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定,祁城深深地望著顧千夢,深邃的眼瞳一動不動,哪怕有雨絲跑去到眼瞼內(nèi),他也不眨眼睛。
他的冷,需要她的溫暖。
那張俊臉,先前被雨絲沖刷過,油光少了很多,卻還是冷漠不堪,祁城握住她的手,一點一點輕緩地擦掉多余的油脂,顯示本來面貌,深邃且有些異動的眼神,望著她。
若不是現(xiàn)實,給了她一個耳光,興許她還會沉浸在回憶的漩渦里走不出來。
但想想祁城做的那些……
這一次,顧千夢的手指要抽開,她無法忘記,祁城帶給她的疼痛,那么疼,如何輕易釋然?
別人怎么選擇,顧千夢不知道,但她無法釋然。
這一次,祁城沒有絲毫防備,動作輕緩,他感到心里一空,這個女人眼中的失望,那么多。
都是,對他感到的失望。
祁城不動,于是顧千夢得以輕松離開他。
“我沒空!沒空擦你的過去!”再抬頭,顧千夢一眼望過去,明顯看到祁城眼角上的抓痕,是她不小心抓到的。
“聽懂了么?”眼下,顧千夢沒空照顧祁城的感受,沒空和祁城周旋,因此更加沒空整理祁城的狼狽。
換句話說,顧千夢覺得,祁城的狼狽,都是他自找的,是他,用傷人的話,和傷人的算計,刺激了祁揚。
所有的這一切,都是祁城自找的,難道不是嗎?
她這個人,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同情心,也不會對祁城同情心泛濫。
“祁城少爺,以后不要做這種事,拿著一個女人的手放在你自己的臉上……你不會這么弱的,你也沒有這么煽情。剛才的你,才是真的你,冰冷的話,也不過才三言兩語,就能讓祁揚那么發(fā)瘋?!?br/>
“記住我的話,以后少對我動手?!彬槠鹬讣?,垂在身體的兩側(cè),顧千夢仰著頭,落定這些冷冰的警告,也是警告祁城,不要刻意分不清他們的關(guān)系,他們之間,本來的親昵和繾綣,早已被他的算計和殘酷所抹殺。她本來靠近過他的那顆心,也被他的冷凍成冰。
祁城站定,聽著顧千夢對他的質(zhì)控,再加上雨絲的冰涼,他如何也冷笑不出來。
適時地,一輛車身??肯聛?,車窗降下,藍(lán)衣驚訝地看祁城和顧千夢都在淋雨。
藍(lán)衣更加驚訝祁城的滿身狼狽,這才更加懂,祁城先前,為何吩咐帶干凈的衣服來,幸好他知道老大的習(xí)慣,里里外外都帶了干凈的新款來。
“顧小姐,你真不把身體當(dāng)回事,你現(xiàn)在是孕婦,非常時期,又算再生氣,那也不能淋雨啊,會影響胎兒健康!”悠然早已急急忙忙下車,撐著傘,走到顧千夢身側(cè),替顧千夢遮擋雨絲。
顧千夢這才有意識,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在淋雨,就渾身顫了顫。
悠然看一眼祁城,然后拉著顧千夢的手,“快上車吧!”
“不用,我自己打車回去?!鳖櫱魮u頭拒絕。
悠然不放心,“你拿著傘吧!”
立馬,祁城快速掉頭,先一步落在副駕駛上,甩上車門。
“謝謝?!苯舆^傘柄,顧千夢沒再為難自己,冷得發(fā)白的唇說完,她就開始打噴嚏。
“我看不行啊?!庇迫灰婎櫱粲猩〉内厔?,就再去看車上的祁城,只見祁城一聲不吭,頓時詫異,這兩人剛剛又吵架了吧?貌似情況還蠻嚴(yán)重。
不過,老大真舍得讓她淋雨,卻不聞不問?
裝的嗎?
“上車吧先?!庇迫辉賹︻櫱魟竦?。
顧千夢搖頭,不說話,就轉(zhuǎn)過身。
“再生氣,你先想想孩子行不行?好好對待你自己。而且就算上車,你只當(dāng)他是空氣不行嘛?”悠然當(dāng)即追上去,脫下衣服,堅持蓋在顧千夢身上!
“悠然,你別這樣,你會感冒!”顧千夢見悠然里面穿得太少,有些無奈,又有些微氣悠然,竟拿她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悠然鼻子都凍得通紅,卻只聳聳肩,“所以啊,你要不先上車?。≤嚿线€有暖氣呢,濕噠噠的衣服沒一會就能干!如果你不上車,那我就一直跟著你,反正我就是照顧你的!”
說話間,悠然倒吸一口涼氣,更是渾身顫抖,起了汗毛,心想真是夠冷啊,她這招自虐,不知道有沒有用。
“帶她走?!边@時祁城下車,冷聲對藍(lán)衣吩咐一聲,又兀自掉頭,往相反方向走。
然后坐在車內(nèi),渾身盡是暖氣的顧千夢,透過方面的車鏡,看見祁城那蕭瑟的背影,很快在雨簾里消失。
對于祁城和顧千夢之間的矛盾,藍(lán)衣和悠然有心想緩和,勸說,但不知從何提起。
“哎呀,糟了,老大的衣服還在車?yán)?,我得拿去送給他!”想起什么后,藍(lán)衣一拍腦袋,就將車開去會所。
因為顧千夢身上都濕了,也去了會所包間,悠然著急給她拿干凈的衣服換。
祁城也整理完畢,整個人看上去冷冷的,剛走出來,他看了一眼對面的門,然后下樓。
一樓就有各種室內(nèi)活動,甚至還有游泳館,祁城約了科爾斯先生三點打乒乓球,在歷史上,乒乓球可是一種促進(jìn)合作關(guān)系的運動,并有小球帶動大球這個典故。
科爾斯先生是名美國商人,坐擁億萬財富,主要涉及房地產(chǎn)和珠寶,是祁氏重要的合作商。
祁城一身干凈下樓,來到兵乓館,科爾斯先生也正好趕到。
“科爾斯先生你好?!逼畛遣槐安豢旱睾涂茽査瓜壬帐?,行使禮儀,然后望著科爾斯身旁的太太,扶住她的手背親吻,“你看上去很有氣質(zhì)?!?br/>
科爾斯先生豪爽笑著點頭,他們的文化是,妻子被人贊揚,是值得高興的事。
“謝謝?!泵滥空?,科爾斯夫人也回以微笑,她沒想到,新接手祁氏的,是個這么年輕的少爺,于是多說一句,“您看上去很年輕?!?br/>
接下來,又簡單聊了兩句。
此后,祁城和科爾斯先生玩乒乓,科爾斯夫人在一旁,一邊看比賽,一邊和其他人搭訕。
握住小小的乒乓球,科爾斯先生忽而發(fā)現(xiàn)什么,于是指著祁城的眼角笑,“哦,這是什么?”
祁城簡單想了想,然后勾唇,“被老婆抓的?!?br/>
大步走去,科爾斯的表情變得無奈起來,然后指了指自己的下顎,“我這里也是?!?br/>
再拍拍祁城的胸口,意有所指地問,“偷情被抓了?”
“不是。因為做錯別的事?!毕仁且汇?,祁城搖頭。
“哦。”科爾斯挑眉,“年輕人我喜歡你,雖然我們國家比較開放,但明確說我是個很注重家庭美德的人。希望下次能見見你的太太?!?br/>
“一定。”祁城揚起手,和科爾斯先生撞拳。
再抬頭,只見顧千夢換好衣服,就往門外走去。
“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祁城紳士點頭,而后對科爾斯先生說,“我去接我太太。”
“是嗎?”科爾斯點頭,表示有興趣,“快去吧。我平常就喜歡帶著太太出門談生意,讓我覺得貼心?!?br/>
祁城聽著,就大步往外跑去,他先緩和心情,就一把握住顧千夢的手。
“英文怎么樣?能不能說成句子?”
伴隨祁城的應(yīng)聲,顧千夢驚訝地轉(zhuǎn)頭,暫時忘記掙扎地回,“英文很爛,怎么了?”雖然能和教授交流劇本,不過上學(xué)都是按照課本的模板背出來的。和現(xiàn)實中美國人交流,的確是個問題。
“那就只要笑,不要多說話!”祁城對顧千夢莫名其妙說了一句,又接著說,“你現(xiàn)在還是我的妻子,就算是演戲,你忍耐三分鐘。”
“要演戲,你不如找別人?!鳖櫱舨唤猓腚x開,這時科爾斯帶著夫人走來,科爾斯夫人一眼就看出顧千夢肚子的異常,于是笑著問,“您的太太懷孕了吧?”
“是。”祁城單手擁著顧千夢,然后對科爾斯夫人答,“四個月了。”
顧千夢被困在他的臂彎里,倒是看出來,祁城在談生意,需要她作為擺設(shè)。
“我要先走?!彪m然聲音被刻意壓低,但顧千夢不是和祁城商量,而是通知。
“……我欠你的。你先別動,就幫我這次?!泵碱^一皺,祁城將薄唇挨在顧千夢耳邊。
顧千夢很快答,“你找別人!”
“別鬧了,我剛跟他說我沒情人,你又是我的妻子,還懷孕。”所以祁城如果在這種時候找別人,根本是自毀,更里外不是人,科爾斯先生都說了,他很注重家庭美德。
“我不管!”顧千夢暗中捏住祁城的手臂,作為威脅,但表面上卻看著很內(nèi)斂。
科爾斯見顧千夢和祁城偷偷耳鬢廝磨,就挑眉,“你妻子的氣質(zhì),有你們國家的傳統(tǒng)美?!?br/>
說的簡單點就是保守,光從顧千夢和科爾斯夫人的穿著,就能看出來。
科爾斯夫人挽著老公的手臂,也贊同地點頭,“是啊,她很有傳統(tǒng)美,有時間的話,我想和你的妻子,一起去挑選旗袍,多了解你們中國博大的文化,我想到時候,一定會很愉快?!?br/>
“是很美,所以我很愛她?!闭f著,祁城將顧千夢往自己身邊一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