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雕刻大師封刀,意味著什么,在場的人都很清楚。
這和一個文人墨客封筆是一個意思,既然封刀,那么日后定然不會重新操刀,也就是說,華夏將失去一個雕刻大師。
錢老想不明白,李柱也想不明白,丁建國也想不明白。
將孫榮如今也不過六十多歲,雖然這個年紀(jì)在普通人看來已經(jīng)是年過花甲,到了頤養(yǎng)天年的時候,可對于一個雕刻大師來說,卻不是這樣,如今這個年齡正是將孫榮的黃金年齡。
這個年紀(jì)對于雕刻家來說,經(jīng)過幾十年的沉淀,技法已經(jīng)到了爐火純青,而一旦人上來年紀(jì),心境會發(fā)生很大的變化,當(dāng)然這種變化是向好處發(fā)展的,同時前面幾十年的閱歷也會成為一個雕刻師最寶貴的財富。
這種種相加,是很有可能創(chuàng)造出一個甚至多個曠世佳作。
以如今市場上的曠世佳作來看,大部分都是一些大師在晚年創(chuàng)造出來的。
可將孫榮是怎么回事,為何會在他最巔峰的時候選擇封刀。
將孫榮不想再從事雕刻這個行業(yè)?
答案是否定的,從這家中的裝飾,還有他外在的名聲來說,將孫榮是一個對雕刻視如生命的人。
因為一個不喜歡雕刻的人是不會取得如此大的成就,一個不喜歡雕刻的人是不可能在家中放置許多雕刻的半成品,因為那些半成品都是練手之作。
“不相信,我不相信,你那么熱愛雕刻,怎么會封刀?”錢老臉色蒼白,無法接受老友封刀的事實,不過很快他的臉色變了變,道:“對,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在看玩笑是不是!”
“不!”
可錢老得到的答案卻是否定的。
“你曾經(jīng)說過,即便是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你也不會放下手中的刻刀,你說過你要將生命的最后一刻,停留在你最心愛的雕刻上,可如今你竟然要封刀,放棄雕刻!”
說道這里的時候,錢老話鋒一轉(zhuǎn),然后斥責(zé)道:“你將家一派雖然看似只是傳承三代,可是我知道你將家乃是傳承千年的雕刻家族。
如今你將家一派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傳人,你那幾個兒子女兒,孫子孫女對此又是不感興趣,你在這個時候封刀,你對得起你將家的先輩嗎?你下去之后見到你將家的列祖列宗就不會感到羞愧嗎?
難道說你如今封刀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感嗎?”
“這是我將家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老子今天心情不好,你們從哪里來就回哪里去吧!”
很顯然,將孫榮這是下了逐客令。
這個時候,錢老也意識到剛才自己的話有些過激了,聽到將孫榮的話,并沒有生氣動怒,而是將激動的心情平復(fù)下來,興平氣和的說道:
“老將,我和你幾十年的交情了,我最清楚你對雕刻的熱愛,可是最近這兩年你變得有些讓我感到陌生,雕刻也不雕刻了,而且脾氣也越來越差,到底是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錢老目光熠熠的盯著將孫榮,想要從他的口中知道,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會讓他這個老友這兩年有如此大的變化。
將孫榮還未出聲,李柱的聲音卻是在后方響了起來。
“能夠讓一個全華夏都公認的雕刻大師在他最黃金的年齡,放棄自己最鐘愛的雕刻,我想也只有殘廢這種可能了,我說的對吧,將大師?!?br/>
錢老一下子就傻眼了,這李柱也真是什么都敢說??!
殘廢這種事情,對于普通都是禁忌一般的話題,更何況是靠手藝吃飯的雕刻大師,殘疾是他們這一生最不想聽見的詞。
一下子,錢老的心變得緊張起來,他怕李柱惹怒了將孫榮。
環(huán)顧四周,看看有沒有能夠把人打傷的東西,如果有的話,得趕緊收拾起來,不然的話,錢老真的怕將孫榮舉著棒子把李柱打殘了不可。
丁建國此刻也傻眼了,他沒想到李柱會說出這樣的話,將孫榮雖然有些面黃肌瘦,但身上也沒有一處殘廢的地方啊。
只是下一刻,令丁建國和錢老沒想到的一幕發(fā)生了。
只見將孫榮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李柱:“你是怎么知道我殘廢了?”
“什么?”錢老驚呼一聲,滿臉難以置信:“殘廢?老將,你四肢健全,根本沒有殘廢??!”
丁建國此刻也是有些驚訝,雖然他知道李柱的手段,但還是被這一幕給驚嚇到了,說一個四肢健全的人是殘廢,可偏偏那人承認了。
將孫榮沒有理會錢老,而是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李柱。
錢老這個時候也意識到,他的這個老友,或許真的如李柱所說,殘廢了,這一刻,他的目光也掃向了李柱,眼中滿是好奇。
這個年輕人,或許是個希望。
李柱說道:“一個如此熱愛雕刻,而且還是在這方面頗有名氣的人,能夠讓他在最黃金的年齡段放棄自己最熱愛的工作,也就只有這種情況了,如果將大師您的雙手沒有出現(xiàn)問題,我相信你一定不會封刀。
當(dāng)然了,你或許認為我這是胡亂猜測,但是剛才你的反應(yīng)說明了一切,不是嗎!”
“殘廢這種事情,就算是一個普通人聽到都會憤怒,大發(fā)雷霆,甚至是對說這話的人大打出手,更不要說是一個手藝人?!?br/>
“再說了,剛才我說你殘廢的時候,你的表現(xiàn)是震驚,人總是在收到環(huán)境或者是語言刺激的時候,雙往往會不經(jīng)意間緊握,事實上你也那樣做了,只不過你根本握不緊拳頭,這就更加證實我剛才的話,你的雙手,殘廢了。”
錢老當(dāng)即看向?qū)⒋髱煹碾p手,果不其然,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此刻在顫抖,因為無法緊握而顫抖,甚至是因為無法緊握想要再次舒展開都有些困難。
“老將,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手到底是怎么了?”錢老焦急的問道。
這個時候錢老也意識到了為何將孫榮會選擇在最好的年紀(jì)封刀,不是他不喜歡雕刻了,而是他的手,無法再握住刻刀了。
這對于一個手藝人,而且還是舉國聞名的雕刻大師來說,無異于是晴天霹靂。
唉!
將孫榮嘆了一口氣,自己的情況已經(jīng)被李柱清清楚楚的說了出來,也就沒有什么好隱瞞的了,輕笑一聲,“沒什么,只是肌肉壞死,筋脈受損罷了!”
他這一笑,像是在安慰自己,安慰錢老,又像是在感嘆,十分的復(fù)雜。
從進門開始,這是李柱第一次見到這個老人的笑容,不過卻不是開心的笑,而是無助、灰心的強顏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