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有件東西要給你,你一定會喜歡?!卑矁x說著,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來,推到沈炎的面前。
“離婚協(xié)議書”五個黑字讓沈炎的眼睛一陣發(fā)澀,他將對折的白紙張開,右下角的位置安儀已經(jīng)簽上了她的名字。
“唔,謝謝。”沈炎的喉嚨滯澀,他用盡力氣吐出這兩個字。除了這兩個字,他再也想不到其他的詞語。
“不客氣,我今天已經(jīng)找搬家公司,把我東西從家里搬走了。我沒有帶走的,如果你不想要,就全部丟掉吧。”安儀一臉毫不在意的表情,深深的刺痛了沈炎的心。
“好的。”沈炎端起杯子,咽下一口苦澀?!捌鋵嵞悴挥媚敲醇?,我可以先住在大宅這邊?!?br/>
“沒關系,反正你送我的那套房子我很喜歡,干脆就先搬過去了?!?br/>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哦,可能會出國吧,找個學校,再讀讀設計,或者干脆學一些其他的東西?!?br/>
“嗯,這樣也挺好的?!眱蓚€人一來一回尷尬的聊著天,直到侍者推來餐車,沈炎這才站起身來。餐車上擺放著一大束包裝精美的玫瑰花,每一朵花都像鮮血一般鮮艷欲滴。他將花捧起,遞給了同樣站起身來的安儀。
“好漂亮,我很喜歡?!卑矁x輕輕的說。她的眼睛里,燭火在里面跳躍,朦朧的水色里彌漫著濃濃著的情義,讓人看不真切。
“還有這個,最后一份禮物,希望你喜歡?!鄙蜓讖牟妥郎夏闷鹨粋€黑色的長方形禮盒,上面扎著一根淡藍的絲帶。安儀接過來打開,里面放著一根在燈光下閃閃發(fā)亮的項鏈。
“謝謝,我會好好保存的。”安儀沒有戴上,反而關上了盒子,將禮盒放在了自己的手邊。沈炎勾了勾嘴角,坐回自己的位置。這下餐廳的侍者們才開始真正的上菜。
這一餐吃的格外漫長,但晚餐最終還是要面臨結束。沈炎無意識的拖延著時間,他也不懂自己為何要這樣。大約是知道安儀有了出國的打算,就感覺兩人似乎再難見到,心底就涌起一股濃濃的不舍。
可明明他是那么的期盼著解脫,不是嗎?
甜品也吃完了,安儀覺得自己的胃里已經(jīng)再也裝不下一點東西了。沈炎也覺得自己快要吐了,可是手上還在不停的叉著盤子里的東西,繼續(xù)的往嘴里喂。
“時間不早了,今天我很開心,謝謝你這么耐心的陪我?!卑矁x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輕聲說道。
被刻意拉長的晚餐,突然有人喊了停止,就再也無法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xù)進行。沈炎放下叉子,沉默的擦拭著嘴唇。他知道自己不應該挽留,所以嘴上一句話不說。他的身體和理智,好似拉扯開來,變成兩個極端。一個要留,一個要走。
“我送你?”他開口詢問。
“不用了,我自己開了車過來的。不過,你可以送我到停車場?!卑矁x面上的笑容在旖旎的燈火中綻放,她的雙眼明亮的仿若水晶,搖曳生輝。
“好?!鄙蜓讕缀跏橇ⅠR就應下了。兩人一前一后離座走出餐廳,慢悠悠的走向停車場。
沈炎落在安儀的身后,看著她一手抱著花束,一手提著拖曳的裙擺,高跟鞋的鞋跟仿佛惡魔手中的叉子,踩在地面,發(fā)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一步一步,恰似踩在他的心房。
他為她打開車門,看她將花放在后座,然后坐入車里,系上安全帶。他手扶著車門,遲遲的不將它關上,直到安儀向他投來疑問的目光。
“注意安全?!鄙蜓钻P上車門,臉上露出一絲微弱的表情。
“嗯,我知道,你也是。那么再見了,親愛的。哈哈,今天的最后一句。”
“再見……”親愛的,沈炎的嘴動了幾下,終究沒有說出來。
安儀笑了笑,發(fā)動車子,熟練的從停車場中開出去。車子開到馬路上,很快消失在夜色下的車流中。沈炎駐足不走,只是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我愛你……最后一句……”他伸手捂住胸口,那里不知是什么原因,開始一陣陣的鈍痛,讓他覺得無法呼吸。
過了一會,他回過神來,也將車子駛入夜色之中。
他回到兩人居住的房子,里面一片冷清,就算打開了房子里所有的燈,他也感受不到一絲溫暖。屬于安儀的東西全都不在了,除了掛在墻上顯眼的結婚照片。里面的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而她的笑容生硬無比。
沈炎躺在他們的大床上,他才發(fā)現(xiàn)他的身邊再也沒有一個和他分享著同一張床的女人。他回頭在看不到她瘦弱的背影,聽不到她均勻的呼吸。他張口想要說一句“晚安好夢”,可是空蕩蕩的房間里,再也沒有人回應他的聲音。
后來他做了一個夢,那個夢里他在一個黑漆漆的房間里尋找,一遍遍的喊著一個名字。他的聲音傳的很遠,甚至傳回了回聲,但是沒有人回答他。
六點,他半夢半醒間,一句“親愛的,早安”就自動從嘴里吐出??上乱幻?,他就變得無比清醒。睜開眼睛,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時辰,熟悉的話語,而熟悉的人卻不在了……
安儀再也沒有和沈炎聯(lián)系,不久之后,她聯(lián)系了一所學校,出國去學設計了。對她來說,這才是她的開始,她想要在有限的時間里,去學習一下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她和沈炎再也沒有聯(lián)系。直到有天突然從電視里看到新聞,他和沈黛要結婚了。安儀沒有回國,她將沈炎最后送給她的那條項鏈,連同一盒不會枯萎的永生花當做賀禮,送給了他們。
安儀在這個世界呆了五十年,她不斷積累著知識,將自己手中的服裝公司的業(yè)務拓展到世界各地。她一生未再嫁,直到死亡時,她的意識從何安儀的身體上抽離,進入剛剛開始時的那個虛無的境界當中。
心理學上表示:同一個動作,重復21天就會變成習慣性的動作,重復90天則會形成穩(wěn)定的習慣。一旦跨入習慣性穩(wěn)定期這個階段,一個人就已經(jīng)完成了自我改造,這項習慣就已經(jīng)成為他生命中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它會自然而然地不停地為人們“效勞”(來自百度)。
所以,安儀從做出離婚這個決定時就知道,她的任務肯定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