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宿醉,等到絳冷吟次日醒來時,便覺得身子無力飄渺地像是被抽去了靈魂一般,腦海中也是一片混沌,似是被人硬塞入了一大團棉絮,躺在床上良久都未曾清醒過來。
陽光從鏤空雕花的窗戶里透進來,被切割成細碎的白亮光點,浮光掠影地落在她臉上,冰肌雪膚便呈現(xiàn)得幾近透明,如一尊姣美而潛靜的白瓷娃娃。
她皺了皺眉,覺得那陽光太過刺眼,抬手擋住便輕輕喚了聲,“惜若,把簾子放下,再給我倒杯水?!?br/>
良久,屋內卻依舊沒人應答,只聽得見那窗邊的水晶流蘇叮鈴鈴響著,她緩緩坐了起來,凝眉望了一眼窗外,再看了看屋內的擺設,這才恍然明白,即便房中大致的擺設與物件都是相似,可卻不是在墨祁的家中,墨祁的天氣可不是這般的清朗。
如此也真是難為了族人了,為了讓自己早些適應,竟然都是按著墨祁的房間改造的,此等苦心,又怎能辜負
還有不知身在何處的惜若,也不知如今是否安然,那位城府深邃的宸王也不知又在謀劃什么陰謀了。
想起這些,她的心再也平靜不下來,被子一掀便下了床,然而,眼前的一幕卻又讓她怔在了原地。
外間的桃花心木圓桌上擺著幾蝶小巧精致的糕點,以及一盅精心熬制的五谷粥,而最為令她驚異的卻是正在悉心舀粥的那人柳氏。
“你起來了怎么也添件衣裳,清晨的風可冷著呢”柳氏抬頭看見她呆站在床邊,倒也不詫異,微微笑著將裝好的粥放在桌子上,轉身又去取了一件厚斗篷過來。
絳冷吟輕輕地接了過來,似是看著絕世珍寶那般,久久都不肯把目光移開,衣裳還未穿上便已經(jīng)暖了全身。
反而是柳氏輕笑了幾聲,親切地替她披好,又道:“娘今早特意為你熬了些粥,你昨晚一夜宿醉,吃些清淡的比較好。”
絳冷吟側首看著她,只覺得這一切似乎變得太快太快,之前還對自己如此妒恨的人,在上次忽然讓惜若帶自己從密道走也已經(jīng)令人不可置信,而后在族里初遇,她也是轉為慈愛可親的模樣,再到今日這般體貼悉心地照料,真的令自己受寵若驚。
真怕,這一切的美好都是虛影泡沫,經(jīng)不起觸碰
柳氏也看進了她那靜透如湖的眸低,看見那清淺的漣漪下,翻滾著復雜而綿長苦楚的思緒,于是又低低嘆息,道:“娘知道在曾經(jīng)的十六年里待你苛刻冷漠,娘在此向你賠不是,只希望你不要懷疑娘的用心,唯補償爾”
“娘親言重了,原本是我虧欠你們的,娘親怨我也是應該的。”絳冷吟微微一斂眸光,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著她,“反倒是我年少無知,錯過了太多,如今得以娘親諒解,更是倍感愧疚。”
絳冷吟說是如此,但心底卻隱隱覺得有何不妥,母親似乎還有難言之隱,始終覺得彼此之間還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墻,明明應當是關懷的話語,說出來卻成了客套之言。
柳氏也笑了笑,卻是帶著苦澀的意味,“過去的就過去了罷”
“嗯那我先去洗漱,稍后便試試娘的手藝?!苯{冷吟笑著說罷便去了,而走到梳妝鏡前,又是令她一番感動,原來洗漱的水都已經(jīng)準備好了。
此時的她似真的第一次感受到了母愛的溫暖,滿心都漂浮著欣悅的云朵,歡喜地幾乎要讓自己飄起來。
待她洗漱完畢,柳氏又慈愛地拉著絳冷吟走到桌子前坐下,笑道,“趁熱吃了吧看看合不合你口味?!?br/>
絳冷吟其實沒有什么胃口,吃什么都是沒有味道,卻依舊甜在了心里,一邊吃著一邊稱贊美味無比,柳氏聽了也滿心歡喜,不住地替她夾糕點,如此看著,真真是那尋常百姓家的母慈子孝,共享天倫。
太陽漸漸高升,愈加明亮的光芒斜斜地射進來,淺淺地鍍在兩人身上,光華漫溢如絲如縷,將彼此清瘦的身影都纏繞在一起。
柳氏看著她已經(jīng)慢慢吃足,幾次都意欲開口,猶豫著卻還是作罷,只是心不在焉地微微笑著。
“娘親有事便可直說,我是您的女兒,不是外人?!苯{冷吟抬起頭來,輕輕擦拭著嘴唇,神色卻絲毫不變,似是一早便窺透了柳氏的欲言又止。
柳氏怔怔地看著她,眼眶泛起了微微的紅,良久她才道:“為娘想拜托你一件事,希望你萬萬要答應。”
“娘直說無妨,女兒定當全力以赴?!苯{冷吟聽她說出來,心里掠過了一絲失望,原來她是有事相求才這般待自己好的么
聞言,柳氏泛著水意的眸子倏地一亮,聲音微微顫抖道:“前段時間,族里情報搜捕隊查到你妹妹還尚在人世,可是后來忽然又沒了下落”
“妹妹”絳冷吟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所謂的妹妹應當就是十六前代替自己喪命的嬰孩,也就是父母親的骨肉,但是當初有人親眼看見她已經(jīng)被殘殺,怎么十六年后便又忽然有了消息
柳氏的情緒忽然激動了起來,緊緊抓住了她的手,“她已經(jīng)流落在外十六年,也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娘親求求你,一定要把她找回來,她她終究是為你而犧牲的”
絳冷吟反手將她的手握的更緊,目光真誠地道:“娘親不必擔心,女兒稍后便吩咐下去,務必要找回她只是此事我一直都不知道,而且娘親方才說她忽然沒了下落又是怎么回事”
柳氏微微垂下睫羽,哽咽地道:“原本當初我們都以為她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想著她落入那些人的手中必然不會有活命的機會,可是后來族人在執(zhí)行任務時,卻意外發(fā)現(xiàn)了她身上的信物,當時也不敢相信,以為只是巧合,后來等他們告知與我時,再去找她已經(jīng)不見了?!?br/>
絳冷吟凝眸暗暗思量了一番,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就算她當初真的是大難不死,但為何又忽然出現(xiàn),還讓人識別了身份,而后又再忽然人間蒸發(fā),這是否又是一個圈套
“冷吟,娘求求你,你一定要把她找回來,娘這一生唯一的期盼就是她了”柳氏眼角已經(jīng)有細小的水流淌下來,話語里滿是放下自尊的祈求與希冀,似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絳冷吟輕輕撫了撫她的手,安撫道:“女兒必定會盡力而為,娘親盡管放心。”
柳氏緩緩抬起頭來,淚眼迷蒙地看著她,“有消息說,她應該是往京都去了娘想著你也要去京都,也就留心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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