我舉雙手雙腳同意……”

    “慢著?！壁w寒阻止了他的表態(tài)，“我還有一個條件?！?br/>
    奶奶的，看著年紀輕輕，沒想到胃口卻大，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心撐死你！干瘦老頭在心里罵了一句，老臉上卻不顯分毫，仍舊是笑意盈盈：“你說，我繼續(xù)聽?！?br/>
    “剛才你的指法極為驚艷，傳我兩手如何？”趙寒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對干瘦老頭剛才露的那手工夫，垂涎三尺。

    干瘦老頭一聽，臉就黑了。

    江湖人，舍財不舍技，對他來說，指法就是安身立命的本事，最核心的要義只能傳給衣缽傳人。

    雖然時代在變，在自認江湖人的他，這一點已經(jīng)深深地烙在骨子里，絕不會輕易改變想法！

    他也可以選擇糊弄趙寒，但后果卻不可料，與其觸怒對方，還不如從開始就拒絕。

    他正要開口，卻被趙寒阻止。

    “老前輩，不要急著拒絕，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壁w寒頓了一下，眼神灼灼，釋放自己的誠意，“聽您老的話，至今沒找到衣缽傳人，可見您傳承技藝的條件之苛刻！所以，您不妨變通一個，把技藝傳給我，我可以立誓，絕不外傳！同時答應欠您一個人情，只要不是傷天害理之事，我保證替您解決！”

    干瘦老頭一聽，心就動了。

    江湖越老，膽子越小，能得到一個出色年青武者的承諾，差不多相當于得到了一張不錯的保命符，誘惑力不小。

    燕子門是他一手建立的。年輕時意氣風發(fā)，誓要傳承萬萬年，可臨到老來，看淡了名利，就感覺形同雞肋，嚼之無味，棄之可惜，說是累贅也不為過。故而，對燕子門的傳承，他已經(jīng)看開了，順其自然。

    門里的核心技藝，是他偶然得來的，并無傳承，所以，要傳給外人，也不會有對不起門中列祖列宗之說。

    這么一想，他就豁然開朗，心里也不再那么抗拒。

    “把你的雙手給我看看。”他忽然開口。

    趙寒眼睛一亮，大喜，原本僅是抱著試一試的念頭，沒想到竟然成功了！他毫不猶豫地伸出自己的雙手，遞到干瘦老頭的面前。

    干瘦老頭看著他的雙手，道：“知不知道江湖險惡？聽沒聽過兵不厭詐？”

    “知道，聽過?！壁w寒沒有收回手，仍舊一副松松垮垮的模樣，不作戒備。

    “信不信以我的本事，以這樣的距離下，可以輕易割斷你的手筋，讓你從此成為廢人？”干瘦老頭再問。

    “信！”趙寒回答得極為干脆，“但直覺告訴我，江湖上不缺有道義的人，您老就是其中之一！”

    干瘦老頭一聲長笑：“這是我一生中得到的最高評價，希望你未來能成為一代宗師，我給別人說起這話時臉上也有光彩！”

    說完，他不待趙寒說什么，就臉色一正，道：“我可以把技藝交給你?！?br/>
    趙寒壓抑心中的狂喜：“您老似是還有后話，請直說。”

    “聰明！”干瘦老頭伸三根指頭，“一個人情不夠，得是三個！而且，你得答應，如果我用不了，可以順延給燕子門！”

    “好！”趙寒一口答應。

    “人才！可惜我們不是一條道上的人！”

    干瘦老頭長嘆，然后自懷里最貼身處，拿出一塊巴掌大、一葉厚的明晃晃的金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