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牛震生就略帶得意的帶著小謙往回走。分舵大門里面，就在上回李文化曾跪過的那位置，一個人臉上似笑非笑、帶著陰毒表情，把小謙看得有點毛骨悚然?！鞘窃?jīng)在兩界河邊，在小謙刀下吃過虧的謝萌！
經(jīng)過這人身邊時，牛震生于是就更加裝模作樣的在小謙小腿后踢了幾腳。嘴里一邊罵罵咧咧的：“叫你小子不聽勸！叫你沒事瞎轉(zhuǎn)悠！”
謝萌于是陰森森道：“護衛(wèi)大人，要是實在沒辦法看住這人，我倒是有個不錯的建議。——不如，直接把他一只腳砍下來，你說好不好？”
牛震生搖頭道：“那樣的話，不是要給你們雙星劍多添一名弟子了么？這可不好不好……”嘴里一面瞎扯，帶著小謙往里便行。
而當他們再次見到何火星的時候，老人就顯得更加蒼老而蕭條。他這會兒獨自一人靜靜坐在那兒，望著眼前一張張被賓客們吃剩下杯盤狼藉的酒席，只是一言不發(fā)。聽見身后牛震生跟小謙的腳步聲，他猛然一拍桌子怒喝道：“不是叫你們別來煩……”
牛震生猛然道：“老何！事情變成今天這樣，我們大家也都不想的。知道你心里煩，可你也不能就這樣消沉下去……來來來，就借著這點殘酒，咱家跟你再來個一醉方休！”他放開小謙做到何火星對面。只是可是那老人望著他遞過來的酒杯，遲遲沒伸手去接。
在看到小謙也坐在他身邊時，何火星早已黯淡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團火光，隨后他就高聲道：“你還回來干什么！難道這里還有你待的地方！”
小謙納罕的左右瞧瞧，就問道：“老丈您這是……怎么了？溪亭她人呢？怎么不見她……”
何火星猛然一拍桌子，霍的站起，伸手指向小謙鼻子，身體連連輕顫著，叫道：“你……你居然……還有臉提我女兒的名字！她……她……她可不是被你給逼走的？！”
雖然早已經(jīng)預料到這個后果，可小謙還是吃驚于何溪亭居然行動得這么快。本以為她至少還會猶豫個三五天甚至十天半個月，調(diào)整好心情以后再上路；可真想不到，她這就已經(jīng)離開了……
“她……她上哪了？”小謙心里暗想著，她要去找小柯，無非也就是雙星劍總舵、跟應龍門那邊，反正離這里都不算太遠。
牛震生忽然遞過一盅酒來，賽到小謙嘴邊：“別扯那么多了！來——喝！”
何火星氣惱道：“哼！上哪？你還有臉問我？你……你到底是怎么把我女兒哄騙往玄鹿國去的！她以前從來沒一個人出過遠門，這回剛走，就是去那么遠的地方！不是受你指使，還能是什么？！”
“呃，玄鹿國……”小謙剛錯愕一點，隨后就被牛震生強力灌進嘴里的苦酒嗆到連連咳嗽。不過這一來也讓他腦子瞬間清醒。——沒想到那姑娘居然是要去玄鹿國！那她這難道是……真準備要去找那傳說中的“活神仙”，也就是紅玲的師父，去看病了？
“——信就在這里！你自己看吧！”何火星從懷里掏出一張紙，重重拍在小謙眼前。紙上的筆跡工整秀氣，看得出何溪亭是在一種絕對平靜的心態(tài)下書寫出來。
看著這寥寥幾百個毛筆字，里面還細心到提醒何火星今后要少喝酒、少跟家人動怒；小謙眼前浮現(xiàn)出一個模模糊糊的固執(zhí)倔強背影。
何溪亭究竟是抱著一種怎樣毅然決然的心態(tài)，從長久待了十八年的家里出發(fā)，外出去尋找一個她本來并不相信的繼續(xù)活下去的神話的？關(guān)于這個，小謙想象不出。他只能想象，那姑娘這回確實是真的長大了……
牛震生看他們兩個不喝，自己已經(jīng)接連灌下去好幾盅的女兒紅。這些酒還是在當初何溪亭剛剛出生的時候，就窖藏在分舵的陰涼地底下，直到今天她要“出嫁”了，才搬出來供賓客們享用。只是現(xiàn)在酒水正紅，新娘卻已經(jīng)脫下紅裝，去往一個她從來不曾去過的遙遠國度。
“老何啊……不是我說你。”牛震生一手執(zhí)著酒杯指點道?！斑@孩子們大了，早晚會有天離開你身邊，去過他們自己想要的日子。不管你再怎么疼她愛她，她選擇的路，反正都會跟你預想好的相差很遠……我雖然沒個子女，不過關(guān)于這件事，我還是懂的……就拿我自己來說，我爹娘還不是從小就指望我專心用功讀書，將來好中個舉啥的，也好謀個一官半職，光耀門楣。難道他們又曾經(jīng)想過，我今天會是這樣一副德行？”
何火星兩眼瞪著他，恨恨的道：“少拿你自己，來跟我女兒作比較！”
牛震生哈哈一笑，道：“好好好，這算是我說話失口。我自罰三杯！”
謝萌走上樓來，陰森森嘲諷道：“你們居然還有心思在這里喝酒？——不是顧大人那另外一位護衛(wèi)趕到總舵去通報消息，總舵根本還沒人知道，我季師兄還曾經(jīng)跟人有過這樣一場約定。你們把我?guī)熜忠粋€人晾在應龍門那邊，自己躲在這邊搞什么成親喝酒！于情于理上，好像都有點說不過去吧……”
牛震生自顧自一杯接一杯往嘴里倒酒，不怎么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你師兄是主動要求留在應龍門的，跟我守備府有什么關(guān)系？我只負責照看好這小子一個人，其他那些事，跟我也沒太大干系?！?br/>
謝萌又道：“何分舵，你看呢？”
何火星這會兒當面沖小謙鬧了一通，氣也消下去一點。被牛震生敬了無數(shù)回酒，最后還是勉強喝了一些。兩杯酒下肚，人也變得安心許多。
聽見謝萌這樣問，他于是擺擺手，就道：“我女兒已經(jīng)走了……這個人也不再算是我女婿。你們愛把他帶到哪里，隨你們便！”
“那你們說你，什么時候走？”謝萌口氣咄咄逼人。
牛震生哼了一聲，道：“總得讓我們把這頓酒好好吃完吧。那要不……你小子也來這兒坐坐？”
不知謝萌對他還說過什么不敬的話，總之現(xiàn)在他看這名小劍客很不順眼。
謝萌冷冷道：“我年紀還小，師父跟師兄都不讓我喝酒。要是等再過幾年，等我酒量練好一點了，肯定要在酒桌上把你干趴下！”
牛震生哈哈笑道：“酒量這東西，有九成多是天生的，只有不到一成才是后天練出來的！能喝就是能喝，不能喝就不能喝。誰要是說他本來不會喝酒，后來歷經(jīng)磨練變成一個酒場高手，那可打死我都不信！”
謝萌聽他這樣一說，當下也不再推辭，忽然幾步跨到酒桌邊?！麄€子矮小，不過比桌子高過一截，跟小謙他們幾個坐在椅子上，基本齊頭。
這孩子人站在這兒，更不推辭。一把搶過牛震生手里的酒杯，猛然一口往嘴里灌下去。酒入喉嚨，頓時被那股以前從沒經(jīng)歷過的刺激氣息嗆到咳嗽連連。
牛震生一邊哈哈大笑著，就沖他豎起一根大拇指。
可隨后謝萌忽然將手抬起，拿劍柄搭在小謙肩上，沉聲道：“這就走吧！不要讓季師兄在那邊白白辛苦?！?br/>
他無意間這樣一說，小謙猛然心中一動?！磥硇】略趹堥T所做的事，他們雙星劍里肯定有知情人。不過具體究竟是些什么事……那就不是小謙所能想象得到。
牛震生又磨蹭了很久，直到把這張酒席上能喝的酒全都一掃而空，這才跟何火星告別。臨走懷里還多揣了一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