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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懂事的孩子,往往令人心疼。

    若是可以,誰都希望能活得無憂無慮無所顧忌,往往是經(jīng)歷了太多事情,摔過太多跟頭挨過太多巴掌后,人才漸漸學(xué)得懂事,學(xué)會看眉眼高低,凡是過來人,才知道這份“懂事”,是吃了多少苦受過多少罪換來的老成和沉穩(wěn)。

    守汶在察戈家住的日子算不上太久,偏偏就是這段時(shí)間讓他明白了很多道理。

    男孩子不比女孩子,只要經(jīng)歷時(shí)間便會漸漸長大,男孩子的成長必須要經(jīng)過艱難困苦的洗禮和歷練,有時(shí)候十年二十年也如個(gè)孩子般不諳世事,有時(shí)候一夜之間便能看透世間所有道理。

    什嫆回到家后雖然始終一言不發(fā),但守汶能看出什嫆有心事。

    “婆,你怎么了?”

    等了許久,見什嫆好似沒聽到自己說話似的,守汶輕嘆一聲,拽著什嫆的袖子輕輕推了把道:“婆,你想吃點(diǎn)什么,我去給你拿?!?br/>
    “啊?”被守汶推了一把后,什嫆才終于回過神來,“你剛剛說什么?”

    “沒什么,我說你晚上還沒吃飯,要不要我去給你拿點(diǎn)兒什么吃的?”

    “不用了,”什嫆深感欣慰,伢緬家富裕,不愁吃喝,家中上上下下想要什么盡可自己去取用便是,唯獨(dú)什嫆和守汶是外人,她不舍得年紀(jì)小小的孩子要為了她去看人眼色,光是有這么一句話便已覺得心窩子暖了不少,搖搖頭道:“我不餓,天色不早,你早早去睡了吧?!?br/>
    “好?!?br/>
    守汶心中有滿心的好奇,但他始終沒有開口,他自幼在什嫆身邊長大,知道她打定主意不肯告訴自己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會說,非要追問下去,不過是令大家都不舒服罷了。

    但守汶多少能猜出什嫆的心事與什么有關(guān)。

    什嫆有多疼他?有什么事情能讓什嫆牽腸掛肚而根本顧不上剛剛踩過滾燙的鐵鏵犁的自己?守汶不需揣測便可斷定,這一切事情必然與場子上出現(xiàn)的那幾個(gè)漢人有關(guān)。

    也說不上心中是好奇還是有些嫉妒,守汶的腳步不由自主便向門外走去,他想去看看,那些個(gè)漢人到底是什么來路。

    正當(dāng)守汶邁出家門的時(shí)候,唐鬼、齊孤鴻和金寒池三人正以驚愕不已的表情互相對視著。

    門外的響聲和休伶口中傳來的慘叫聲幾乎是同一時(shí)間響起的,兩種聲音夾雜在左右,令這三人一時(shí)間不知道該顧著哪一邊好了。

    “大當(dāng)家的!”盲丞的聲音打斷了三人的驚愕,他伸手想找唐鬼,順著衣服上熟悉的味道將手伸出去一把,他抓到的是一人的左胳膊肘兒,知道自己抓到的不是唐鬼而是齊孤鴻,不過在這樣的情況下,唐鬼和齊孤鴻也沒什么分別,盲丞立馬躲到了齊孤鴻的背后,哆哆嗦嗦道:“這是什么鬼動靜?”

    “讓你個(gè)瞎子說中了,”唐鬼冷笑一聲道:“這還就是鬼的動靜!”

    棺材作響,好像有什么東西將棺材蓋兒頂開了,掙扎著想要從里面出來,這樣想來除了死倒兒之外,還能有什么東西?

    唐鬼是從鬼門關(guān)里爬出來過的人,齊孤鴻也見識過章杳的不死軍隊(duì),兩人雖然震驚,但是片刻驚愕之后,也不再畏懼,而是對了個(gè)眼神兒。

    正巧金寒池轉(zhuǎn)過頭來望著交換眼色的齊孤鴻和唐鬼,金寒池想都不想便道:“他們碰上蠱了,逃上來的時(shí)候可能會帶蠱蟲上來,我在這兒守著!”

    言下之意,金寒池是讓唐鬼和齊孤鴻去看看外面的情況,反正他知道唐鬼和齊孤鴻是一伙的,這種時(shí)候不會想要和他綁在一起。

    金寒池有這等美意,唐鬼當(dāng)然不會拒絕,他想都不想便一把拽住了齊孤鴻和盲丞,拖著兩人沖出門去。

    院門大敞四開,三人自左邊來,看不到躲在大門左邊墻后面的棺材,但那聲音卻是一聲比一聲響,里面的東西已是迫不及待。

    唐鬼二話不說將盲丞按在地上,“你就站在這兒,不許出去,也別跟姓金的跑了,聽明白了嗎?”

    “嗯!”盲丞手中沒有家伙什兒,只能將兩只不知道該放在哪兒的手死死地攥在胸前,當(dāng)他一臉鄭重地點(diǎn)頭時(shí),唐鬼已經(jīng)沖出門去,他那張小臉對面對著的只是唐鬼離去的背影,以及迅速被唐鬼和齊孤鴻從外面關(guān)上的院門。

    齊孤鴻見唐鬼出去,本能地便跟在身后,等他將大門關(guān)上才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沒帶家伙,干脆順手抽出了唐鬼右邊腰間的圓月彎刀--唐鬼習(xí)慣反手拔刀,沒了左手之后,掛在右腰上的那把彎刀基本成了擺設(shè),故而當(dāng)唐鬼本能地瞪向齊孤鴻時(shí),齊孤鴻一臉理直氣壯道:“反正你也用不著?!?br/>
    這句還真是大實(shí)話。

    兩人一人手持一把圓月彎刀,就這么并肩站在棺材前,空蕩蕩的巷子里,月光正落在那一口紅漆棺材上,只見棺材蓋兒一下一下地拱起來,一次比一次高,里面的東西好像隨時(shí)都會沖出來。

    直到此時(shí),齊孤鴻才吞了口口水,感覺到了后怕。

    的確是這樣,就像死刑犯,沒上斷頭臺之前,什么豪言壯語都能說得出口,真正跪在劊子手的刀下時(shí),才知道恐懼究竟為何物。

    世上到底有沒有鬼,齊孤鴻說不準(zhǔn),他望向唐鬼,只見唐鬼眉頭緊皺,倒不是在害怕,而是一種如臨大敵時(shí)的機(jī)警和肅穆。

    唐鬼的眼睛在夜里不大好使,棺材在他眼中紅得黏黏糊糊,和墻壁地面攪合在一起,但他能感覺到,接下來要面對的不是什么冤魂惡鬼,他沒有察覺到以往在黑暗中那種令他窒息的恐懼。

    只要是活物,怎么都好對付。

    唐鬼在腦袋里快如閃電般思考著這些問題的時(shí)候,棺材突然不動了。

    巷子里的靜謐令人窒息,如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平靜,唐鬼和齊孤鴻對視了一眼,齊孤鴻深吸了口氣道:“開么?”

    開,或不開,這問題基本不需要思考,即便這棺材就此不動了,唐鬼和齊孤鴻也不可能假裝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回頭關(guān)門睡大覺。

    好奇心是一些人的本能,推著他們走著與他人不同的人生,這種本能無法改變也無法抗拒,唐鬼和齊孤鴻經(jīng)歷過許多事情,深諳這一道理。

    唐鬼雙膝微曲著,以便他可以隨時(shí)發(fā)力,他將圓月彎刀橫在胸前,慢慢地向棺材靠近了兩步,然后對著齊孤鴻使了個(gè)眼色,讓齊孤鴻守在側(cè)面。

    這種本能地將齊孤鴻留在較為安全的位置以保護(hù)他的思維中,不知道是不是在潛意識里認(rèn)定了齊孤鴻的能力不如唐鬼,反正不知道唐鬼是不是這樣想著,總之這種安排讓齊孤鴻有點(diǎn)兒不舒服。

    自己又不是廢物。

    想到這里,齊孤鴻已經(jīng)兩步到了棺材旁邊,和唐鬼分別站在兩個(gè)角上,兩人與棺材呈一三角形。

    接下來只需將手中的刀刃插進(jìn)棺材蓋兒的縫隙中,憑著這兩柄彎刀就足以將棺材撬開……

    圓月彎刀刀面橫放,月光在刀面上跳躍,閃爍的寒光有些刺眼,紅色的棺材蓋兒如血染一般,兩人小心翼翼地將刀刃插進(jìn)嚴(yán)絲合縫的棺材中。

    就在兩人轉(zhuǎn)動手腕兒,正要將棺材蓋兒撬開的時(shí)候,只聽到棺材蓋兒的正上方響起“嘭”的一聲巨響,那聲音仿佛要將棺材蓋兒沖破一般,緊跟著,棺材蓋兒已經(jīng)順著兩人撬開的縫隙被沖開一條縫兒。

    無數(shù)只黃粉色的壁虎生蠱自棺材內(nèi),猶如破堤洪流般,向兩人鋪天蓋地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