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正德也感嘆一聲,看著滿目的血色,用手拍著已經(jīng)被火燒焦的木柵欄,長嘯一聲:“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蘇木:“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更多的歌聲加入進來:“豈曰無衣,與同仇……”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
……
歌聲越來越響亮,就如同波濤一樣傳遞開去,不片刻,幾萬明軍都在大聲歌唱、嘶吼!
蘇木深深地為這雄渾的男兒氣震撼了,眼眶也濕潤了,忍不住大吼一聲:“我大明威—武!”
“威武,威武!”
“萬歲,萬歲!”
……
因為喊叫了一整天,已經(jīng)徹底啞了,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只不住喘息。
同他接觸了這么長時間,對于王總兵官,蘇木是非常了解的。
同這個時代的所有軍官一樣,這家伙能夠做到一鎮(zhèn)的大員,為人也是非常圓滑的。一上了戰(zhàn)場,首先想的就是如何減少損失,獲取最大的利益。
以前韃靼人或者草原民族入侵的時候,他多是虛晃一槍做做樣子,將敵人驅除了事。
事后,也是琢磨著如何推卸身上的責任。
所以,到后來,這家伙倒像是一個官僚,而不是軍人。
但今天他是真的拼命了,畢竟,皇帝就在營中坐鎮(zhèn),由不得他不奮力殺敵。
這次大同鎮(zhèn)獨抗韃靼主力,傷亡慘重,王勛損失極大?,F(xiàn)在總算可以歇一口氣,整個人都癱軟下來。
見蘇木來訪問,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只苦澀地笑了一聲。
既然要想王勛要馬,甜頭還是要給一點的。反正是慷國家之慨,又不用他蘇木掏一分錢腰包。而且,王勛損失實在太大,朝廷也有責任給人家補上。
聽到蘇木的承諾,王勛眼睛亮了。
因為不能說話,他就站起來,朝蘇木深深一揖,面上都是感激。實際上他擔心的就是這一點,戶部那群人的德行他又不是不知道,問他們要一文錢,比殺頭還難受。有蘇木幫忙,這事就好辦了。
一把扶起王勛,蘇木斟酌了一下語氣,道:“王總兵,明日就是我軍同韃靼人決戰(zhàn)的日子。蘇木雖然坐鎮(zhèn)中軍,不用隨陛下出陣,可做些準備還是需要的。聽聞大同兵甲于天下,蘇木有一個不情之請,還請王總兵幫個忙?!?br/>
王勛連忙點了點頭,示意蘇木盡管說話。
蘇木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想問你借十匹上等好馬,人馬兩日所需糧草。”
王勛點點頭,朝一個副將指了指,意思是說,蘇學士你找他辦就是了。
“蘇學士,末將這就下去安排?!?br/>
蘇木點點頭:“勞煩,等下我會讓一個叫王成的人過來找你取馬的?!?br/>
然后又對王勛道:“王總兵今日辛苦,蘇木就不打攪了,告辭?!?br/>
從王勛那里出來,天已經(jīng)徹底黑下去。
蘇木累了一天,這才想起還沒有吃飯,渾身都酸軟了。回到住處,向王成交代了這件事情之后,他又讓人取來兩個饅頭,顧不得翰林學士的體統(tǒng),一手一個大口地啃著。
正在這個時候,烏云偷偷過來,跪在蘇木面前。
蘇木:“怎么了?”
烏云一臉的擔憂:“大老爺,梅娘她……”
“梅娘她怎么了?”
烏云:“梅娘已經(jīng)一整天沒吃東西了,就那么坐在屋里發(fā)呆,怎么勸她也不肯動筷子。”
蘇木吃了一驚:“不吃東西怎么成,去,再端一盤饅頭過去,我去勸勸?!?br/>
梅娘還是不肯吃東西,就那么坐在床邊,眼神已經(jīng)呆滯。
蘇木說了半天,她還是一動不動。
到最后,蘇木竟有些冒火了。
如果不出意外,明日一大早他就要帶著梅娘離開應州去懷安衛(wèi)和謝自然匯合,伏擊小王子。這可是騎馬不眠不休跑上兩日兩夜的,天氣又冷,如果還不吃東西,怎么撐得住。
她撐不住不要緊,耽誤了自己的大事可就麻煩了。
蘇木更要發(fā)作,轉念一想,這梅娘外柔內(nèi)剛,用強只怕是不成的,還得另外想個法子。
想到這里,蘇木有了主意,低聲道:“梅娘,你還是吃點吧。實話告訴你,明日一大早我們就要離開這里,要在路上走上兩日。你若不吃東西,如何坐得了馬?!?br/>
梅娘也不說話,只是擺著頭。
蘇木緩緩道:“我們這次要去宣府懷安衛(wèi)和人匯合,你不是一直想見囡囡嗎,囡囡就在那里?!?br/>
“囡囡!”梅娘身子一顫,猛地回過來來。
一剎那,她的目光又恢復了神采:“真的?”
蘇木點點頭:“我怎么可能騙你,囡囡就在那里。實話告訴你,三年前我就和囡囡在一起了,也將她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收養(yǎng)在府中。這次,卻隨我一道來大同了?!?br/>
“囡囡和你在一起,你不是在騙我吧?”梅娘忍不住叫了一聲。
蘇木:“你快吃,吃了身上就有力氣去見囡囡了。聽我慢慢將這事同你說。”
梅娘一聽到可以見到女兒,伸出手去抓起一個饅頭,大口大口地咬了起來。
吃了兩口,就說飽了。
蘇木身上冷得夠戧,脫掉外衣跳上床,裹上被子,慢慢地將當初囡囡如何被謝自然從人拐子手頭買了,又如何同自己相遇一事從頭到尾詳細說了一遍。只隱去了囡囡第二次失蹤的消息,若是叫梅娘聽到女兒又被人給拐了,也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子。
此刻,為大事計,也只能暫時瞞住她了。
梅娘一邊聽,一邊留淚,她也沒想到事情有如許曲折。
本來,她對蘇木有很強大戒心,對于他的話是絕對不肯相信的。
可聽蘇木復述囡囡離開大同那日,偷聽父親和兄長的談話,以及怎么從他們手頭逃脫的經(jīng)歷之后,已經(jīng)信到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