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許沐打游戲打得嗨上天快與太陽肩并肩的時候,忽然就斷電了。
整個寢室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作為寒假留校生,許沐心里一陣絕望。因為這意味著整個寢室樓很可能就只有他一個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住在六樓,而宿管室和配電箱都在一樓!
手機充電寶通通沒有電。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大概需要在黑暗中匍匐摸索十五分鐘,方可安全著陸在一樓。
憑著感覺摸到樓梯口,許沐深吸了口氣,滿懷信心地向著臺階方向邁出了關(guān)鍵性的一步。
的確是關(guān)鍵而偉大的一步——以至于在很多年后許沐每次回想起來都會耿耿于懷。
因為他踩空了。
結(jié)果喜聞樂見,他順著樓梯麻溜地滾了下去。
許沐本以為滾一會兒就會撞在墻上停下來,但事實卻總是超乎他的預(yù)料,一滾就是整整兩分鐘,而且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
許沐一邊繼續(xù)滾著一邊在心里嘀咕寢室樓的樓梯什么時候不帶拐彎變成直的了?讓自己想停都停不下來!麻煩快來堵墻撞停自己好不好!
剛在內(nèi)心祈禱完,就停住了。
臥槽太好了!終于停了!再滾下去估計就被磨成棒槌了!許沐內(nèi)心一陣狂喜,剛打算爬起來對著墻鞠上三躬說聲謝謝,卻在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徹底傻了。
只見四周早已不是一片漆黑,但卻依舊是天昏地暗風(fēng)雨大作。傾盆雨勢將地上的塵沙砸出一個個坑洼,偶爾炸開的響雷勉強照亮陰沉的半邊天空,許沐微微抬起頭來掃了一眼,只見周遭人影疊疊,里里外外密密麻麻站了足有千人,一圈圈一層層,將自己圍在其中。
WTF?
許沐的腦中只剩下這三個字母。
自己怎么露天了?難道宿舍樓塌了?
還有大家不是都放假了嗎?怎么這么多人?開放學(xué)典禮呢?有大半夜開放學(xué)典禮的嗎?
愣了幾秒,許沐終于想起來應(yīng)該先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撐了一下地,沒起來。手臂酸痛無比,像是要斷了一樣;再動了動腿,雙腿也像是被人打斷了一樣,疼得撕心裂肺;再動動腰,腰也像是斷了一般。許沐勉強回過身看了看,發(fā)現(xiàn)有只腳正踏在上面。
怪不得啊,剛剛就是這個人一腳踩在了自己腰上給自己踩停的吧!
“謝謝你幫我停下來啊,但你能不能把腳拿下去啊,我腰很疼的......”許沐看著那只腳說道,雷聲大作顯得聲音很是虛弱。時不時有雨水流進許沐眼睛里,視線也開始模糊起來。
誰知那人還沒等他說完,便一把提起他的領(lǐng)子,拖著他就走。許沐只覺得身下咯咯噔噔,低頭一看,全是臺階,再一回身,只見那臺階竟足足有百級。
自己剛剛就是從這兒滾下來的吧?
那他又拖我上去做什么?
莫非是讓我從上面再滾下來一次?
這個人不會是變態(tài)吧?
等等!這個人好像不是現(xiàn)代人吧?
許沐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仔細看了看身側(cè)的人。只見那人赭色長衫、白色外袍,上繡淺金珠聯(lián)紋;發(fā)髻挽起,垂下兩條銀色發(fā)帶,在風(fēng)雨之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許沐看著這一切,一句話都沒說。
也沒敢按套路發(fā)瘋大喊“我是誰?我在哪?”。因為,他不敢發(fā)瘋,他害怕一瘋這個人就會一松手讓自己再順著臺階滾下去,再滾上個幾分鐘。
穿著白袍的人拖著他到了階梯之上的大殿里,一甩袖子,狠狠將他摔在了地上。
許沐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布滿了錯綜復(fù)雜線條的大殿圓頂,似乎描繪著某種遠古星象圖;四周粗大的石柱上盤旋著詭異的花紋,花紋之間雕刻著骷髏與小鬼;從房梁垂下幾條破敗不堪沾染血跡的藤條,甚為駭人。
“不得了,不得了......”許沐心下駭然不已,連忙又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用力眨了眨。
景象依舊沒變。
許沐不甘心,換了只袖子擦了擦,又用力眨了兩下。
依舊沒變。
這回許沐徹底陷入了絕望,躺在地上生無可戀。
“起來!”男人喝道。
還是沒動,依舊生無可戀。
“能不能給我點兒反應(yīng)時間,劇情轉(zhuǎn)變太快我特么接受不了啊大哥!”許沐內(nèi)心幾近崩潰,這tm到底是哪兒?還有你tm到底是誰?
“我讓你起來!”男人的口氣忽然狠戾了起來,伴隨著一聲拔劍而出的錚鳴,一把白晃晃的長劍橫在了許沐頸前。
許沐一愣,伸手握住了劍刃,微微用力,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我靠靠靠,是把真劍?。。?!
男人看著他的動作,怔了一下,轉(zhuǎn)而微微一笑道:“怎么,不反抗,是自己也覺得該死嗎?!?br/>
許沐又一愣,眨了眨眼睛,沒說話。在心里問候了他祖宗八輩:我不該死謝謝,你才該死。
“我再說最后一遍,給我起來,不然我一劍砍了你?!蹦腥耸掌鹆诵θ荩捳Z發(fā)狠。
許沐一看形勢不利,不敢怠慢,急忙撐起身子。結(jié)果起到一半,忽然胸口作痛,當空吐出一口鮮血。
鮮血順著嘴角下流,染紅了前襟。
許沐有些驚恐地低頭去看,才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上下都是血,露出來的皮膚像是受了酷刑一般,觸目驚心的傷痕縱橫交錯;衣服也是破爛不堪,剛剛又在外面被大雨澆了個透徹,整個人說不出的狼狽落魄。
還沒從這副沖擊力巨大的景象中回過神,身后忽然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聲音:“他雙腿雙腳都被打斷了,如何爬得起來?!?br/>
聽了這話,站在他身前的男人收起了劍,嘴角又掛上了戲謔的笑容:“也是,那就我來幫他吧?!?br/>
看著滿面笑容俯身下來的男人,許沐睜大眼睛咽了口口水(不,是咽了口鮮血),本能地向后挪了挪。
男人見他這副模樣很是滿意,笑意更深:“你不是向來自詡清高視他人于無物嗎,怎么如今也開始害怕了,嗯?”
許沐心說:自詡清高視人無物那個人他不是我,謝謝,不要搞錯!
還有!你特么從一個二十一世紀青少年被突然變到這么一個鬼地方還被打到缺胳膊斷腿凌空吐血你試試!我這已經(jīng)算是從容淡定的了好嗎!
心里還沒罵過癮,整個人就被提了起來,被身后走來的兩人拿繩子牢牢捆在了大殿中央的柱子上。
男人慢悠悠走到他跟前,忽然抽出一把短匕首,用刀尖將他的臉挑了起來。
“這張臉還真是絕色,只不過如今也沒什么用了?!蹦腥藢⒈涞牡度许樦哪橆a向上劃,另一只手輕輕撥過他臉前散落的頭發(fā),撫上了他的面龐。
“臥槽我就說吧!這人他絕壁是個變態(tài)?。 痹S沐心里暗道,側(cè)臉躲開了男人的手。
男人摸了個空,立馬惱怒了起來,用力將許沐的臉扳了過來,強迫他看著自己:“你這張臉不知被多少男人摸過了,這時候還裝什么清高!”
哎大哥你這個人有毛病吧!剛剛不是還夸我清高孤傲嗎,怎么現(xiàn)在又罵我是裝的了,神經(jīng)病吧!
等等......什么叫我這張臉被很多男人摸過了?exm?大老爺們摸我臉做什么?不會是嫉妒我長得太帥了吧?
男人的手指在許沐臉上來回游走,最后停在了他的眼睛上。
許沐躲也躲不過,只好暫時閉了眼。睫毛微微顫了顫,掃在男人指尖。
“不如就先從這雙最撩人的眼睛開始,如何?”
開始?開始干什么?許沐睜開眼睛,眨了兩下。
“你說,是先剜左眼,還是右眼呢?”男人微微俯下身來,兩條銀色的發(fā)帶垂在身前。
“什...么?”許沐受到了驚嚇,嗓音有些嘶啞。
男人聞言笑道:“我還以為今晚你是鐵定心不開口了,沒想到終于說了話?!?br/>
許沐:“......”
我不說話是因為我的話都是罵你的所以不敢說出來/微笑/。
“不過我當然舍不得你這雙眼睛?!蹦腥苏Z氣說不出的詭異。
變態(tài)!
許沐內(nèi)心送給他兩字。
“你只需告訴我,巫祁嶺之戰(zhàn),林行之有沒有告密?”男人直起身子道。
許沐沒說話。
不是他不想說,是他壓根不知道這人在問些什么玩意兒!
巫祁嶺?沒去過。
林行之?不認識。
所以,無可奉告。
“嘴硬?!蹦腥死浜咭宦暎制鸬堵?,一把匕首生生沒入了許沐的胸口,鮮血幾乎是噴濺而出。
“我再問一次,說還是不說?!蹦腥四眠^一方手帕擦了擦手上血跡。
許沐動了動嘴唇,頓時涌出一大股鮮血。
男人微微側(cè)過身子,靠近許沐,道:“你說什么?!?br/>
許沐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又是幾道鮮血涌了出來:“不知道......”
男人眼眸一頓,微微笑了笑,猛然拔出了他身前的匕首。許沐整個人被帶得往前一傾,因為被繩子勒著,又靠了回去,散落的發(fā)絲上沾的盡是鮮血。
誰知下一刻,男人又將手中匕首狠狠捅了回去。許沐只覺得胸腔撕裂一般的痛,陣陣咸澀涌上喉嚨,鮮血甚至嗆到了氣管里,口鼻全是腥紅,滿臉血污。
“嘖嘖,怎么落得如此慘狀。”男人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有些憐惜地看著他:“你只用回答我上個問題,你說了,我說不定會考慮放過你?!?br/>
許沐痛得連呼吸都打顫,渾身上下不停發(fā)抖。
“說話!”男人猛地喝道。
許沐臉色蒼白不已,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顫抖的眼睫上掛著濺上的鮮血,嘶啞道:“我說了我不知道......”
男人聞言怒極反笑:“好,好,好一個不知道?!闭f罷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惡狠狠盯著他,“你若不說,那就只有一個下場——死!”
許沐依舊什么也沒說。
男人愈發(fā)憤怒,揚手給了他一巴掌,手指上的戒指將許沐的臉劃得鮮血直流。
“我再問最后一遍......”
“不用問了......”許沐抬起眼睛看著他,聲音微弱道,“我根本不認識什么林行之......”
男人聞言一愣:“不認識?”忽然探身捏住了他的下巴,諷刺道,“虧得你事到如今還如此幫他開脫。也好,那就讓你一個人來受罰,怎樣?”
正在此時,忽然自一側(cè)響起了一道出奇冰冷的聲音:“玄弈,何來如此多廢話,直接殺了他罷?!?br/>
許沐費力抬起頭來,想看看說出這等無情話的人是誰。只見那名男子神色淡漠、面似寒冰,與面前的這位身著一般衣裝。
然而許沐只看了一眼之后就放棄了,因為就算看了他也不認識是誰啊!
這些人都tm是誰啊!
許沐心里欲哭無淚。
“也是,反正說與不說,今日他都難逃一死,”面前的男子將匕首丟在一旁,抽出了腰間佩劍。
“我來吧。”剛剛語氣冰冷的男子緩步走上前,接過了劍。
許沐還沒來得及回味這句話,便感到胸口一涼。
鋒利的劍刃正正穿心而過。
他死了。